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滄田一腳踏進攬月樓,掌柜的立馬就顛顛地迎了上來,滿臉堆笑:
“趙神捕大駕光臨,快里面請!最好的觀月臺雅間,小的早就給您留著呢!”
“不用!”
趙滄田一擺手,徑直往大堂最熱鬧的地方走:
“老子今兒就在大堂坐!把你們這兒最好的酒、最好的菜,全給我上來!再把樓里今天在的客人,認識字的都給我請過來!我有好東西給大家開開眼!”
掌柜的愣了一下,看著這位活閻王神捕一臉亢奮的樣子,不敢多問,連忙應著去安排了。
燕小六跟在后面,一只手捂著額頭,已經沒力氣吐槽了。
【得,今兒這攬月樓,也別想安生了。】
大堂里本來坐了不少人,其中就有禮部的王侍郎,正帶著一群翰林、舉子喝茶論詩。
禮部向來和鎮北王府不對付,王士郎也是朝堂上有名的酸儒,見趙滄田大大咧咧往主位上一坐,立馬就放下茶杯,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喲,這不是鎮北王的小舅子嗎?今兒怎么有空來我們這文人雅地?不去抓你的江洋大盜了?”
趙滄田眼睛一斜,嘴損的勁兒立馬就上來了,陰陽怪氣地回懟:
“王侍郎這話就不對了。我不來,怎么讓你這種只會耍嘴皮子、紙上談兵的酸儒,見見什么叫真正的好詩?”
“好詩?”
王侍郎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趙神捕一個舞刀弄槍的武夫,也懂詩?別是撿了哪個落魄書生寫的打油詩,來這兒充門面吧?”
趙滄田也不生氣,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詩稿,“啪”一聲往桌子上一拍:
“自己看!仔細看!別回頭看瞎了你的狗眼,還說老子欺負你!”
王侍郎皺著眉,不情不愿地拿起詩稿,只掃了一眼,臉上的嘲諷就僵住了。
他逐字逐句地讀了兩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動了半天,愣是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首詩對仗工整,氣勢凜然,別說在打油詩里,就算放在當今文壇的佳作里,也是妥妥的上乘之作。
周圍湊過來的翰林、舉子們看完,也都紛紛交頭接耳,小聲贊嘆起來,連聲說著“好詩”。
王侍郎手里捏著詩稿,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眼珠子一轉,又生出了歪心思,冷笑一聲開口:
“詩是寫得還行,可誰知道是不是你逼著人家寫的?”
他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不少。
王侍郎見狀,更是來了底氣,拔高了聲音:
“誰不知道,當年墨書閣李家滿門,是你趙神捕親手抓的?這詩的作者李慕雪,就是李嵩的親女兒!你抓了人家全家,轉頭拿著人家小姑娘寫的詩到處顯擺,誰知道你是不是用李家的人脅迫她,逼她寫這些奉承你的話?”
這話夠陰損,周圍原本贊嘆的人,瞬間都變了臉色,看向趙滄田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探究。
跟王侍郎一起來的幾個文官,也立馬跟著附和起來:
“王侍郎說的是!這事兒辦的確實很六扇門。”
“就是,哪有抓了人家全家,人家還巴巴給你寫詩的道理?”
燕小六在旁邊急得滿頭汗,剛想上前解釋,就見趙滄田“嚯”地一下站了起來,眼神跟刀子似的,直勾勾盯著王侍郎,嘴損的話跟機關槍似的突突出來:
“我當你能憋出什么高見呢,合著就這點上不得臺面的腌臜心思?讀了詩,挑不出半個錯字,品不出半分風骨,就只能拿這些捕風捉影的破事嚼舌根?”
趙滄田嗤笑一聲,滿臉鄙夷:“王侍郎在禮部待了這么多年,合著就學會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趙滄田往前邁了一步,嚇得王侍郎下意識往后縮了縮。
只聽趙滄田大聲說道:
“這首詩,定瀾夫子親自看過,親口夸了‘詩有筋骨,字有俠氣,見心見性,是好詩’!陳翰林和霍老將軍,也贊不絕口!”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了!
定瀾夫子是誰?那是大靖朝文人頂禮膜拜的泰山北斗!能得他一句夸贊,全京城的文人都能瘋了!
