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勇的死在省廳炸開了鍋。
三天,三個人。兇手像在趕時間,一個接一個地殺,不給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煙霧繚繞,沒人說話。
陸時琛站在投影儀前面,臉色鐵青。
“第三案,死者孫大勇,四十二歲,貨車司機。死因是鈍器重擊后腦,當場死亡。現場沒有打斗痕跡,沒有目擊者,沒有監控。”
他頓了頓,看向角落里。
“姜老師,你說。”
姜寧站起來,走到前面。
翻出孫大勇的現場照片。
“兇手一直跟著我們。”她說,“我們在服務區問話的時候,他就在附近。等我們走了,他才動手。”
有人舉手。
“姜老師,你怎么確定是跟著你們,不是碰巧?”
她看了提問的人一眼。
“因為時間。”她指著照片上的尸體,“死亡時間在我們離開后十五分鐘之內。十五分鐘,夠干什么?夠殺人,夠留紙條,夠離開現場。不夠的是——他為什么等我們走了才動手?”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他在給我們看。”她說,“讓我們知道,他就在旁邊。讓我們知道,他隨時可以動手。讓我們知道——”
她頓了頓。
“下一個是誰,他說了算。”
沒有人說話。
陸時琛看著她。
“姜老師,你有什么建議?”
她沉默了幾秒。
“查三年前那案子。”
有人皺眉。
“三年前的案子不是結了嗎?”
她看著那個人。
“結了,但沒對。”
陸時琛也看著她。
“你確定?”
她沒回答。
但她心里知道。
她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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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后,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盯著桌上的資料。
三年前那案子的案卷,她翻了一百遍。
死者叫陳建民,四十五歲,無業。死因是利器刺傷,死在自己家里。現場有打斗痕跡,兇器是廚房的刀,上面有指紋。
指紋是李強的。
李強,三十二歲,無業,有前科。當時被抓的時候,他一口咬定自己是冤枉的。但證據確鑿,他最后被判了十五年。
案子結了。
但姜寧一直覺得不對勁。
李強的指紋為什么會在刀上?他說他從來沒去過陳建民家。他說案發那天晚上他在網吧,但網吧監控壞了,沒人能證明。
她查了三個月,什么都沒查到。
周志明說,就這樣結了吧。
她聽了。
這是她這輩子最后悔的事。
現在,三個證人死了。
趙建國,錢紅梅,孫大勇。
都是三年前那案子的證人。
兇手在殺他們。
一個一個殺。
等·別·急·
下一個字是什么?
她翻開筆記本,寫下那個字。
你。
誰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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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推開了。
姜辰走進來,端著一杯熱豆漿,放在她桌上。
“姐,喝點熱的。”
她看著那杯豆漿,沒動。
他在她對面坐下。
“姐,你一天沒吃東西了。”
她還是沒動。
他看著她,忽然說:
“姐,三年前那案子,我查過。”
她抬起頭。
“你說什么?”
他看著她,沒躲。
“我查過。考進來之前,我把那案子的資料翻了一遍。”
她的手慢慢攥緊。
“為什么?”
他沉默了兩秒。
“因為我想知道,是什么讓你變成這樣。”
她愣住了。
他看著她的眼睛。
“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沒說話。
“以前你會笑,會跟我鬧,會罵我懶。后來你就不笑了。我來北京三年,你一次都沒笑過。”
她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
“姜辰……”
“我知道你不讓我來。”他打斷她,“但我得來。我得在你旁邊。不然你出事的時候,我最后一個知道。”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的認真。
二十四年了。
她帶了他二十四年。
從七歲開始,她就是他唯一的依靠。
現在他二十四了,站在她面前,說:
“我得在你旁邊。”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站起來。
“姐,你查你的,我查我的。有事叫我。”
他走了。
她一個人坐在那兒,看著那杯熱豆漿。
豆漿還冒著熱氣。
她端起來,喝了一口。
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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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陸時琛敲門進來。
“查到了點東西。”
她抬起頭。
他遞過來一張照片。
“這是三年前,陳建民家附近的監控截圖。”
她接過來看。
畫面很模糊,是晚上拍的。一個男人站在巷子口,正在抽煙。臉看不清,但能看清他腰上別著什么東西。
她放大。
那是一把槍。
她的手頓了一下。
“這是誰?”
