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出租屋的那一晚,小虎睡得格外安穩。
沒有通宵游戲,沒有嘶吼,也沒有整夜亮著的手機藍光,他就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呼吸均勻,像個終于卸下重擔的孩子。
我躺在旁邊的小床上,一夜沒怎么合眼,卻一點都不覺得累。
耳朵一直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心里又暖又酸,只盼著這安穩能一直留下去。
天剛蒙蒙亮,我就輕手輕腳起了床,給他煮了碗熱粥,又煎了個雞蛋。
飯菜的香味飄滿屋子,小虎也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麻木,多了幾分清醒。
“快吃吧,吃完咱去上班。”我把碗推到他面前,聲音放得輕輕的。
小虎點點頭,拿起勺子慢慢喝粥,一口一口吃得很認真。
這要是放在以前,他別說早起吃飯,就連天亮都還抱著手機不肯睡,如今的變化,看得我鼻子一陣陣發酸。
吃完飯,他主動收拾了碗筷,洗得干干凈凈。
臨出門時,他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機,沒有伸手去拿,只是輕輕關上了門。
我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餐館離出租屋不遠,走路十幾分鐘就到。
一路上,小虎話不多,卻一直乖乖跟在我身邊,腳步穩當,沒有半點要退縮的樣子。我時不時偷偷看他一眼,生怕他半路反悔,可他始終安安靜靜,沒有一絲不耐煩。
到了餐館門口,老板已經在忙活了。
看見我們過來,老板笑著招了招手:“來了?進去吧,后廚等著呢。”
小虎深吸一口氣,跟著我走進后廚。
里面油煙味重,活兒也雜,擇菜、洗碗、擦桌子、收拾灶臺,樣樣都要干。我站在一旁,心里揪得慌,怕他吃不了苦,怕他被說兩句就摔門走人。
可他沒有。
老板交代完活兒,小虎就默默站在水池邊洗碗,動作笨拙卻很認真,一個碗洗好幾遍,擦得干干凈凈。后廚師傅喊他遞東西,他也乖乖照做,不頂嘴、不偷懶,就安安靜靜干活。
我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才放心離開。
走在路上,我腿都有點軟,這三年來懸著的心,第一次有了著落。
中午我不放心,又繞回餐館看他。
他正蹲在地上擇菜,額頭上滲著細汗,衣服也沾了點油煙,卻依舊埋頭干活,沒有半點要逃的意思。老板娘看見我,笑著夸了一句:“你兒子挺踏實的,話少肯干,不錯。”
聽到這話,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熬到傍晚下班,小虎從餐館走出來,臉上帶著疲憊,卻沒有半點怨氣。
“累不累?”我上前接過他手里的東西,輕聲問。
“還好。”他擦了擦汗,語氣平淡,“就是有點累,能扛住。”
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把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虎忽然開口:“媽,以后我好好干活,掙錢養你。”
短短一句話,砸得我心口發燙。
我強忍著眼淚,用力點頭:“好,媽等著。”
回到出租屋,他第一件事不是找手機,而是先去洗了把臉,又主動幫我擇菜做飯。
那部曾經困住他三年的手機,安安靜靜放在桌上,再也不是他的全世界。
夜里,我看著他熟睡的側臉,悄悄抹了抹眼淚。
我知道,往后的路還長,他未必不會反復,未必不會難。
但只要他肯往前走一步,我就愿意陪他走一百步。
只要他不放棄自己,我就永遠不會放棄他。
我的小虎,終于在慢慢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