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
蘇意遙猛地睜開雙眼,咳出一大口污水。
只覺得整個身體冰冷刺骨,像被掏空,四肢無力,肺部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二小姐!二小姐您沒事吧!”
尖銳的叫喊聲在蘇意遙耳邊炸開,她狼狽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視線模糊不清。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將她精致的妝容,沖得一塌糊涂。
入眼的是一片狼藉的假山池畔,以及幾張驚慌失措的丫鬟面孔。
“蘇荷,你、你竟敢推二小姐!”
春紅的聲音帶著哭腔開始控訴,指責聲緊隨而至。
“我、我沒有……”
蘇荷的聲音帶著哭腔,神色慌張,整個人看起來有點手足無措。
手腳麻利的秋菊早就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披風,披在了蘇意遙的身上。
蘇意遙剛緩過勁,扭頭看見一個手足無措的少女正被人圍著,猛地一怔。
蘇荷……
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腦中混沌的記憶。
末世的刀光劍影、異能覺醒、喪尸圍城,血肉橫飛的殘酷畫面瞬間被沖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段陌生而又熟悉的記憶——
金碧輝煌的尚書府,錦衣玉食的生活,琴棋書畫的熏陶,以及她對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妹妹”的刻骨嫉恨。
那是原身的記憶。
“我這是……穿書了?”
她,蘇意遙,末世中叱咤一方的大佬,竟然穿成了一本古早真假千金虐文里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假千金!
腦海中,原書的劇情瘋狂閃現。
真假千金錯位人生,真千金蘇荷歸來,假千金蘇意遙嫉妒發狂,處處陷害。
眼下這場“落水”就是原書劇情里,蘇意遙給蘇荷挖的第一個大坑。
表面上是她失足落水,實則是她故意將蘇荷引到池邊,然后自己跳下去,栽贓嫁禍。
蘇意遙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險些又暈過去。
接下來的劇情就是蘇荷百口莫辯,被蘇家人誤會,被下人輕視,而蘇意遙則借此賣慘,進一步鞏固自己的地位,對她虐身虐心。
但那只是暫時的。
原書里,蘇意遙機關算盡,最終卻落得個聲名狼藉、被趕出府,慘死鄉野的下場。
但現在,她可不是原主那個為了不屬于自己的富貴,而把自己作死的蠢貨。
如果此問題不解決,那么將來還是有可能會走上原劇情的老路。
既然她來了,那就換個活法!
蘇意遙抬起眼,看向不遠處被嚇得花容失色,身體顫抖得像風中落葉般的蘇荷。
蘇荷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水跡,眼眶紅腫,顯然是被剛才的事情嚇哭的。
她緊緊抓著衣裙一角,那雙清澈的眸子里寫滿了無辜和驚恐。
周圍的丫鬟婆子們已經圍了上來,一個個義憤填膺地指責著蘇荷。
“三小姐,你怎能如此狠心,竟敢將二小姐推下水!”
“二小姐自小嬌弱,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擔待得起嗎?”
“老爺夫人知道了,定然不會饒了你!”
“……”
那些尖刻的言語像刀子般,一下下扎向蘇荷。
蘇荷的嘴唇顫抖著,想辯解卻不知從何說起。
這正是原主想要的效果。
可現在,這個身體里住著的,是末世來的蘇意遙。
蘇意遙強撐著酸軟無力的身體,掙扎著坐了起來。
冰冷的池水浸透衣衫,讓她渾身打顫。
丫鬟冬梅立刻撲了過來,哭喊道:“二小姐!您怎么樣了?快,快去請大夫!”
她一邊說,一邊狠狠地瞪向蘇荷,仿佛恨不得立刻將她生吞活剝。
蘇意遙抬手,虛弱地按住冬梅的手臂,聲音帶著剛剛從水里撈上來的嘶啞。
“別……別說了,是我自己腳滑掉下去的?!?/p>
此言一出,周圍瞬間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蘇荷更是震驚得連眼淚都忘記流了。
這是……什么情況?
