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菱匆匆回府傳話時,蕭訣延與陳敬正準備出門,原是瑞王趙珩遣人來請,邀他往瑞王府議事。
現下聽聞是林初念使人來喚,他眉峰微蹙,卻當即吩咐陳敬:“讓人回稟瑞王,今日另有要事,議事改日再約。”陳敬應聲領命,他便抬腳往府外走,坐上府門前候著的馬車,吩咐車夫往醉香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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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一刻鐘,雅間的門被推開。蕭訣延一身玄色常服走了進來,身后跟著陳敬和冬菱,一眼看見趙景珠,不禁眉頭蹙起,目光銳利射向林初念。
林初念迎上他目光,她也沒想到冬菱居然能把他請來了,頓時臉上露出怯意,轉而又變成恰到好處的“無辜”,起身道:“阿兄來了。郡主今日邀我出游,買了些東西,”她指了指旁邊幾個明顯價值不菲的錦盒,“都是郡主慷慨,送我的。又請我吃茶。我想著……阿兄或許得空,就請冬菱去叫你了。”她說得含糊,把邀約主導推給趙錦珠。
蕭訣延掃了眼那些錦盒,又看向林初念那副故作乖巧的樣子,心頭火起。這女人,利用趙錦珠斂財?還拿他當幌子?
趙錦珠連忙起身,臉上綻開甜笑:“蕭世子,是我想著二妹妹初來,帶她逛逛。正好到了時辰,便冒昧請世子一同坐坐,世子莫怪。”
蕭訣延臉色更冷,對趙錦珠略頷首:“郡主客氣。”并不落座。
氣氛尷尬。
趙錦珠卻似不覺,熱情招呼:“世子快請坐。這杏仁酪是醉仙樓的一絕,您嘗嘗?”說完,又執壺欲給他倒茶。
就在這時,林初念因蕭訣延到來有些緊張,手肘不小心碰翻茶盞。半杯溫茶潑出,濺濕她袖口一片。
“哎呀。”她低呼。
蕭訣延冷眼看著,并未立刻動作。倒是冬菱趕忙上前。
然后蕭訣延忽地從自己懷中掏出一條素帕。那帕子顏色尋常,棉布料子,他故意將帕子捏在指間,頓了片刻,才遞向林初念,聲音聽不出情緒:“擦擦。”
林初念抬眼,目光落在那帕子上——正是那晚景王府廂房里,用來擦拭過不可言說之處的帕子!她臉頰“騰”地一下燒紅,又羞又惱,瞪向蕭訣延。他故意的!他竟留著這帕子,還當眾拿出來!
趙錦珠也看向那帕子,不似男子常用之物,但未多想。
林初念緊張地接過帕子,雖然已經被清洗干凈了,但觸手仿佛還能感受到那晚荒唐的溫度。她強壓著羞憤,攥緊帕子,抬眼看向蕭訣延,臉上忽然扯出一個帶著挑釁和嘚瑟的笑:“多謝阿兄。阿兄對我這妹妹的婚事如此上心,急著張羅,那我……自然也得替阿兄的終身大事著急才是。今日邀郡主出游,也是想替阿兄……多相看相看。”她把“阿兄”二字咬得親昵又諷刺,分明在說:你急著把我賣去景王府,我就給你找點“好事”!
蕭訣延盯著她臉上那刺眼的笑容和眼底的挑釁,心頭怒火猛地竄高,臉色陰沉。她竟敢拿這話堵他!還一副為他“著想”的模樣!
趙錦珠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但“相看”二字讓她心頭一跳,臉頰更紅,偷眼去瞧蕭訣延。
蕭訣延一把從林初念手中抽回帕子,動作帶了些狠勁,塞回懷中,聲音冷硬:“不勞費心!既然衣裙濕了,就早些回府。郡主,蕭某先送舍妹回去,失陪。”說完,不容分說,扣住林初念手腕就往外帶。
冬菱見狀,忙俯身將錦盒盡數攬入懷中抱穩,抬眼朝趙錦珠略一躬身行禮,便腳步匆匆地跟著他們走了出去。
趙錦珠見狀忙抬步想喚,手伸到半空,見蕭訣延一行人步履匆匆、毫無停留之意,只得訕訕收回。她望著門口,方才的尷尬盡散,唇角悄悄揚起,雖鬧得倉促,卻終是見著了蕭訣延,幾句交談便夠惦念,那些首飾本就不值什么,換這一面相見,她滿心歡喜。
馬車上,氣氛僵冷。
蕭訣延甩開林初念的手,聲音壓著火:“林初念,你今日玩得可開心?誰準你私自約見趙錦珠?還拿那些首飾?”
林初念揉著手腕,臉上怯意早沒了,只剩下未散的惱怒:“阿兄火氣真大。郡主是我未來的小姑子,我提前親近,有何不可?那些首飾是她非要送,我能推拒?”她抬眼,嘴角彎起挑釁的弧度,“至于叫阿兄來……郡主一片癡心,非要試試,我拗不過,只好讓冬菱跑一趟。阿兄難道不該謝我?畢竟,阿兄你都替我張羅趙瑾的婚事了,我這做妹妹的,替阿兄相看相看未來嫂嫂,不是應當應分?”
“你!……”蕭訣延被她這番歪理氣得胸口發堵,尤其那一聲聲刻意的“阿兄”,刺耳無比。
“我怎么了?”林初念打斷他,臉頰猶帶薄紅,眼神卻倔強迎上,“還有那帕子!阿兄貼身收著,今日特意拿出來,不就是想提醒我那晚的事?想讓我難堪?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阿兄急了?”
蕭訣延呼吸一窒,竟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他確實存了心思,想看她慌亂羞恥,卻沒料到她反應如此尖銳,反將他一軍。
“牙尖嘴利。”他最終冷嗤一聲,別開臉,“記住你的身份,我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林初念撇撇嘴,看向窗外,不再言語。
回到西跨院,冬菱已抱著錦盒先一步回來了。
蕭訣延冷冷掃過那些首飾,又看了林初念一眼,眼神復雜難辨,最終只沉聲道:“安分些。兩日后便是父親生辰,府里往來賓客多,別再鬧出什么事端。”
話音落,他便拂袖而去。
等他離開,冬菱關上門,小聲道:“姑娘,這些東西……”
“能換錢。”林初念打開盒子,語氣肯定,“趙錦珠付的賬,干凈。你找機會分批換了,要現銀或小額銀票。”
“是。”冬菱應下,又擔心,“姑娘,今日您把世子和郡主都……世子方才還提了老爺生辰,這幾日府里必定盯得緊,您可千萬小心。”
“怕什么?”林初念走到窗邊,暮色漸合。她想起他奪回的帕子,臉上又是一陣熱意。氣他是真,利用趙景珠也是真。每一步都險,但為了離開,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