“能為老夫人與世子祈福,是奴婢求都求不來的福氣。”蘇棠柔順說道,見她識趣,韓氏的臉色和緩了不少。
蘇棠又道:“只是奴婢從未做過這等細活,怕寫得不好污了佛經,想先在這里寫幾行,請少夫人過目指點。”
她記得,前世國公夫人怕韓氏心里不痛快,特意打發許淳安中午過來陪她用膳,算算時辰,該到了。
韓氏沒想到她會主動要求,想著能親眼瞧著蘇棠刺血抄經,心里的郁氣散了大半,便讓翠紅把一應用具擺在了地上。
“就在這里寫吧。”
沒提給她賜座,在韓氏眼里,通房丫鬟不過是個她隨意打殺的物件,哪里配有座位。
蘇棠拿起筆,用牙將指尖咬破,錐心的疼讓她手指微顫,卻還是攥著狼毫細筆,蘸取指尖滲出的鮮血,跪在青磚地上抄寫起來。
按規矩,刺血抄經該備個小瓷瓶盛血,瓶里還要放防止凝固的藥,既能表誠心,也能少受些罪。可翠紅本就恨她,哪里會給她準備,心里巴不得她把十根手指都咬爛才解氣。
韓氏坐在上首,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卻也沒做聲,她覺得翠紅此舉頗合心意。這種賤貨,只有讓她怕了,才會乖順,才不敢狐媚惑主。
蘇棠剛抄不到一行,指尖的血就凝住了。無奈之下,她只能咬向第二根手指。十指連心,這一下疼得她臉色明顯白了些。
她強忍著淚,抬頭看向韓氏,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少夫人,這血干得太快,能否賜奴婢一點防凝血的藥?”
這就受不住了?韓氏輕哼一聲。
“我看你的心就是不誠,否則怎么會連這點苦都吃不了!”
看著蘇棠一雙水眸中的淚意,整個人像雨后初荷般嬌弱,韓氏嫉妒得連手中佛珠都忘了轉。
就在這時,腳步聲響起。
韓氏沒想到這會兒有人進來,趕緊站起身來,她先是一愣,然后迅速切換成往常一貫端著的賢妻模樣。
“世子爺。”她快步上前,想幫許淳安解外套,不是初一十五,世子竟會來初荷院,這讓她喜出望外,說話的語氣里也帶了三分殷勤。
韓氏更是拿眼色示意管事嬤嬤,讓她去把午膳備下,最好讓世子留下來用飯,這樣晚上說不定可以順理成章歇在這里。
翠紅則面露羞怯,顛顛兒地給許淳安倒了杯茶,還沒等送過去,茶水竟然灑到了許淳安的手上,她掏出帕子想要給許淳安擦手,還沒等動手就被管事嬤嬤薅出了屋子,蘇棠隔著門都聽見了清脆的耳光聲。
許淳安沒理會這些,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蘇棠,見她指尖滲著血,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像株被雨打蔫的花,和昨晚的樣子截然不同,讓他眉心不禁皺了下。
“這是怎么了?”
韓氏見世子一進門眼里就只有那個通房,胸口都有些氣悶。
她忍著氣,放緩語氣,盡量和婉地說:“世子爺,千佛節就要到了,妾身帶著她們抄寫佛經,給您和母親祈福。”
這話從哪都挑不出錯處來,韓氏說完又想繼續張羅許淳安留下用飯。
“不必了。”
“夫君,您不必心疼妾身,不過是些小事,只要您和母親身體康健,妾身做什么都值得。”韓氏以為許淳安是心疼自己操持,當即笑靨如花。
哪料許淳安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不悅:“通房和妾室年紀都小,經不住這般刺血抄經。咱們國公府從不苛待下人與女眷,以后這種事免了。”
韓氏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連忙解釋:“夫君,您這話說得不對,吃齋念佛有助于她們修身養性,怎么算是苛待?要是傳出去,也是美事一樁......”
“美事一樁?”許淳安聲音冷了下來,“這才抄寫兩行佛經就咬爛了兩根手指,韓氏,你別告訴我,你連抗凝血的藥物都不知道!我國公府立府百年,靠的是爺們實打實的戰功、靠的是錦繡文章,從來就不是靠女人的鮮血博那噱頭八腦的美名!”
韓氏還是頭一次見許淳安對她發這么大的火,頓時慌了神,說話都磕磕絆絆:“世...世子,她...我...我們都是自愿的——”
許淳安懶得聽她狡辯,從她手中抽回自己的外袍,彎腰把蘇棠給扶了起來。
他臉色有些沉,似乎在極力忍耐著,見到韓氏還在那里喋喋不休,忍不住再次開了口。
“蘇棠,跟我回去。”他看都不看韓氏,拂袖而去。
蘇棠看看許淳安的背影,又看看韓氏,瞬間做下了決定,她朝著韓氏福了福,然后追著許淳安離去,見到蘇棠跟上,許淳安特意放慢了腳步。
見此,蘇棠上前接過許淳安手上的外袍幫他披在了身上,也不多話,就這么跟著他回到了錦心閣。
等她走后,韓氏把手里的佛珠摔在了地上,管事嬤嬤趕緊撿起來勸解著。
“我的小姐啊,那蘇棠不過是個玩意兒,您和她置什么氣,要奴婢說,她能得寵才好呢,這樣早日有了身孕,您再出門也就不用怕那些人嚼舌頭。”
聽了叢嬤嬤這話,韓氏沒再動氣,子嗣問題現如今已經成了她的心病,等閑貴婦聚會她都不敢去,就是怕撞見那些人幸災樂禍的眼神。
“我就怕……世子被那狐媚子勾走了心。”對著心腹嬤嬤,韓氏吐露出心底的不安。
嬤嬤卻笑了:“小姐,您跟世子大婚三年,還不知道他的性子?世子爺最是重規矩的人,府里那些想爬床的丫鬟,哪個成功過?”
許淳安素來端方,對女子向來冷淡,想到這,韓氏的臉上終于露出點笑意。
嬤嬤趁熱打鐵:“小姐,等會兒您把通房該有的份例賞了她,再去國公夫人那邊露個臉,多孝順兩句。等她真懷了身孕,正好抱過來養在您名下,這不就是您的孩子了?”
韓氏默了下,最終點頭道:“還是嬤嬤想得周到。”
另一邊,回到了錦心閣的蘇棠則計劃著去給國公夫人請安。
自己得了這么大的恩典,可不能裝聾作啞。
更何況在子嗣沒有生下來之前,國公夫人可是站在自己這邊的,怎么也得把這條大腿給抱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