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窩在霍祁州溫暖的懷里,悠閑的翹著小短腿,小臉上依舊是那副天真無辜的模樣,只是圓溜溜的眼眸里,冷光一閃而逝。
她伸出白白胖胖的小手,再次輕輕一指,指向癱在地上的謝氏。
“嬸嬸還有話要說哦……”
小奶音軟軟糯糯,卻在死寂的廳堂里顯得格外瘆人,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扎進林家人的心窩子。
“她說你為了讓林毅娶新婦,把她所剩下的嫁妝全都扣了,還到處說她是不下蛋的母雞,讓她在親戚鄰居面前抬不起頭……”
“她在下面好冷,好疼,想讓你陪她一起去……”
謝氏剛剛能正常喘氣,發現周圍能來扶她的人也沒有,狼狽的癱坐在地上,嘴里不停的求饒。
“放過我……我錯了……我不該造謠……不該扣你的嫁妝……”
“我回去就把嫁妝給你退回娘家,求你別來找我了……”
她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求饒,往日的刻薄刁鉆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
其他林家人見狀,早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伏在地,頭也不敢抬,渾身抖如篩糠。
誰也沒想到,自家藏得嚴嚴實實的丑事,竟被一個三歲孩童當眾戳破,還引來了亡者索命!
要是這事發生在他們林家當地,這副狼狽模樣,不得被嘲笑成啥樣了?
蘇沐小眉頭輕輕一皺,像是覺得吵鬧,輕輕“哼”了一聲。
下一秒,原本緊閉的大門“吱呀”一聲重新打開,天光乍現,熄滅的燭火也驟然復燃,暖黃的光芒重新鋪滿廳堂,那股刺骨的陰寒之氣,竟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大廳里又恢復平靜,就像之前恐怖的場景從來沒有出現過,只是林氏眾人臉上的驚恐之色,和大廳里的尿臭味兒騙不了人。
要說林毅這兄妹倆還真是像,受了驚嚇都會尿褲子,竟然還不如一個穩坐釣魚臺的三歲小娃。
林毅身上的窒息感消失,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渾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
霍祁州低頭,溫柔地摸了摸蘇沐的發頂,眼神寵溺得快滴出水來,再抬眼時,目光冷厲如刀,直逼林文山:“林氏苛待侯府嫡女,陰私害命,縱容族人以權謀私,欺壓鄉鄰,樁樁件件,罄竹難書,也是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有些離得遠,本就是來給林文山他們壯膽的族人,無端卷入他們林家的恩怨當中,被一并清算也是有些不服。
隨即有人戰戰兢兢的站了出來,結巴道:“他們家謀害人命,跟我們家沒關系,我們可沒殺過人!”
霍祁州看了看懷里的蘇沐,不想再啰嗦,眼皮都懶得抬一下,蘇沐只好擦了擦小嘴,聲音慵懶道。
“陰氣確實恐怖,不過怨氣一點也不遜色,你們捫心自問,有沒有欺壓鄉鄰過?他們的怨氣可都攏在你們身上,后果如何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些個就算沒有害過人命,但都仗著林氏欺負過別人的,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文山聽得眼前一黑,險些直接栽倒在地。
他看著滿地跪地求饒,魂不附體的族人,再看看被霍祁州護在懷里,眼神清澈卻透著一股懾人力量的蘇沐,終于明白,他們這次,是踢到了一塊燒得通紅的鐵板,再也沒有翻身的可能了。
蘇沐靠在霍祁州的胸膛上,小嘴巴微微一揚,露出一抹極淡,極冷的笑意。
“吵什么吵?真當我忠勇侯府,離了她林氏就沒人掌家了嗎?”
一聲怒喝,侯府老夫人被丫鬟攙扶著,從大門進來,她鬢發雖白,脊背卻挺得筆直,一雙眼銳利如鷹,掃過滿地狼藉,最后落在癱在地上的謝氏身上。
“我侯府有你這樣的親家,今后還有何臉面示人?”
謝氏被吼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撲到老夫人腳邊,死死抱住她的裙擺:“老夫人救我!是那不干凈的東西纏上我,不是我的錯啊!”
大廳里的鬼哭狼嚎早就被老夫人聽得清清楚楚,老夫人只是冷笑一聲,猛地抽回裙擺,抬腳就踹在謝氏胸口。
這架勢一點不輸忠勇侯蘇長青,“不是你的錯?好好的一個孝順媳婦,你偏要磋磨得人家命都沒了,林氏就是跟你有樣學樣,黑了心肝的畜牲,還想謀害我侯府嫡女?現在侯府是老身我在掌家,看誰還敢去接她回來。”
謝氏被踢得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夫人又看向跪在地上的林毅,眼神里滿是對林家的失望:“還有你!身為丈夫,連自己的媳婦都護不住,任由旁人欺辱她,最后還眼睜睜看著她上吊而亡,你算什么男人?算什么丈夫?”
“你林家的人,給我有多遠滾多遠,以后不準再提我侯府,要是讓我知道,你們再用侯府權勢,干些見不得人的事,別怪我不留情面。”
老夫人話音落下,原本還抱著僥幸心理,以為老夫人會看在姻親的份上,替他們林家做主。
哪知老夫人根本不留情面,直接下了逐客令,林氏眾人是又驚又怕,連滾帶爬地就要往外逃。
“慢著。”
霍祁州懷里抱著蘇沐,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氣場瞬間釘住了所有人的腳步。
明明只有十二三歲,卻有用少年老成的威嚴,讓人不得不停下來。
林文山腿一軟,幾乎要再次跪倒:“九皇子……您還有何吩咐?”
霍祁州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蘇沐柔軟的臉頰,語氣寡淡:“方才沐沐說了,你們林家仗勢欺人,欺壓鄉鄰,怨氣太重,這些賬,不能就這么算了?!?/p>
他抬眼,目光掃過那些瑟瑟發抖的林氏族親:“從今日起,林家所有侵占的田產鋪面,三日內盡數歸還,凡欺壓過鄉鄰者,按律加倍賠償,林家凡是作惡男子,再由官府杖責二十,以儆效尤。”
“回去后自行找官府說明緣由,若是有人不從,本皇子絕不心慈手軟,你們自己掂量掂量,落在我手里的下場。”
林文山眼前一黑,差點直接栽倒在地,他知道,霍祁州這是要徹底斷了林家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