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大勇的貨車停在服務區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
姜寧的車跟在后面,熄了火,看著那輛紅色大貨車慢慢滑進停車位。
“就是他。”陸時琛坐在副駕駛,手里拿著照片,“孫大勇,四十二歲,跑長途貨運十五年。”
姜寧沒說話,只是看著那輛車。
車停了,駕駛室的門打開,一個男人跳下來。個子不高,有點駝背,走路的時候左腿有點跛。
她推開車門,下車。
夜風很涼,服務區的燈光昏黃,照在水泥地上,照出長長的影子。
孫大勇點了一根煙,剛抽了一口,就看到她走過來。
他愣了一下。
“姜……姜警官?”
她停在他面前。
“你認識我?”
他點點頭。
“三年前那個案子,您來問過我話。”
她看著他。
“那你知道我為什么來?”
他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說:“是因為錢紅梅的事吧。”
她沒有否認。
他低下頭,狠狠抽了一口煙。
“我聽說她死了。”
“你怎么聽說的?”
“新聞。”他抬起頭,“這幾天全是這個,想不知道都難。”
她看著他。
“你三年前見過她?”
他點點頭。
“在哪兒?”
“甘肅那邊,一個服務區。”他回憶著,“那時候我跑長途,晚上在那個服務區休息。看見她從一個面包車上下來,進了廁所。”
“面包車?什么顏色的?”
“白的,舊的那種。沒車牌。”
“她一個人?”
他搖頭。
“有人跟著。一個男的,四十來歲,戴帽子,看不清楚臉。”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點。
“后來呢?”
“后來她上了那輛車,走了。”他把煙頭按滅,“我當時覺得不對勁,但沒多想。后來案子發了,您來問我,我才知道她失蹤過。”
她看著他。
“你還記得那輛車的其他特征嗎?”
他想了想。
“后視鏡上掛著一個東西。”他比劃了一下,“像個……平安符?紅色的。”
她記下來。
“還有什么?”
他看著她,猶豫了一下。
“姜警官,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他壓低聲音。
“那個男的下車的時候,我好像看見他腰上別著東西。”
“什么東西?”
“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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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姜寧一直沒說話。
陸時琛開著車,時不時看她一眼。
姜辰坐在后座,也沒說話。
車開到一半,姜寧忽然開口。
“三年前那案子,有槍嗎?”
陸時琛沉默了兩秒。
“沒有。案卷里沒寫。”
“那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不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全是孫大勇說的話。
面包車,沒車牌,平安符,槍。
三年前那四個月,錢紅梅到底經歷了什么?
那個戴帽子的男人是誰?
為什么控制她?
為什么放她回來?
她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省廳打來的。
“姜老師,出事了。”
她睜開眼睛。
“說。”
“孫大勇死了。”
她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時候?”
“就剛才。他的車停在服務區,被人發現死在駕駛室里。”
她坐直了身子。
“我們剛從那兒出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兇手應該一直在附近。等你們走了才動的手。”
她掛了電話,看著陸時琛。
“調頭。”
他已經在調頭了。
車在夜色里劃出一道弧線,往服務區的方向沖回去。
姜辰從后座探過頭來。
“姐。”
她沒回頭。
“他是第三個了。”
她沒說話。
但她知道。
等,別,急。
第三個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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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服務區的時候,現場已經被警戒線圍起來了。
姜寧下車,快步走過去。
孫大勇的貨車還停在原來的位置,駕駛室的門開著,里面的燈亮著。
她爬上駕駛室。
他坐在駕駛座上,身體靠在椅背上,眼睛睜著,嘴巴微微張開。
和前面兩個人一樣的表情——意外。
后腦有傷,鈍器重擊。
他的右手,攥著拳頭。
她輕輕掰開。
一張紙條。
急。
她看著那個字,忽然覺得后背發涼。
兇手一直在。
就在附近。
看著他們來,看著他們走。
等他們走了,才動手。
留這個字,是給誰的?
是給她的嗎?
告訴她,急了?
誰急了?
兇手急了?還是她該急了?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兇手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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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
陸時琛也沒說。
姜辰坐在后座,看著她的側臉,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車開到省廳樓下,她下車,往樓里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
回頭。
姜辰站在車旁邊,看著她。
“姐?”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后她說:“以后別跟著了。”
他愣了一下。
“為什么?”
她不回答,轉身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里。
陸時琛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她擔心你。”
姜辰沒說話。
“第三個了,兇手盯著她。你跟著她,她怕你出事。”
姜辰還是沒說話。
陸時琛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他一個人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機,給她發了一條微信:
“姐,我不怕。”
她沒有回。
他看著那個沒回的消息,忽然笑了。
那顆小虎牙露出來。
他知道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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