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錚被緊急送往醫院。
在她的努力配合、積極引導,甚至又吐了一場的前提下,成功被診斷為‘腦震蕩’。
這玩意在后世都不好診斷,更何況是醫療水平并不發達的六十年代,簡直不要太好糊弄。
陪同過來的熱心大爺大嬸完全沒有聽過這個病,看著醫生一波一波來,又搖著頭一波一波走,最后只開了點營養品讓她吃點好的,看向阮錚的眼神都變了。
什么傷連對癥的藥都沒有?
絕癥!
什么時候醫生會交代,回家吃點好的?
準備后事的時候...
病房里的氣氛瞬間凝重到了極點,有些感性的,甚至扭頭掉了兩滴淚。
阮錚震驚。
她不知道自己被人腦補著死了一輪,只覺得這個時代的人也太淳樸了些。
換句話來說就是好騙,但她目的還沒達到,總不能下床給大家翻個跟斗說沒事,只能是事后想想怎么補償大家了。
醫生走后,公安小哥在病床前給阮錚錄了口供,這案才算正式立了。
湊熱鬧的大爺大嬸見一時半會兒湊不上別的熱鬧先后離開,只剩最初托住阮錚的大嬸還在。
阮錚拿過醫生給她開的購買營養品的證明遞給大嬸,緩緩道:“嬸子,我現在身無分文,拿著條子也沒用,你看你要用得著就拿去,用不著就幫我丟了吧。”
大嬸眼睛一亮,接過了條子。
現在買啥都要票,但普通老百姓得到票證的渠道非常少,這就導致大家往往要去黑市購買高價物資。
醫院開具的證明可以不用票正價買,能省不少錢。
省錢就是賺錢。
有錢不賺王八蛋。
但想想阮錚的遭遇,大嬸又覺得條子燙手。
阮錚人都快沒了,這時候拿走條子,有種跟人搶斷頭飯的感覺。
內心掙扎兩秒,大嬸還是將條子遞還回去:“嬸子不能要,你這會兒沒錢就等有錢了再用。”
“就算有錢買回去也不一定能到我嘴里。”
阮錚只是隨口推脫,大嬸卻聯想到搖頭的醫生們,以為阮錚是覺得自己命不久矣,好東西吃了也是浪費,不如惠及旁人。
大嬸心中一緩,更加憐愛阮錚了,玉盤一樣的臉上滿是憐惜。
只是素昧平生,讓她花錢給阮錚買營養品也絕無可能,現在誰家的錢不是一分掰成兩半用。
熱心歸熱心,冤大頭就沒意思了。
大嬸想了想,坐到床邊,握住阮錚的手寬慰。
“嬸子知道你難,但這年頭誰家不難?就送你過來的劉大爺,他家孫女因為一個雞蛋被人破了相,到現在還沒說人家,這眼瞅著年紀到了嫁不出去就得下鄉,劉大爺去傷人那家要之前說好的賠償,想著能多給孩子安置點?!?/p>
“一共一百,要了三年一分沒要到,實在沒辦法了才報案,公安同志陪著去要錢,雖然也沒要到,但給小姑娘討了個臨時工的工作,劉大爺這次過去,就是給人公安同志送感謝信的。”
“我說這個不是讓你比慘,就是想說,日子總要過下去才會有轉機。”
“嬸子相信,你的轉機馬上就能來?!?/p>
說著看了看手里的條子,繼續:“這條子你既然用不上,那嬸子就收下了,但嬸子不白收,你住院這幾天,每天三頓飯我來給你送,雖然做不到頓頓有葷腥,但至少每頓一個雞蛋,嬸子說到做到?!?/p>
阮錚反握住大嬸的手,一臉感激,“那真是謝謝嬸子了,我手上沒錢,正發愁這幾天要怎么吃飯呢?!?/p>
大嬸含笑拍拍阮錚:“甭客氣,這是你換的,我又沒吃虧。”
兩人又聊了會兒,大嬸起身回家,阮錚閉眼休息。
她是真累了。
身體累,精神也累,再加上感冒,這會兒頭暈得厲害。
她趁人不備偷偷測了下體溫,三十七度八,有點低燒,便吞了一顆布洛芬,又吃了點治療風寒感冒的藥才閉眼睡覺。
