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宜帶著秋桐,把公主的賞賜帶回院子后,姜嬤嬤和幾個丫鬟得知她又得了賞賜,都替她高興。
沈令宜心情也很好,吩咐姜嬤嬤把布料拿去小庫房收好,跟著讓秋桐拿出銀子,把她院子里的丫鬟婆子都打賞了一遍。
人人都眉開眼笑。
沈令宜并沒有休息,讓嬤嬤和幾個粗使丫鬟退下后,把司棋叫進內室,然后附耳低言幾句,讓她按吩咐行事。
最后叫秋桐拿一百兩銀票給司棋,叫她悄悄塞給柳姨娘。
司棋神色有一瞬間猶豫,但很快點頭,接過銀票轉身離開。
秋桐看著她的背影走遠,神色有些擔憂,“姑娘,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交給司棋?”
沈令宜笑著安慰,“放心吧,她知道分寸,知道該怎么做。”
秋桐還是有些憂心忡忡,不知司棋是否可信。不過自家姑娘都這么說了,她也只能相信。
沈令宜卻不是盲目相信司棋,上輩子回京路上,陳伯為了救她被歹人捅死。秋桐被推下車撞傷頭,一直沒有機會好好醫治,留下了后遺癥,時常頭疼。
老夫人見她被周氏禁足在雅竹軒,怕她沒人侍候,把司棋和洪嬤嬤送了過來。雖然跟著她這個大姑娘,毫無前途,她們卻一直盡心盡力服侍。
后來為了保護她,更是被周氏害死。
沈令宜知道司棋不會背叛她,更不會把她吩咐的事情透露出去。
她帶上秋桐和洪嬤嬤,“去雅竹軒看看有沒有冬筍,挖幾根回來做菜。”
洪嬤嬤皺眉,這時節去挖冬筍?這都臘月了,別說冬筍,怕是竹子葉都掉光了吧?退一步說,即便有也該早上去挖,再過半個時辰,天都快黑了。
洪嬤嬤雖有疑惑,但見秋桐什么都沒說,一言不發就跟了上去,她也不好再問。
一刻鐘后,沈令宜到了雅竹軒。
別看這名字雅致,實則這里是整個誠意伯府最偏僻的院子,前世她卻在這里住了好幾年。明明是沈思澄搶了她的院子,卻被周氏趕來這里。
對外卻說她在鄉下住慣了,喜歡這里清靜,非要住在這里。
沈令宜沒有進屋內,帶著秋桐和洪嬤嬤直接去西邊的竹子林。
洪嬤嬤原本不抱希望,誰知貓著腰進竹子林里找了一圈,驚訝道,“大姑娘,還真的有竹筍。”
沈令宜半點不意外,上輩子住在這里,周氏雖然明面上沒有克扣她的吃穿用度。可底下那些拜高踩低的人知道周氏厭惡她,自然想盡了辦法克扣她的東西。
送到雅竹軒的常常是剩飯剩菜,她根本吃不下,手里又沒錢,也沒法從外頭買。姜嬤嬤和佟嬤嬤只能挖冬筍,做給她吃。
上輩子她傻,大吵大鬧,周氏卻跟老夫人和父親哭訴,說給她的吃穿用度明明跟沈思澄的一樣,她卻還不滿足,是對她心里有怨。
那些刁奴卻也互相作證,說送到雅竹軒的東西,都跟二姑娘的一樣。
她百口莫辯,除了身邊服侍的三個下人,無人相信她的話。
洪嬤嬤去偏廂的雜物間找來兩把鋤頭,跟秋桐開始挖筍。
沈令宜繞到另一邊,迅速打量一圈,也不知是哪個下人偷偷砍了許多竹子,亂七八糟地堆在地上。
有的斷口整整齊齊,有的斷口極為尖銳,像淬了冷光的刀鋒,枯葉底下還零零散散丟著幾許多新舊不一的竹筒。
這里荒涼又偏僻,不是什么好地方,沈令宜卻很滿意。
這是她特意挑的地方,專門用來招待她的好大哥的。
她要收回一點前世的利息。
就在洪嬤嬤挖出第三根竹筍的時候,一道憤怒的聲音由遠及近,“沈令宜!死丫頭,你以為把娘氣病了,躲到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她果然猜的不錯,她的好大哥要來找她的麻煩,不枉她精挑細選了這么一塊好地方。
沈令宜轉身,看著怒氣沖沖奔過來的沈卓衍,神色冰冷,“這里也是我家,我憑什么要躲你?”
沈卓衍在周氏那邊,聽了許多沈令宜如何跟她作對的哭訴,本就惱火。此刻見她對自己半點恭敬都沒有,更是怒火沖天,高聲厲喝,“你還敢頂嘴?今日我就教一教你,什么叫做規矩。”
他神色猙獰沖過來,抬手就朝沈令宜臉上打去。
洪嬤嬤和秋桐沒想到他一言不合就要打人,嚇得扔下鋤頭就朝兩人跑過來,“大少爺,大少爺,有什么話好好說,可不能動手。”
“大哥,我做錯了什么,你要打我?”沈令宜余光看到遠處正穿過月洞門的兩道身影,眼里的冰冷一閃而沒,神色惶恐朝旁邊退開。
沈卓衍沒想到她還敢躲,耳光落了空,更是惱怒。左腳往前一跨,右腳一抬就要往她心口踹去。
“大哥,別打我。”沈令宜語帶哭腔,慌慌張張再次朝旁邊躲去。
沈卓衍原以為這么近的距離,這一腳十拿九穩,誰知腳底猛地硌到一個什么圓滾滾的東西。身體瞬間失去平衡,踉蹌著朝前撲去。
那只蓄滿了力氣的腳,陡然撲空,非但沒有踹到沈令宜,反而狠狠插進了地上一截尖銳的斷竹尖茬里。
痛得他高聲慘嚎。
沈卓衍雖然是武將門第出身,但他自小嫌棄學武太辛苦,只想讀書,不想練武。
周氏一向疼愛他,想著反正以后整個誠意伯府都是她兒子的,自然不舍得他吃這份苦頭。
結果就是讀了十幾年書,卻連個秀才都沒考過。后來為了議親時好看,只能在工部謀了一個從六品的職位。
他哪里受過等罪,痛得滿頭大汗,見洪嬤嬤和秋桐神色無措地看著他,當即氣急敗壞大吼,“愣著干什么?還不趕緊幫我把竹片拔出來!”
沈卓衍自小嬌生慣養,不知道在沒有大夫,又沒有止血藥的情況下,就這么直接把竹片拔出來,其實不是明智的做法。
沈令宜明白,卻沒告訴她。反而快步上前,跟洪嬤嬤和秋桐一起,把他的腳從斷竹里拔出來。
鮮血一下子噴涌而出,沈卓衍痛得差點沒昏過去。
氣得抬手又往沈令宜臉上打去,幸好秋桐眼疾手快撲過來,用后背擋住。
連著幾次都沒打到沈令宜,自己還受了傷,沈卓衍氣得雙眼赤紅,口不擇言朝她怒罵,“小賤人,我教訓你,你還敢躲,是不是想找死……”
他話沒說完,突然后頭傳來一道怒吼,“逆子,你給我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