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兒子送到山東那所三本學院,我第一眼就覺得這地方差不了。車子剛開到校門口,遠遠望去,學校依山傍水建著,背靠青山,門前還有一片清清的湖水,風一吹就泛起細細的波紋,看著就讓人心里舒坦。校園又大又寬敞,主干道修得整整齊齊,馬路兩邊全是枝繁葉茂的綠樹,夏天走在下面連太陽都曬不到,陰涼又舒服。校園里來來往往全是背著書包的學生,有人抱著書本匆匆往教室走,有人坐在路邊石凳上低頭看書,讀書氛圍看著特別濃,到處都是熱熱鬧鬧、充滿朝氣的樣子,我當時心里還暗暗慶幸,總算給孩子選了個能安心讀書的好地方。
學校里社團也多,五花八門什么都有:有安安靜靜坐在一起的冥想團,有天天在操場鍛煉身體的健身團,還有練毛筆字的書法社、跳民族舞和現代舞的舞蹈社,以及到處做公益的志愿者社團,學生們都按自己的愛好參加,課余日子過得挺充實,我看著也放心。兒子剛去的時候,看著也挺正常,規規矩矩報了兩個普通社團,每天按時上課、回宿舍,我還以為他總算能收心,安安穩穩把大學讀完了。
可沒幾天,他就跟我說,班里和宿舍里,好多男生自己私下組了游戲團隊,不是學校官方組織的,就是同宿舍、同專業的學生們湊一塊兒,天天窩在一起打游戲沖排名,課都顧不上好好上。那陣子,全國都在傳一個消息,把好多年輕人迷得神魂顛倒:說是游戲里打到國家隊前五強、前十名,就能去參加國際比賽,冠軍獎金整整500萬。這話一出來,不管是小學生、高中生、大學生,還是外面上班的年輕人,一個個全都瘋了似的,一門心思就想沖那個500萬,誰都覺得自己能行,誰都想一夜暴富,誰都想靠打游戲改變命運,根本沒人愿意靜下心想想現實。
可他們哪里想過,要沖到國家級前五強,得一天十幾個小時不停地練,沒日沒夜地熬,把吃飯睡覺的時間全砸進去,還要有遠超常人的天賦和配合,才有那么一點點可能,絕大多數人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兒子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徹底陷進去了。他覺得自己游戲打得好,有別人比不了的天賦,只要拼命練,就能沖進國家隊,拿到那500萬獎金,從此一家人都能過上好日子。
從此,書也不想讀了,課也不想上了,滿腦子全是游戲、排名、獎金,連平時最愛吃的東西、最愛逛的地方都提不起興趣。一開始還只是偶爾不去上課,找借口說身體不舒服,到后來越來越離譜:一個月就能曠掉四十多節課,半個學期算下來,直接曠課四十五節,連重要的專業課都敢直接不去。老師點名不到,輔導員打電話找他,他要么躲在宿舍戴著耳機練游戲,要么就跟幾個隊友湊在外面網吧里,沒日沒夜地熬著,連作息都徹底亂了。
我打電話問他,他還振振有詞:“媽,你不懂,這是機會,500萬啊!我只要練上去,以后咱們家就不用愁了。”我勸他:“讀書才是正路,那500萬哪是那么好拿的?全國多少人搶,你能輪得上?別把好好的學業耽誤了。”可他一句都聽不進去,覺得我老思想、跟不上時代,覺得自己馬上就能成功,誰的勸阻都當成耳邊風。
好好一個大學,依山傍水、環境這么好,本來是安安穩穩讀書的地方,結果被一個500萬獎金的夢,勾得他徹底忘了自己是來上學的。當年中考他考了604分,本來是能沖國防科大的好苗子,腦子一點都不笨,只是后來走了彎路,兜兜轉轉上了大學,選了信息化管理,還是跟電腦沾邊的專業,我本以為他能往正經路上走,現在又被這500萬迷了心竅,天天曠課打游戲,把學業全扔在一邊。
我天天在家提心吊膽,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一邊怕他天天熬夜把身體熬壞,一邊怕他學業徹底廢了拿不到畢業證,一邊又盼著他哪天能突然醒過來,別再做這不切實際的夢。可他那時候,已經癡迷得不可自拔,誰的話都聽不進去,整個人都鉆到游戲里,怎么拉都拉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