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接連幾日,林初念都裝作安分待嫁的模樣,白日都在院中應付李嬤嬤的規矩教導,夜里就在心里暗自盤算——
嫁趙瑾?絕無可能。走?必須走。可怎么走?府里固定的月錢和蕭訣延每月給的那二十兩,頂多夠打點,想遠走高飛、安身立命,遠遠不夠。她忽然想起之前做衣裳那一百兩,最后還是趙錦珠付的賬,自己分文未出。可見趙錦珠對蕭訣延的心思,簡直寫在臉上,為了接近“蕭家人”,出手甚是大方。
一個念頭瞬間清晰了起來。
“冬菱,”關上門,林初念壓低聲音,“咱們得弄錢,要現銀,或者不起眼、好脫手的東西。”
冬菱嚇一跳:“姑娘,您真要……?”
“不然呢?”林初念眼神冷下來,“等著被抬進景王府?走,是定要走的。走之前,路得鋪好。”
“可咱們上哪兒弄那么多錢去?府里的東西都有冊子,動不得。”冬菱發愁。
林初念扯了扯嘴角:“府里的動不得,別人‘送’的,總可以了吧。你明日去給景王府遞信兒,就說蕭家二姑娘想邀錦珠郡主出游,逛逛首飾鋪子,說說體己話。”
冬菱瞪大眼:“邀她?”
“對,就是她。”林初念眼神篤定,“照我說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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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府里,趙錦珠接到帖子,有些詫異。蕭家二姑娘?那個剛認回來、要嫁給自己哥哥的庶女?她找自己做什么?
侍女在一旁輕聲道:“郡主,畢竟是蕭府來的帖子,蕭世子那邊……”
趙錦珠心頭一動。是啊,再怎么那庶女也是被抬籍了,現在頂著蕭家嫡二姑娘的名頭,是蕭訣延名義上的妹妹。跟她走近些,說不定能多些機會見到蕭訣延,打聽他的喜好……上次宴席弄巧成拙,她正愁沒機會挽回。這二姑娘自己送上門,倒是省事了。
“回了蕭府的人,說本郡主明日得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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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林初念就帶著冬菱去主屋請示柳氏,說要與錦珠郡主一同出游。柳氏一聽是和未來小姑子增進感情,哪有不準的?還特意叮囑她注意言行,莫要失了蕭家顏面。
林初念應了,帶著冬菱出了門。
約在京城有名的玲瓏閣前見面。趙錦珠的排場不小,坐駕是一輛四駕朱輪華蓋馬車,前后跟著四個伶俐丫鬟并兩個粗使婆子,她本人穿著一身縷金百蝶穿花云緞裙,頭戴赤金點翠步搖,驕矜貴氣。
相比之下,只帶著一個冬菱、衣著素凈的林初念,顯得寒酸不少。
趙錦珠打量她幾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面上卻帶著笑:“蕭二妹妹等久了吧?咱們進去看看。”
玲瓏閣內珠光寶氣,各色首飾琳瑯滿目。林初念狀似無意地在一支赤金嵌紅寶石榴簪前駐足,多看了兩眼。
趙錦珠見狀,便對掌柜道:“這支,包起來。”又轉頭對林初念笑,“這簪子顏色正,襯妹妹。算是我這做姐姐的見面禮。”
林初念連忙推拒:“這怎么好意思,太貴重了……”
“不值什么,妹妹喜歡就好。”趙錦珠擺擺手,不甚在意。她心里記掛著別的,借著看首飾的由頭,湊近林初念,低聲問:“二妹妹,你阿兄……蕭世子他平日在家,都喜歡做些什么?可有什么特別的喜好?”
林初念心里明鏡似的,她肯定不知道蕭訣延的喜好,畢竟真沒那么熟,只能胡亂編造:“阿兄他……性子比較冷,不太愛說話。喜好么……好像喜歡練武,書房里兵書多一些。哦,對了,”她像是忽然想起,“哥哥好像對古墨有些興趣,前些日子還讓人尋徽州的老墨。”
趙錦珠聽得仔細,連忙記下。又追問:“那……世子院子里,可有什么伺候的人?我是說,通房、姨娘之類的?”她問得有些急切。
林初念心中冷笑,面上卻作出回想的樣子:“通房……好像有一個,叫……叫時雨?記不清了。長相嘛,也就尋常清秀,肯定比不上郡主您花容月貌。”她故意說得模糊。
趙錦珠聽說有通房,臉色微微一僵,但聽林初念說只是尋常姿色,又放下心來。高門子弟有個把通房不算什么,只要不是寵妾滅妻的禍水就行。她心情好了些,看林初念也順眼了幾分。
接下來,林初念又“看中”了一對翡翠鐲子,一副南珠耳墜,一支點翠華盛。每次她多看幾眼,趙錦珠便大方地讓掌柜包起來。幾樣加起來,價值不下三百兩。趙錦珠眼都不眨,自有丫鬟上前付賬。
東西買妥,林初念看冬菱身上錦盒已抱了滿懷,心里掂量著這些已足夠換不少銀錢,便想尋個由頭告辭:“郡主,今日勞您破費,也逛了許久,我有些乏了,不如……”
“這就乏了?”趙錦珠正盤算著如何多打聽些蕭訣延的事,哪肯這么輕易放她走,親熱地挽住她手臂,“前頭醉仙樓的點心是京城一絕,咱們去坐坐,歇歇腳,說說話。你初來京城,也該多嘗嘗這些地方。”
林初念心下不耐,卻不好強硬推拒,只得笑道:“郡主盛情,只是怕耽擱您功夫。”
“不耽擱不耽擱。”趙錦珠拉著她就往外走,狀似無意地問,“說起來,這個時辰……蕭世子可會在府中?或是出門會友?”
林初念心頭警鈴微動,含糊道:“阿兄的行蹤,我這做妹妹的也不甚清楚。”
上了馬車,趙錦珠依舊不肯罷休,試探著說:“今日與二妹妹投緣,聊得開心。若是……若是能請蕭世子一同來用些茶點,豈不更圓滿?也顯得咱們親近。”她說著,臉頰微紅。
林初念心里冷笑,面上卻露出為難:“這……阿兄他性子清冷,未必肯來。況且貿然相邀,怕是不妥。”
“試試又何妨?”趙錦珠不肯放棄,看著林初念身邊那幾個貴重的錦盒,自覺今日“投資”頗豐,這二姑娘總該識趣些,“二妹妹便遣你的丫鬟回府請一趟,只說你有事尋他。成與不成,總是一番心意。萬一世子得空呢?”
林初念看她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知道再推脫反而惹疑。也罷,叫就叫,蕭訣延那種性子,十有**不會來,正好讓這郡主死心。
她像是拗不過,嘆了口氣,對跟在車外的冬菱吩咐:“冬菱,你回府一趟,看看阿兄可在。若在,便說我有事相商,請他來醉仙樓一見。”她特意沒說趙錦珠也在。
冬菱領命去了。
趙錦珠心中暗喜,又有些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