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意遙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身體殘余的寒意,以及腦海中紛亂的思緒。
“爹,娘。”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蘇尚書夫婦聞言,立刻望向她。
“女兒……有話想說。”
蘇意遙的目光堅定,語氣卻有些低沉。
蘇夫人連忙道:“有話慢慢說,你剛受了驚嚇,身子要緊。”
蘇意遙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不,女兒現在不說,以后便更難說了。”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蘇夫人連忙伸手扶住她。
蘇意遙靠在床頭,目光先是望向蘇夫人,再轉向蘇尚書。
“爹,娘……女兒并非意外落水,女兒是自己跳下去的。”
此言一出,整個房間瞬間陷入死寂。
蘇夫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她的手猛地握緊,仿佛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情。
蘇尚書的臉色也驟然一沉,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就連一旁的丫鬟們,也全都僵住了身體,大氣不敢出。
冬梅更是差點驚呼出聲,連忙用手捂住了嘴。
“你……你在胡說什么?”
蘇夫人顫抖著聲音,有些發白。
蘇尚書緊盯著蘇意遙,那眼神里充滿了審視,仿佛要將她看透。
蘇意遙垂下眼眸,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卻又無比誠懇。
“女兒沒有胡說。”
“女兒承認,今日……女兒原本是想借著這場‘落水’,來陷害蘇荷妹妹。”
她頓了頓,抬起眼,直視著蘇尚書和蘇夫人震驚的目光。
“女兒想讓所有人都認為,是她推女兒下水,想以此……破壞她的形象,來鞏固女兒在府中的地位。”
蘇意遙將原本的陰暗心思,毫不掩飾地揭開。
蘇夫人捂住嘴,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杳杳,你、你怎么會……”
她無法相信,自己從小嬌養長大的女兒,會做出如此惡毒之事。
蘇尚書的臉色鐵青,他緊握雙拳,周身散發著壓抑的怒氣。
“胡鬧!簡直是胡鬧!”他低吼一聲。
房間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蘇意遙卻依舊平靜,她知道,這是必須經歷的沖擊。
“女兒知道,這行為卑劣不堪。”她直言不諱。
“可……女兒只是太害怕了。”
“女兒害怕失去您二老的寵愛,害怕失去這十六年來熟悉的一切。”
“女兒害怕……害怕蘇荷妹妹的到來,會把女兒現在擁有的一切都奪走。”
她看向蘇夫人,眼中涌動著復雜的感情。
“女兒是真的把您二老當做親生父母,真的把自己當做是尚書府的二小姐,所以女兒才會如此不擇手段。”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和悔恨,聽上去讓人心疼。
蘇夫人看著蘇意遙蒼白的臉,淚水流得更急了。
心疼、震驚、失望,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可是……落水之后,女兒想通了。”
蘇意遙突然話鋒一轉。
“冰冷的池水,讓女兒腦中混沌的思緒瞬間清醒。”
“女兒明白,這種卑劣的手段,只會讓女兒越陷越深,最終聲名狼藉。”
她語氣堅定,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女兒更明白,用這種方式留住的親情與富貴,終究不能長久。”
“反而會一點點,消耗掉您二老對女兒的愛。”
蘇尚書夫婦呆住了,他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意遙。
這、這真的是他們的杳杳嗎?
她何時變得如此……清醒?如此……理性?
蘇意遙又繼續道:“女兒自小在尚書府長大,享盡榮華富貴,錦衣玉食。”
“女兒一直以為,這一切是上天注定,是理所當然。”
“可當女兒的真實身世揭開,女兒才明白,這一切……本就不屬于女兒。”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
“女兒是蘇家的養女,是您二老十六年來悉心照料長大的。”
“這份養育之恩,女兒永生難忘。”
“但蘇荷妹妹,才是蘇家真正的血脈,是您二老的親生骨肉。”
她的眼神望向一旁不知所措的真千金。
“您二老承諾,會待女兒與蘇荷妹妹同為親女。”
“女兒也知道,您二老是真心這么想的。”
“可女兒想了很久,這……是不可能的。”
蘇夫人連忙反駁:“怎么不可能?我們怎么會待你不好?!”
蘇尚書也沉聲說:“杳杳,你莫要多想,你永遠都是我們的女兒。”
蘇意遙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爹,娘,女兒知道你們的真心。”
“可這種‘同為親女’的局面,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種折磨。”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珠璣。
“對蘇荷妹妹來說,她失去了十六年的親情,如今歸來,卻還要與一個‘假千金’共享父母之愛,共享本屬于她的一切。”
“這對她不公平,女兒能感受到她的怯懦和小心翼翼,她無法真正融入。”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蘇尚書夫婦身上。
“對您二老而言,手心手背都是肉,卻又要面對一個親生女兒,一個養育十六年的女兒。”
“無論偏向誰,都會良心不安,都會有所虧欠。”
“這份糾結和為難,會日復一日地消磨掉你們的精力和感情。”
蘇尚書夫婦的臉上,露出了痛苦與掙扎的神色。
蘇意遙說中了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擔憂。
“而對女兒來說……”
她語氣一頓,眼中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寂寥。
“女兒在這里,從一人獨受寵愛,到兩人同享寵愛。不僅無法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份富貴,也無法真正放下心中的芥蒂。”
“長此以往,我們之間的感情,遲早會被這層‘錯位’的陰影,一點點地消耗殆盡。”
蘇意遙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所有人心中的顧慮。
蘇尚書夫婦的面色,從震驚轉為沉重,又轉為深深的痛楚。
“女兒今日向您二老坦白,是希望……能讓一切回歸正軌。”蘇意遙的聲音變得更加清晰。
“女兒想……離開尚書府。”
此言一出,蘇夫人猛地站起身,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么?離開?!”她聲音尖銳,帶著哭腔。
蘇尚書也臉色大變,沉聲道:“杳杳,你莫要說氣話!”
蘇意遙卻搖頭,語氣堅定得不可動搖。
“女兒不是說氣話,這是女兒經過深思熟慮后,做出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