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上班的第二天，比我想象得還要順利。

一早，他還是準時起床，喝了熱粥，吃了雞蛋，主動收拾碗筷。臨出門前，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手機，這一次，連眼神都沒多停留，直接關上門走了出去。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道里，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忐忑的是，他剛上班，會不會遇到難處；

期待的是，這一段日子，他真的能徹底脫離那段黑暗。

中午我沒去打擾他，怕他忙著干活分心。一直等到下午下班，我才快步往餐館走。

到了餐館門口，正好看見他從里面出來，低著頭，肩上搭著一條濕毛巾，額頭上全是汗。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有點發白，步子也比昨天慢了不少。

我心里一緊，連忙迎上去：“小虎，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聲音有點啞：“沒事。”

語氣里，卻藏著一絲委屈。

我沒再追問，只是伸手替他擦了擦汗：“那咱慢慢走，回家說。”

一路上，他都沒說話，腳步沉沉的。走到出租屋樓下，他才停住腳，深吸一口氣，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

“媽，”他開口，聲音有點發顫，“今天后廚師傅罵我了。”

我心里一揪。

“我洗碗洗慢了，他說我笨，說我什么都干不好，還趕我走。”小虎的聲音越來越低，眼圈卻紅了，“我……我差點想扭頭就走。”

我愣了一下，隨即松了口氣。

原來不是受了多大委屈，是被罵了一句，心里難受。

這太正常了。

一個三年沒正經上過班的人，一個突然從游戲世界跳入現實苦活兒的年輕人，面對師傅的嚴厲，不委屈才怪。

我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小虎，罵你兩句，咱就聽著，不往心里去。你剛學，誰不是從笨開始的？”

他抬頭看我，眼里有光在晃：“可是我真的……很沒用。”

“誰說的？”我反問，“你第一天上班，能堅持到現在，沒逃，沒鬧，沒頂嘴，這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小虎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媽，我怕我干不好，怕你失望。”他輕聲說，“怕你后悔，跑來帶我走，又怕你……因為我丟臉。”

這句話，像一塊小石頭，砸進我心口，砸得我眼眶發熱。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糙，沾著油煙味，卻很有力。

“小虎，你記住一句話：媽不失望。”我一字一句地說，“你上班了，你掙錢了，你愿意過日子了，媽就一點都不失望。哪怕你干得慢一點，錯一點，咱就改一點，慢慢來，不著急。”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最后卻只擠出一個字：“嗯。”

那天晚上，他主動進了廚房，幫我洗菜、切菜。動作還有點生，切得歪歪扭扭，可他一點都沒不耐煩，一刀一刀，認認真真在練。

夜里，他睡得很早，沒有再熬夜玩手機。我躺在旁邊的小床上，聽著他均勻的呼吸聲，心里一片柔軟。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后面還會有難的時候，還會有被罵、被嫌棄、累得想放棄的時候。

可只要他能扛住一次，就能扛住無數次。

只要他始終愿意站在陽光下，不再躲進黑暗里，我就永遠在他身后，穩穩接著他。

我的小虎，正在一點點重新站起來。

而我，會一直陪在他身邊，陪他走完這段最難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