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衍回頭,正好看到滿臉怒容的沈奉岳正疾步走來,臉色當即一白。可想到自己的腳被斷竹戳穿了,頓時又理直氣壯起來。
“父親,大妹妹害我的腳被扎穿了,你不罵她就算了,怎能罵我?”
沈令宜對沈奉岳,雖然不像對周氏那般當仇人,可對他也沒什么父女感情。小時候看著別的孩子有父親疼愛,她自然也是渴望父愛的。
特別是上輩子在鄉下莊子那十幾年,她曾無數次幻想過父親會來接他回家。然而一次次的期盼,換來的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沈令宜雖然對父親有不滿,但其實內心也能理解。因為父親是武將,常年在外打戰,不是說想回京就能隨時回來的。特別是戰時,幾年回不了一次家也是有的。
父親不在家,不知道自己受的苦,沈令宜不怨他。然而上輩子他調回京后,對她也是一如既往的漠視。
父親兩字涌到了嘴邊,沈令宜最終還是改了口,“爹,大哥的腳不是我傷的,是他自己弄的。”
沈奉岳是武將,素來脾氣火爆,原以為兒子會繼承他的衣缽,也走武舉之路。可沈卓衍被周氏寵得文不成武不就,他如何不失望?
沈卓衍從小對就對他有一種天然的畏懼,見沈令宜否認,他又驚又怒,“怎么不是你?我腳上明晃晃這么大的傷,你還敢否認?”
“你個逆子,還敢冤枉你妹妹?”沈奉岳聲音威嚴,“我親眼看到,是你自己想踹阿宜,結果自己受了傷!”
沈奉岳的伯爵位雖然是從祖上傳下來的,但他明威將軍的職位卻是靠自己一刀一槍從戰場上拼殺回來的。
沈卓衍身為他的兒子,又是伯府嫡長子,文不成武不就也就算了,打人不成還傷了自己,實在是丟盡他的臉面。
“你身為兄長,不僅為難你妹妹,還要動手打她,你哪有半分兄長的樣子?”
沈令宜眼眸低垂,心里沒有半絲感動。父親怒罵大哥,不是因為他要打她,不過是見沈卓衍堂堂一個男子,打人不成反傷了自己,覺得他沒用罷了。
沈卓衍自小不喜父親,對他也不親近,自然不明白他的心思,還以為他維護沈令宜。
越發不高興,“爹,是大妹妹屢次三番頂撞娘,還將她氣病了,還搶了二妹妹的院子,我才想著要教訓教訓她。”
沈令宜心中冷笑,臉上卻是無辜的神情,“大哥,你不能空口白牙誣陷我,我這幾天什么都沒做,怎么可能將母親氣病了?”
沈卓衍知道父親一直喜歡母親,哪怕成親這么多年了,心里對她依然是喜愛的。若是知道這死丫頭將娘氣病了,定然不會饒了她。
“大妹妹,成安公主賞的布匹,你連二房和三房都分了,卻偏偏不給娘和二妹妹,你這不是故意打她的臉?
娘教導過你,不能仗著那點小恩情,三天兩頭去找公主要東西,免得連累了我們伯府的名聲。可你全都當耳邊風,依然我行我素,還頂撞娘,將她氣病,哪有半點孝心?
我身為兄長,自然要教導你,免得你越發不知分寸!”
沈奉岳今天雖然休沐,但他白天并不在府里,所以不知還有這些事。臉色不知不覺沉了下去,“阿宜,你真的因為一點布料,故意將你娘氣病?”
沈令宜心里嗤笑,臉上卻惶恐又驚訝,“娘因為我沒有給她們分那些綢緞,所以氣病了?可娘不是說,她不缺新衣,讓我留著自己用嗎?二妹妹也說她的新衣多到穿不完,所以不要。當時二嬸三嬸她們都在場,爹若不信的話,可以問問柳姨娘,我有沒有撒謊。”
話落,她不動聲色看了一眼柳姨娘。
柳姨娘原本一直站在旁邊當隱形人,見沈奉岳皺眉看過來,只能點頭道,“伯爺,大姑娘確實沒撒謊,妾身當時也在場。
那些綢緞并非是大姑娘找公主要的,佟嬤嬤說,是公主賜給大姑娘的年禮。
雖說大姑娘自小在莊子長大,跟府里的姐妹相處不多,但她一直記著伯爺的教導:骨肉同胞,血脈相連,要時時顧念兄弟姐姊們情誼,不可手足相爭。
公主賜給她的綢緞,她不僅分給三姑娘和五姑娘,連庶出的幾個妹妹也沒落下,足見她是個大氣的,心里也有姐妹情誼。”
頓了頓,又道,“前些天,周家舅老爺才給二姑娘送了十幾匹綢緞,夫人全給她做了新衣。二姑娘說,她的新衣多到一天換八套也穿不完,公主賜的那些綢緞她不要,讓大姑娘留著自己用。沒想到她嘴上說不要,私下卻又怪大姑娘沒給她分綢緞。”
“至于夫人那邊,”柳姨娘話說到一半,突然欲言又止。
沈卓衍以為她要想借口給沈令宜推脫,冷笑道,“大妹妹連二房三房庶出的都送了,卻故意不給親娘,她這不是故意氣她是什么?”
見沈奉岳聽了這話,神色不滿,柳姨娘不緊不慢道,“伯爺,大少爺這話,實在是冤枉了大姑娘。公主送的那些綢緞,都是顏色鮮艷的,只適合小姑娘穿,連二夫人和三夫人都沒好意思要。妾身也沒想到夫人竟然為這事氣病了。”
說到此,她笑了笑,又道,“不過話說回來,夫人向來保養得好,想要穿得跟小姑娘一般艷麗也不算什么。伯爺也別怪大姑娘,她打小就是個孝順的,府里這么多孩子,也就她時常陪伴老夫人。
她不是故意不分綢緞給夫人,不過是不知夫人的喜好,以為她跟二夫人那些長輩一樣,只穿那些端莊的顏色,不好把那些鮮艷的綢緞給她。大姑娘原是一片好心,沒想到大少爺竟誤會了她。”
柳姨娘還嘆了一口氣,“伯爺也別怪妾身多嘴,這事夫人也有不對,她和大姑娘是親母女,既是想要大姑娘的綢緞,直接開口問大姑娘要就是了,怎的還為這點小事氣病了?還讓大少爺誤會了大姑娘,對她喊打喊殺。”
不得不說,柳姨娘還真是有一張巧嘴,不但幫沈令宜證明了那些綢緞是公主送的年禮,還贊了她有孝心,又大氣,那么貴重的綢緞,連二房三房庶出的妹妹也送了。
還揭穿了沈思澄表里不一,諷刺了周氏不知羞,一把年紀了,還恬不知恥跟女兒爭綢緞,沒爭到還挑撥兒子來打閨女,成功挑起了沈奉岳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