“不知道。”陸時琛說,“但這個角度,他應該是在盯著陳建民家。”
她看著那張照片,腦子里飛快地轉。
陳建民家附近,有人帶著槍盯著他。
李強的指紋出現在兇器上。
錢紅梅被下藥控制。
孫大勇說看見有人帶著槍。
趙建國手里有錄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趙建國的家搜了嗎?”
陸時琛看著她。
“搜了。什么都沒找到。”
“不對。”她說,“趙建國死前接過一個電話,電話里說‘東西先放你那兒’。那個東西是什么?”
陸時琛沉默了兩秒。
“你覺得是什么?”
她站起來。
“不知道。但得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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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她一個人開車去了趙建國家。
趙建國住在一個老小區里,房子是他租的,很小,一室一廳。警方已經搜過一遍,什么都沒找到。
她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客廳。
很小,很亂,到處都是煙頭。冰箱里是空的,桌上擺著幾個泡面盒。
她一間一間看。
臥室,床底下是空的。衣柜里是幾件舊衣服。抽屜里是雜物,發票、充電線、打火機。
沒有。
她站在臥室中間,忽然想起什么。
她蹲下來,摸床墊底下。
空的。
她又摸床頭柜后面。
空的。
她站起來,準備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
回頭。
床頭柜的抽屜,她拉出來看過。但抽屜下面呢?
她走過去,把抽屜整個抽出來。
抽屜下面,貼著一個信封。
她用刀片劃開。
里面是一張內存卡。
她把內存卡握在手心里,手心微微出汗。
就是這個。
趙建國死前接的那個電話,說的就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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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了。
姜辰坐在客廳里,沒開燈,就那么坐著。
看到她進來,他站起來。
“姐。”
她看著他。
“你怎么在這兒?”
“等你。”他說,“你今天一直沒回消息。”
她愣了一下。
拿出手機,果然有十幾條未讀。
都是他發的。
她看著他。
“我沒事。”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姐,你手里拿的什么?”
她猶豫了一下。
然后把內存卡遞給他。
他接過來,看了看。
“這是什么?”
“趙建國留下的。”她說,“可能是證據。”
他看著她的眼睛。
“你看了嗎?”
“沒。”
“現在看?”
她沉默了兩秒。
然后她點點頭。
他把內存卡插進電腦。
點開。
畫面是黑的。
然后亮了。
是一段錄像。
鏡頭對著一個房間。房間里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子上擺著兩杯水。
一個人被推進來,按在椅子上。
是個女人,四十歲左右。
錢紅梅。
她低著頭,不說話。
另一個男人走進畫面。
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
他在錢紅梅對面坐下。
聲音傳來:
“說吧,陳建民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錢紅梅抬起頭,臉色蒼白。
“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個聲音笑了一下,“你不在現場,那你的指紋怎么會在刀上?”
錢紅梅愣住了。
“什么刀?”
“兇器。”那個聲音說,“上面有你的指紋。”
錢紅梅的臉色變了。
“不可能!我從來沒碰過那把刀!”
“那你的指紋怎么上去的?”
錢紅梅不說話。
那個聲音沉默了幾秒。
然后說:
“有人想讓你背鍋。”
錢紅梅抬起頭。
“誰?”
那個聲音沒回答。
畫面黑了。
姜寧坐在那兒,一動不動。
錢紅梅的指紋,在兇器上?
那為什么李強被抓?
誰在撒謊?
誰在布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那案子,兇器上的指紋——她親眼看過。
只有李強的。
沒有別人的。
那這段錄像怎么回事?
她看著姜辰。
他也在看她。
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她開口。
“姜辰。”
“嗯?”
“這事,誰都別說。”
他點點頭。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是北京的夜,燈火通明。
她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燈。
腦子里全是那個聲音。
“有人想讓你背鍋。”
誰?
誰想讓錢紅梅背鍋?
誰有那個能力,把指紋放上去?
誰能在兇器上動手腳?
她想起一個人。
一個她不愿意想的人。
周志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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