她不是要陷害自己嗎?怎么直接說出來了?
丫鬟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困惑與不解。
冬梅更是急了,連忙低聲提醒:“二小姐,您……”
她想說,這可是您自己設計的??!
蘇意遙卻沖她輕輕搖了搖頭,然后抬起蒼白的臉,看向遠處急匆匆趕來的身影。
她聽到了焦急的呼喚,那是蘇夫人和蘇尚書的聲音。
“杳杳!我的杳杳!”
伴隨著急促的腳步聲,蘇夫人和蘇尚書快步走了過來。
蘇夫人被貼身丫鬟扶著,裙擺翻飛,老遠就看見荷花池邊圍了一圈下人,心尖猛地一顫。
蘇尚書緊隨其后,面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目光掃過荷花池邊**的蘇意遙,又落在一旁立著、衣角沾了點水珠的蘇荷身上。
眉頭一擰,厲聲喝道:“還愣著干什么?!趕緊把二小姐抬回房里,換身干凈衣裳。
速去把府醫請來!再去煮碗熱姜湯驅寒!”
下人們不敢耽擱,七手八腳將裹著厚披風的蘇意遙抬著,匆匆往她的院子送。
擔心的蘇夫人跺著腳跟上去,嘴里還念叨著“可別凍出病來”,路過蘇荷時,眼神里滿是復雜。
蘇尚書沒動,他掃了眼跪了一地的下人,聲音冷硬如冰:
“都給我起來!方才荷花池邊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給我一字一句說清楚!”
下人們面面相覷,冬梅硬著頭皮上前,低聲把前因后果稟明。
是蘇意遙和蘇荷在荷花池邊起了爭執,推搡間失足落了水。
蘇尚書的臉色更沉了,他抬眼看向垂眸不語的蘇荷,眸色深不見底。
下人七手八腳把人抬進暖閣,火盆燒得旺旺的,瞬間驅散了滿身寒氣。
兩個婆子麻利地打了兩大桶滾燙的熱水,兌成不涼不燙的溫度。
架起浴桶,屏退了所有男丁,才小心褪去蘇意遙身上的濕衣,將人半扶半抱地放進水里。
熱水漫過肌膚,凍得發僵的四肢漸漸有了知覺,蘇意遙靠在桶壁上,身子漸漸回暖。
約莫一刻鐘,婆子才把人從水里撈出來。
擦干身子,換上干凈的衣裳,將人裹得嚴嚴實實的,扶到鋪著厚厚褥子的軟榻上躺著。
丫鬟早端來了熬得滾燙的姜湯,里面加了紅糖和姜絲,婆子舀了一勺,小心翼翼地喂進蘇意遙嘴里。
姜湯入喉,一股熱流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凍透的身子總算是緩過勁來,咳嗽也輕了些。
剛歇下沒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張大夫背著藥箱匆匆進來。
他先伸手探了探蘇意遙的額頭,又搭了脈,凝神片刻,才松了口氣。
對守在一旁的蘇夫人道:“夫人放心,二小姐只是受了些寒,嗆了幾口水,并無大礙。
老朽開一副驅寒的方子,煎服兩劑,再好好靜養幾日,便無大礙了?!?/p>
蘇夫人懸著的心這才落了地,忙叫丫鬟跟著去抓藥。
待一切安頓妥當,暖閣里的氣氛才沉下來。
蘇尚書立在稍遠的窗邊,臉色沉凝。
待屋里的忙亂稍定,才沉聲道:“方才在荷花池邊發生的事,我已問過下人,可終究不如當事人說得明白?!?/p>
他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蘇家大公子蘇奕辰風塵仆仆地闖進來,額角還帶著汗:
“聽聞妹妹落水了,可是出了大事?”
一家人齊聚。
蘇尚書目光掃過榻上的蘇意遙,又落在身側站著的蘇荷身上,語氣愈發嚴肅:
“正好,如今一家子都在,你們兩個便說說,方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