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偏廳,陳敬早已備著蕭家的馬車候在門外。蕭訣延淡淡吩咐冬菱:“不必隨上馬車,在車外跟著便是。”
冬菱躬身應聲:“是,世子。”便退至馬車側旁。
一路無話,只有車輪軋過青石路的轱轆聲。車廂內空間不大,林初念緊緊貼著車窗坐著,盡可能拉開與蕭訣延的距離,目光始終投向窗外流動的夜色,側臉緊繃。
蕭訣延靠在另一側,閉目養神,只是指尖在膝上無意識地輕輕叩擊著,泄露了心底并非全然的平靜。方才廂房中,她哭泣顫抖的模樣,指尖的溫度,混合著藥性帶來的迷亂記憶,不受控制地在他腦中閃過。他忽然睜開眼,看向她。
林初念似有所感,脊背僵直,卻沒有回頭。
“今日之事,”蕭訣延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里顯得格外低沉,“在景王府的,不會再有第三人知曉。”
林初念手指猛地揪緊了裙擺,指節泛白。她咬住下唇,依舊不吭聲。
蕭訣延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頭,繼續道:“替嫁趙瑾的事,我從沒刻意瞞你,也不是存心騙你。”
林初念猛地轉頭,眼眶通紅,聲音抖著帶了火氣:“不是騙我?那你當初讓我頂替蕭家二小姐,怎么不說轉頭就要把我推給趙瑾?”
“頂替?”蕭訣延抬眼,眸色冷沉,“你本就是府里的丫鬟,若不是我抬舉你,給你蕭家二小姐的身份,你現在不過是個任人差遣的下人。”
這話像巴掌扇在林初念臉上,她胸口劇烈起伏,穿越前平等念頭撞著當下的處境,委屈和憤怒一股腦涌上來:“我就算是丫鬟,也是自己的命!不是你蕭家的物件,更不是你說送給誰就送給誰的!我不要當什么二小姐,我只想過自己的日子!”
蕭訣延眉峰蹙緊,他不懂她的執拗,只當是丫鬟得了身份便不知好歹:“日子?從你接了二小姐的身份起,就由不得你選。蕭家給你的,你受著就是。”
“我不稀罕!”林初念紅著眼喊出聲,“這身份是你硬塞給我的,不是我要的!我明天就走,再不沾你們蕭家的事!”
這話落音,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住。蕭訣延的臉色沉得發黑,心底那點莫名的躁動突然翻涌得厲害——他不能讓她走。景王府的婚事還得靠她周旋,趙瑾那邊少了蕭家二小姐這個由頭,麻煩只會找上門;更重要的是,方才那番糾纏,讓他莫名覺得,這人只能是他的,絕不能就這么走了。
“走?”他聲音冷得刺骨,帶著不容置喙的警告,“你敢踏出郡公府一步試試。你這二小姐的身份是我給的,說白了,就是冒名頂替。你若敢走,我即刻發海捕文書,告你冒充蕭家嫡女。到時候抓你回來,你就不是二小姐,是階下囚!”
林初念渾身一震,隨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他罵:“蕭訣延,你混蛋!是你讓我頂替的,是你把我推到這步的,現在反過來拿這個威脅我?”
“是又如何?”蕭訣延傾身,目光沉沉鎖著她,眸底翻著暗涌,“是我讓你頂替的,那你的命,就該由我做主。這事,由不得你。”
他的氣息逼近,帶著冷冽的壓迫感,林初念下意識往后縮,卻被他的目光釘在原地。車廂外的夜風卷著涼意,車輪依舊向前,可這方寸之間的僵持,卻像一張密網,將兩人牢牢困在其中,掙不脫,也避不開。
馬車緩緩駛入郡國公府,轱轆聲停的那一刻,蕭訣延收了目光,重新靠回椅上,語氣冷硬:“安分待在府里,做你的二小姐。再敢提走字,我說到做到。”
林初念咬著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硬是沒掉下來,只狠狠瞪著他,眼底翻著倔強的火——她的命,絕不能就這么被他捏著。
馬車停穩,車簾被林初念猛地掀開,她攥著裙擺的手還在發顫,眼底的紅意未消,看也沒看車廂里的蕭訣延,抬腳便重重踩下車梯,步子又急又沉,帶著滿肚子的火氣往府里走。
冬菱見狀連忙上前,想扶又不敢,只小心翼翼跟在身側,小聲問:“二姑娘,您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初念心頭煩躁,只擺了擺手,一言不發。
身后,蕭訣延也緩步下了馬車,立在原地看著她單薄卻倔強的背影,方才車廂里的躁意還未散。他抬眼喚住欲跟上的冬菱,沉聲叮囑:“跟上,好生照看著二姑娘。”
“是,世子。”冬菱連忙應聲,不敢多問,快步追上林初念的腳步。
蕭訣延站在原地,目光追著那道身影,直至消失在月洞門后,眸色沉沉,心底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纏得更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