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儉入奢易啊!
方敬很快就習慣了青鳶的存在。
嗯,他習慣早上一睜眼,坐起來,就有人給自己披衣裳,然后張嘴、刷牙、洗臉
從醒來到吃早點,方敬只有在穿衣服的時候動動胳膊動動腿什么的。
雖然他嘴上一直說“不用不用!”,但身體卻很誠實。
這一早上,
外頭又傳來一陣豪爽的笑聲。
方敬嘆了口氣,坐起身來。
然后標準流程。
走出里屋,方敬施了一禮。
“爹!”
“敬兒!”方晟大步流星走進來,滿臉紅光,“還沒起呢?都什么時辰了!”
方老爺可難得說這話,他日常睡到日上三竿的。
“爹,您怎么起這么早?”
“早什么早!為父都出去遛了一圈回來了!這金陵城的早市可熱鬧了,有賣各種早點的,還有賣花的,賣鳥的,賣蛐蛐的——哎對了,我給你帶了幾個蟹黃包,還熱著呢!”
他說著,從身后阿福手里接過一個油紙包,往桌上一放。
“謝謝爹。”他走過去,打開油紙包,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蟹黃鮮美,湯汁濃郁,確實是好東西。
方晟在他對面坐下,笑瞇瞇地看著他吃。
“對了,青鳶呢?我進來就沒見著。”
方敬嘴里含著包子,含糊道:“不知道,醒來就不在了。”
正吃著,門簾掀開了。青鳶走進來,她看見方晟在,微微一愣,隨即盈盈福了一禮。
“老爺。”
方晟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道:“起來起來,在家里不用這么多禮。敬兒,這丫頭伺候得怎么樣?”
方敬差點被包子噎住。
“爹……”
“行行行,不問不問。”方晟擺擺手,又看向青鳶,“丫頭,你過來,我問問你。”
青鳶低著頭,走到方晟面前。
“你以前在那兒,學過規(guī)矩吧?”
青鳶輕聲答:“回老爺,學過一些。”
“學過就好。敬兒這孩子,從小沒娘,你在他身邊,多照應著點。他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對的,你跟我說。”
方敬:“……爹?”
方晟不理他,繼續(xù)道:“還有,這陣子咱們住在會館里,人多眼雜的,你進出自己留心。有什么事,找方勇或者阿福都行。缺什么少什么,跟公子說,別委屈了自己。”
“奴婢記住了。”她輕聲說。
方晟點點頭,揮揮手:“行了,下去吧。”
青鳶又福了一禮,退了出去。
方敬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家老爹。
“爹,您剛才……挺像那么回事的。”
方晟瞪了他一眼:“什么叫‘像那么回事’?你爹我一直就是這么回事!”
方敬沒說話。
方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那孩子可憐。”他說,“侯門貴女,落到這步田地。咱們方家雖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家,但也不至于虧待了她。”
方敬點點頭。
方老爺還是心善。
“行了,不說這個了。敬兒,我跟你說個事。”
方敬心里“咯噔”一下。
老爹這個語氣,通常意味著要搞事情。
“您說。”
方晟道:“這幾天我琢磨著,咱們住在會館里,不是個長久之計。”
方敬一愣:“怎么?”
“你想啊,第一,這會館人多嘴雜的,來來往往都是舉子,咱們說話辦事都不方便。第二,現(xiàn)在又有了女眷,青鳶那丫頭住里面,搞不好一些登徒子偷窺調戲什么的……而且”
方晟神秘兮兮道:“我聽說了,這次春榜的事,沒那么快完。復審少說也得十天半個月。咱們總不能一直窩在這小院子里吧?”
方敬點點頭。
老爹說得有道理。
這山東會館雖然比一般的客棧強得多,院子清凈,陳設雅致,但終究是公共地方。隔壁住著誰,對面住著誰,都是陌生的。青鳶住進來之后,確實不太方便。
而且,以方老爺?shù)呢斄Γ瑫 耙话愕目蜅!眴幔扛悴缓米鈧€獨門獨院的宅子都說不定!
不行,不能讓老爹那么敗家!再有錢都要省著花。
方敬悲哀的發(fā)現(xiàn),自己還是窮人思維。
“爹,你說的有道理。我們這幾天去看看有哪些不錯的客……”
方晟眼睛一亮:“所以啊,兒子,你看看這個!”
方晟嘿嘿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往桌上一拍。
方敬低頭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張房契。
上面寫著:金陵城內,聚寶門內,秦淮河北岸,某處宅院一座。占地三畝,房屋二十余間。賣主某某某,買主方晟。成交價……
方敬的眼睛瞪大了。
成交價:一萬五千兩。
“爹,”他的聲音有些發(fā)飄,“這是……這是什么?”
方晟一臉理所當然:“宅子啊!咱家的宅子。”
方敬:“……咱家的?”
“對啊。”方晟得意洋洋,“昨晚我和朋友喝酒,聊起來說住在會館不方便,想找個地方落腳。他說他家在金陵有處宅子,空著也是空著,問我有沒有興趣。我一問價,一萬五千兩!一萬五千兩啊兒子!這種宅子在金陵,平時沒有兩萬兩拿不下來!這不買是傻子!”
方敬的腦子嗡嗡作響。
他知道老爹花錢大手大腳,但沒想到能大到這個程度。
“爹,您……您昨晚才跟人家喝酒,今天就買了人家的宅子?”
方晟點頭:“對啊,朋友嘛,講義氣!他說急用錢,我說正好需要,一拍即合!”
方敬深吸一口氣。
“爹,您說的這個‘朋友’,是什么人?”
方晟想了想:“姓周,叫什么來著……周二?不對,周三?反正他家排行老三,大家都叫他周老三。金陵本地人,家里做生意的,挺有錢。”
“做生意的?”
“對,聽說以前開過當鋪,后來不開了。家里還有幾間鋪子,在城南。”方晟道,“人挺爽快,喝酒也實在。昨晚我請客,他一高興,就說起了這宅子的事。”
方敬沉默了一會兒。
“爹,您跟這個周老三,認識幾天了?”
方晟想了想:“兩天?還是三天?噯,兒子,你別擔心,這是他們家祖宅,不會有啥問題的!”
方敬無語。
“祖宅都賣,那個周老三,真是個敗家子啊。”
方晟眨眨眼。
“敬兒啊,不是為父自夸,我認識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敗家子!”
行吧。
人以群分么!
敗家子認識的,大概率也是敗家子。
算了算了,首都的房子,也不會吃虧就是了。
“爹,這宅子您去看過嗎?”
方晟道:“還沒呢。周老三約我中午吃飯,然后去看。要不咱們現(xiàn)在就去?”
方敬想了想,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