剛才還跟著王侍郎附和的幾個文官,瞬間閉了嘴,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立馬改口:
“哎呀,原來夫子都看過了!那這詩肯定是真的好!”
“就是就是,夫子的眼光,還能有錯?”
“剛才粗粗一看就覺得氣勢不凡,果然是佳作啊!”
周圍的人更是瞬間圍了上來,一個個搶著要看詩稿,贊嘆聲此起彼伏,剛才那點質疑的氣氛,瞬間煙消云散。
趙滄田抱著胳膊,斜眼看著臉都綠了的王侍郎,陰陽怪氣地補刀:
“怎么著?王侍郎?你是覺得,你的眼光比定瀾夫子還高?還是覺得,夫子都認可的好詩,是我能逼出來的?能寫出這種詩的人,那是有大胸襟、大氣魄的人,是你這種只會躲在背后嚼舌根的酸儒,一輩子都懂不了的!”
王侍郎站在原地,尬的腳底板能摳出三室一廳,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周圍的人全圍著詩稿夸,沒人再看他一眼,活像個跳梁小丑。
王士郎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只能咬著牙,狠狠瞪了趙滄田一眼,灰溜溜地帶著人離開了。
趙滄田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哈哈大笑,得意得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著淡淡的蘭花香,一個身著月白長裙的女子款款走了下來。
女子容貌傾城,眉如遠山,目含秋水,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一舉一動都透著溫婉大氣,正是攬月樓的主人,蘇晚娘。
蘇婉娘款款走到趙滄田面前,盈盈一禮,聲音溫柔動聽,像春風拂過湖面:
“趙神捕大駕光臨,晚娘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蘇老板客氣了!”
趙滄田連忙起身,對這位手眼通天的蘇晚娘算是客氣,明顯以前就認識:
“今兒來,是給蘇老板也看看一首絕好的詩!”
蘇晚娘笑著接過詩稿,低頭細細看完,一雙美目里瞬間閃過一絲亮得驚人的光,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詩稿末尾的“李慕雪”三個字,動作自然得讓人幾乎察覺不到。
她抬起頭,笑意更深了,語氣里滿是真心實意的贊嘆:
“好詩。真是難得的好詩。”
“晚娘見過無數文人墨客的佳作,卻極少見到這樣的詩——不寫風月,不寫愁緒,只寫一顆護民之心,一身錚錚鐵骨。”
蘇婉娘看著趙滄田,語氣誠懇,字字句句都說到了他的心坎里:
“滄瀾一刃分的是善惡是非,砥柱一扶安的是市井百姓。這首詩,寫透了趙神捕您的本心,也難怪您如此珍視。”
趙滄田一天又一次心里舒坦,他當場一拍大腿,嗓門都亮了不少:
“蘇老板果然是懂行的!有大才!”
“這位世子妃,真是位妙人。”蘇晚娘笑著放下詩稿,話鋒一轉,柔聲說道:
“說起來,再過幾日就是中秋圓月之夜,我們攬月樓每年都會辦中秋燈謎雅集,到時候全京城的文人墨客、達官貴人都會來。晚娘想請趙神捕賞臉,屆時帶著這位世子妃一起來坐坐,也好讓大家見見這位寫出如此佳作的妙人,不知趙神捕可否成全?”
“這有什么不成的!”趙滄田想都沒想,當場就拍著胸脯答應了:
“你放心!中秋那天,我鐵定把我那外甥媳給你帶來!”
蘇晚娘眉眼彎彎,又笑著敬了趙滄田一杯酒,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深意。
直到月上中天,趙滄田才醉醺醺地被燕小六扶著出了攬月樓。
趙滄田趴在馬背上,懷里還緊緊揣著那幅詩稿,嘴里還在含含糊糊地碎碎念:
“都得知道……全京城都得知道……我趙滄田,不是誰的小舅子……我是六扇門神捕……”
燕小六牽著馬,看著自家頭兒醉得東倒西歪的樣子,在心里長長嘆了一口氣。
【得,這下好了,全京城都知道您是李慕雪的舅舅了。】
夜風拂過,帶著中秋將至的桂花香,吹得馬背上露出來的詩稿邊角輕輕翻動。月光灑下來,那四句詩,字字錚然,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