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家族人想伸手去扶林文山,手剛伸出去,對上霍祁州那陰鷙的雙眼,又像被火燙了一般縮了回去,只能眼睜睜看著林文山跌跌撞撞的凄慘離去。
滿堂的林氏族人,早已沒了半分平日里的囂張,原本還想跟著來侯府住幾日,見見世面,回去更好吹牛。
誰知才不過一個時辰,又狼狽不堪的逃出侯府,還要回去官府領罰,只能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這一趟實屬有些不劃算。
方才還想著撇清關系的幾戶,此刻更是面如死灰,杖責二十,這對平時橫行霸道的他們來說,不亞于扒層皮,脫光衣服游街,這臉是沒法要了。
更別說歸還侵占來的田產鋪面,還要加倍賠償,那是要掏空林家幾代人的家底,斷了他們的根,林家想世代傳承為大家族的夢,這下是徹底破滅了。
可沒人敢反駁……
他們在霍祁州面前,是卑賤得不能再卑賤的平民老百姓,霍祁州雖年少,卻是當今圣上親子,師從手握北境兵權的忠勇侯蘇長青,連朝中重臣都要讓他三分。
更別提他懷里還抱著個能通陰陽,能看到陰間,連鬼魂都能請來的三歲娃娃。
此刻天光雖已重回廳堂,可謝氏那撕心裂肺的求饒聲,憑空而起的陰寒,還像針一樣扎在每個人的神經上,這輩子他們都別想忘記今天所發生的事情。
“還愣著做什么?”侯府老夫人看著還躺在地上的林毅,一聲厲喝,容色凜然,“還不拖出去!別在我忠勇侯府的地上,臟了眼。”
侯府的家丁仆婦早候在一旁,得了老夫人的令,如狼似虎地涌上來。
好在有林氏的前車之鑒,他們對眼前凌亂的一切見怪不怪。
有人拖著快要暈厥的林毅,有人架起癱軟在地的謝氏,剩下的林氏族親,哪里還敢等別人動手,一個個連滾帶爬,相互攙扶著往門外擠,來的時候有多得意,走的時候就有多狼狽,生怕慢一步,就被九皇子想起什么更可怕的懲罰。
謝氏被拖過門檻時,還在拼命掙扎,枯瘦的手指在地上抓出深深的劃痕,嘴里反復喊著:“嫁妝……我還嫁妝……別讓我去官府……別來找我了……我還不想死……”
蘇沐窩在霍祁州懷里,看著這副群魔亂舞的狼狽相,圓溜溜的眼睛里滿是興味。
她伸出小手,沖著謝氏的背影晃了晃,軟糯的聲音帶著幾分惡作劇的笑意:“記得給嬸嬸燒幾件厚衣裳,她說下面冷,別忘了去嬸嬸墳前懺悔啊,小心嬸嬸又回來找你……”
這一句話,讓謝氏最后僅剩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兩眼一翻,也昏死了過去,還好有路過的林家族人扶著,那林家族人也是怕得很,但又怕放著謝氏不管,會引來更多的禍災,只好連拖帶拽的把人拉走了。
直到最后一個林家人消失在視線里,沉重的朱漆大門才在身后“哐當”一聲緊閉,將門外的哭嚎與狼狽,盡數隔絕在外。
“唉!”老夫人嘆了口氣,轉頭吩咐下人,“趕緊把大堂里里外外清掃干凈,氣味兒太難聞了。”
話音剛落,老夫人方才威嚴凜然的面容瞬間褪去,眉眼柔和,滿是慈祥和暖意,哪里還有半分方才振振有詞的威嚴模樣,活脫脫變成了個疼愛孫女兒的慈祥老祖母。
她快步朝著霍祁州走去,目光牢牢黏在他懷里軟糯糯的蘇沐身上,伸手便要去抱,語氣軟得能滴出蜜來:“我的乖乖小孫女兒,可嚇壞了吧?都是那些不長眼的東西擾了咱們沐沐休息,快到祖母懷里來,祖母給你揉一揉,壓壓驚!”
“還是咱們沐沐機靈,知道讓人來通知祖母,你爹爹就是一個耳根子軟的人,碰上這種事總是拿不定主意,以后遇到這種潑皮無賴,讓祖母來對付,省得臟了我乖孫女兒的眼。”
這話一出,大堂便傳來一聲低沉帶笑的咳嗽,蘇長青回去換了一身玄色勁裝,肩背挺拔如蒼松,玄色靴底還一塵不染,走路帶風的跨進清掃了一半的廳堂。
他本就是北境赫赫有名的忠勇侯,手握重兵殺伐果斷,尋常將領見了都要屏息凝神,新兵蛋子見了,更是嚇得抬不起頭。
可此刻望向霍祁州懷里小小的蘇沐時,那雙慣常染著凌厲的眼眸,瞬間化成了一江春水,周身的凜冽氣場都收得干干凈凈。
“母親這話說的,兒子哪里是耳根子軟,不過是不想讓沐沐見著她父親疾言厲色而已。”
蘇長青走上前,動作輕緩,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蘇沐軟乎乎的發頂,生怕力道重了驚著她,“倒是母親,方才威風凜凜的樣子,把林氏那群人治得服服帖帖,沐沐看著,也能學著點,往后長大了嫁人,誰也欺負不了咱們侯府的小福星。”
說完,蘇長青眉毛一挑,還好老夫人沒看到蘇沐是如何收拾林氏那些人的,要是看到了,沒準也會一樣嚇得夜不能寐,就讓老夫人覺得是自己氣場太強,才震懾到林氏的,蘇沐的事情,只要她自己不說,他這個當爹的也懶得解釋了,反正沒人欺負得了自己的寶貝女兒就行。
老夫人當即翻了個白眼,伸手拍了拍蘇長青的胳膊,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你還好意思說?在戰場上能耐得很,怎么遇上家務事就推三阻四的?若不是沐沐機靈,提前讓人通了信,你這傻兒子怕是還想著息事寧人,真讓那群豺狼虎豹欺到頭上了!”
“咱們沐沐是什么身份?侯府嫡女!是能通陰陽,引亡魂的小貴人,豈容林家那些腌臜東西糟踐?”
原本,蘇長青還不想說出蘇沐這些事情的,沒想到老夫人已經知道,這下換作蘇長青和蘇沐吃驚了,父女倆如同復刻一樣,張著嘴,一臉不可思議!
“祖母不怕沐沐嗎?”
軟軟糯糯的童聲,誰能把她往通陰陽,引亡魂那種陰邪之事上面想?
老夫人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抱過蘇沐,將蘇沐圈在懷里,手臂又緊了緊,隨即臉上漾開溫柔至極的笑意,指尖輕輕刮了刮蘇沐粉粉嫩嫩的鼻尖,半點懼色也無,反倒滿是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