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見到顧沉的時候,我十七歲,正在上高二。
那天,我遠遠地看著家門口停著輛車,走過去看了眼,門口站著兩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的長得很帥,女的長得很美,穿得都很體面時髦,兩個人看上去都貴貴的。
我拎著給我爸買的酒,唯唯諾諾地走到門口,將酒遞給他。
他瞪了我一眼,將酒一把奪過去。
以前我媽在的時候,她會給他買酒,后來她跟人“跑”了,我就接了她的班。
每次看見他的臉,我就生理性厭惡,因為他喝完酒會耍酒瘋,會打人,會罵人。
什么“賤人”、“婊子”之類的話張口就來。
我很想把酒瓶子砸他臉上,然而,我只敢在心里面想想。
我爸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將酒放在桌上,粗魯地將我拉到兩個人面前。
站在兩個人面前,我感覺自己像個天生的小丑,奇形怪狀的,又慘又可悲。
縫縫補補的上衣和褲子,是我媽留下來的,洗洗刷刷,一次又一次,已經發皺發白,腳上的鞋布料也斷斷續續。
因為常年跟我爸下地干活,我的皮膚又黑又干。
這樣的我和光鮮亮麗白白嫩嫩的姐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自卑感襲來,我低頭看著腳趾頭。
“姜萊,頭抬起來,給城里來的貴人看看。”
我顫顫巍巍地抬起頭,因為怕生,所以眼睛根本不敢和他們對視。
每次見到陌生人,我都會這樣,想逃,害怕失態,害怕別人異樣的眼光。
女人見狀,安慰我道:“妹妹,不要緊張,我們是來資助你學習的。”
我心一顫,抿了抿嘴,心里滿是驚喜。
“真……真的么?”
見我話都說不利索,女人溫柔地朝我笑笑,“是的,你沒有聽錯,以后我們會資助你讀完高中和大學。”
“我姓唐,叫唐婧,這是我的丈夫,顧沉。”
我連連點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盡管我知道,他們就是可憐我們,可是這點可憐對于現在的我來說就是救命稻草。
我爸每天都在念叨要給我退學,早點出去賺錢。
我彎腰九十度鞠躬,“我叫姜萊,謝謝姐姐,謝謝哥哥。”
從此,唐婧成為我心目中神一樣的存在。
我轉頭怯懦地看了眼她身邊的顧沉。
他始終沒有說一句話,但是氣場很強,看我的時候眼神有些犀利。
我縮縮脖子,轉過頭,不再看他。
我并不在意他怎么看我。
在這方面,我承認我有點厚顏無恥。
我只要上學,只要走出大山。
無論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我都可以接受。
山里環境很不好,晚上山路還難走,資助人叮囑了我幾句就離開了。
我爸人前人后兩個樣。
車離開沒多久,他就開始發瘋,手指頭頂著我的腦袋,連續推了好幾下,一下比一下用力。
“你這小賤人命真好,居然有人給錢給你上學。”
我一聲不吭。
我真的很怕他。
雖然我并不想這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如影隨形。
他像鬼魅一樣,就像此刻。
他站在我面前,我就緊張地說不出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十八歲這年,他跟人賭錢輸了很多,打起來我資助金的主意。
我往后退幾步,果斷地拒絕他,“不行,這是我上學的錢。”
他快步上前,抓著我的胳膊,揚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老子養你這么大,你什么時候才能孝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