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大家都是靈魂狀態,可劉一平覺得,他跟自己,好像有點不一樣。
對方似乎根本就沒有已經死了的意識。
這不,大爺蹲在石頭上,嘴里自言自語的嘀咕著:
“今天這水位好像低了些。”
“太陽怎么都不出來了?”
“難怪氣溫也越來越低……”
劉一平扶額。
也不看看放在市局的尸體都硬成啥樣了,能不冷嗎!
回頭找到車停的位置,見林晚晚和顧辭都沒出來,他索性先一步上前,跟人打著招呼。
“大爺?”
對方根本不搭理。
等絮絮叨叨說完一堆廢話之后,蹣跚著起身,又換了個地方重新坐下。
看來這活兒不好干啊。
劉一平實在沒招,轉頭就飄回車里搬救兵。
“丫頭,你讓找的人,確實在這兒。”
“運氣還挺好。”林晚晚往河堤的方向看過去,陽光灑在水面上,有些刺眼,這個距離,她實在辨別不出來誰是誰。
劉一平心道:好啥啊,溝通不了都是白扯。
又不像自己,好歹有個睹物思人的東西能夠喚回意識。
由于感知不到劉一平的存在,顧辭只能從聽到一半的對話中,拼湊出大概情況。
這下,他算是徹底搞懂沈時放林晚晚出來的真正目的。
好一個假公濟私!
為了證明自己的能力更強,顧辭站在專業的角度,分析完那位死者的狀態,最后給支了個招——
“先用不著跟他搭話。”
“接下來,對方無論做什么,咱有樣學樣就行。”
“這能行嗎?”林晚晚毫不掩飾自己的懷疑。
顧辭連連點頭。
“你信我,肯定行!”
心理學上管這個叫鏡像效應,吊起別人的好奇心,比主動出擊更有勝算。
“那就試試,劉叔,辛苦你再跑一趟唄~”林晚晚看向劉一平,爭取著對方的意見。
自己現在這副鬼樣子,確實不能暴露在公眾視野里,所以只能拜托他去跑腿。
而這,剛好又合了顧辭的意。
一個鬼跟一堆骨頭,他還是喜歡跟后者待在一起。
在權威人員的支招下,劉一平那邊,很快就打開突破口。
不到半小時,滿載而歸。
從大爺姓甚名誰,家住哪里,以及如何開始流浪,都打聽的是一清二楚。
劉一平把上半身串進車內,邀功般的匯報著剛才問出的信息。
“這周老頭兒可不得了,今年都六十八了,說是有三個孩子,家在隔壁省的一個小縣城。”
“你說這挺奇怪的哈,這種情況,怎么還出來流浪呢?”
林晚晚猜出點苗頭,但具體什么情況,還得看大爺愿不愿意說。
見劉一平一掃在停尸房里的沮喪,她順勢疑惑道:“劉叔,你心情好像還不錯?”
“那必須的~”
“咱現在不是在做好事嗎?”
前半生過得太荒唐,劉一平就想著,死后能彌補一點也行。
時間緊任務重,他趕緊將周大爺拽進車里。
老人家表情有些惶恐,顯然是被林晚晚的模樣給嚇的。
至于為什么會一直在橋洞附近徘徊,的確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酒精麻痹神經,能想起來就怪了。
眼見支線任務已經通關第一步,林晚晚催促著快點去第二具尸體所發現的地方。
只是,這會兒的顧辭,不像來的時候那樣“懵懂無知”。
在清楚的知道身后坐著兩位看不見的大叔跟大爺后,他的腳都在微微發抖,腦子里默默算了一下,如果不出意外,等回去時,還得塞進來仨。(獎池還在疊加)
雖然沒有實體不算超載,可顧辭根本過不去心里那道坎。
偏偏這時,他聽到右手邊傳來林晚晚的關心:“沒事吧?”
“沒、沒事,當然沒事!”
即使怵得慌,顧辭依舊逞強。
可手心不停地冒著冷汗,以至于開車時,十指都在來回的摩挲,整個人看上去非常緊繃。
這種焦灼的狀態,一直持續到第三位死者的靈魂被找到。
現在這個車里的成分可以說是相當精彩,有人有鬼還有非自然生物,顧辭真有點想逃了。
他甚至回憶不起,最開始要帶林晚晚出來時,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
可能是上天聽到這絕望的求助,眼見就要拐到下一個路口,突然,前方出現幾個熒光綠的身影。
是交警!
“壞,怎么趕上下班的點兒了!”
“小骨頭,快把圍巾戴回去!”
顧辭一邊提醒林晚晚,一邊根據手勢指引,準備通過擁擠路段。
可背后的壓迫,外加窗外的虎視眈眈,讓他這個駕齡八年的老司機,頭一回出了岔子。
左腳一松,油門一轟。
市局給配的“坐騎”,徑直吻向前車的屁股。
而林晚晚也因為慣性,被甩離座位,胸骨跟操控臺撞在一起,白大褂皺成一團。
得虧沒有痛感,不然真就遭老罪咯。
可帽子卻不慎掉落。
一系列的變故,快到誰都沒有反應過來。
“哎呀!”劉一平跟后面找到的兩位大爺同時發出唏噓的聲音,接著指向窗外。
交警速度之快,尤其是看見車身上貼有出勤的標志,趕緊抬手敲響玻璃,示意顧辭下車。
林晚晚來不及偽裝,靠在椅背上不再有任何動作。
“同志您好,請……”
對方的開場白都還沒念完,喉嚨就被卡住。
他的視線落在副駕駛那略顯凌亂的骨頭架子上,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
那里不止有對講機,還有真理。
“下車!”交警的語氣瞬間變得嚴肅起來,恐怕已經腦補出好些個危險的可能性。
顧辭取下自己的證件遞過去,在亮明身份后,尷尬地解釋著:“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要不是市局的名號太過響亮,估計他這話,說出來都沒人會聽。
交警叫來一起值班的領導,負責解決追尾事故的同時,依舊不肯放過車內帶著的那副骨頭架子,畢竟,一個心理顧問,沒事兒帶這東西干嘛?
好在關鍵時刻,顧辭想起沈時的叮囑。
既然他拿自己當苦力,那這會兒背一下鍋,也是禮尚往來。
“同志,這是局里法醫主任需要的東西。”
“要不,你們聯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