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
腦子里一會兒是現代場景,一會兒又跳到六十年代。
還有病房里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和嬉笑怒罵一股腦全往她腦袋里鉆,跟電鉆抵著她腦袋鉆一樣,越鉆越疼。
實在忍不住,就蜷著呻吟兩聲。
恰在這時,額頭傳來一抹冰涼的觸感。
她下意識往上湊了湊,又很快脫力恢復原狀。
緊接著,那股冰涼從額頭慢慢往下游移,很快便游移完了整張臉。
她猜應該是有人幫她擦臉,順便降溫。
降完溫她舒服不少,意識很快抽離,進入深度睡眠。
可即便進入深度睡眠,還是做了個夢。
按照夢境的意思,她穿進來這個世界并不是普通的平行世界,而是一本小說世界。
小說女主是宋瑤,男主是宋戰北,也就是宋家老二,阮錚的親二哥。
哥哥變情哥哥,養父母成真公婆,宋瑤繼續著團寵生活幸福一生。
而被短暫接回城,替嫁給鄭修杰的阮錚,死在了被侵犯的這天,成為宋瑤幸福路上最不值得一提的工具人。
阮錚直接給氣醒了。
醒后發現鄭修杰正坐著輪椅擋在病房門口,更覺晦氣,朝他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鄭修杰一頓,被那眼神看出了幾分心虛,甚至滋生出一種想要扭頭就跑的沖動。
不過想到已經被抓走的母親和舅舅,他還是硬著頭皮示意朋友將他推進病房。
“阮錚,我希望你撤案,否則后果你承受不起?!?/p>
命令的口吻,威脅的句式,直接給阮錚氣笑了,“我死都不怕還有什么后果是不能承受的?”
鄭修杰被噎,可想想母親和舅舅,只能耐著性子繼續道,“聽說你弟還在讀書,只要你撤案,我會推薦他去讀工農兵大學?!?/p>
宋家她最小,下面沒有弟弟。
所以這個弟弟指的是她養弟,宋瑤的親弟,阮紅兵。
反應過來鄭修杰說的是誰,阮錚啊了一聲,看智障一樣的看著他。
“鄭修杰,你腦子沒毛病吧?!?/p>
“我所有的苦難都是他們一家造成的,他們是我的生死仇敵,你求我辦事,給我補償,實惠卻落到我仇人身上,你搞什么抽象玩意呢?”
被這個粗魯的女人罵有病,鄭修杰氣得直拍輪椅把手。
“什么生死仇敵,他們含辛茹苦將你養大,說這話你良心不會疼嗎?”
“我良心當然不會疼,他們為了一己私欲將我換到鄉下,他們是強盜,是小偷,是毀了我一生的臭蟲!”
“而你口中的含辛茹苦難道是指,永遠干不完的活,永遠填不飽的肚子,永遠挨不完的打,還是將我當做階級敵人一樣的迫害?”
“他們甚至將對愛女的思念和無法與愛女團圓都當成我的過錯,明明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卻用棍子,一棍一棍地抽打在我身上。”
“從小到大,我身上沒有一塊好肉,而在我被接回來的前一天,我已經在挖土吃了。”
阮錚情緒激動,下意識按了按心臟的位置。
意識到已經穿越,這幅身體的心臟沒有問題,才繼續,“大少爺你吃過土嗎?”
“就是那種觀音土,吃了能飽腹,可沒營養也不消化,長期吃,人會越來越瘦,肚子卻越來越大,直到肚子再也承受不住,直接撐爆,人也就跟著死了?!?/p>
“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誰呢?”
“你覺得我會不會在意他們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