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們壓抑了太久的悲憤,在這一刻化作了最原始的宣泄。
她們沒有用刀直接結果了這些人的性命,那太便宜他們了。
她們用短刀劃破他們的皮肉,用木棍狠狠地擊打他們的關節,用指甲抓爛他們的臉龐……
將這些時日所受的屈辱、恐懼和仇恨,一股腦地傾瀉在這些毫無還手之力的土匪身上。
大廳里一時間慘叫聲、哭罵聲混成一片,景象慘烈而瘋狂。
那些平日里連殺雞都不敢的婦人,此刻都化身為復仇的厲鬼。
蘇意遙在一旁,靜靜地站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雕像。
她知道,只有讓這股恨意徹底發泄出來,這些人才能真正活過來。
否則,這股恨意會伴隨她們一生,成為永遠的心魔。
看的過程中,蘇意遙一直在留意著徐長芳。
她下手陰狠,專撿身體薄弱之處,一腳一個,都成了爛泥。
直覺告訴她,這個徐長芳是個做事的好手。
不知過了多久,婦孺們才筋疲力盡地癱坐在血泊與焦臭之中,復仇的怒火才漸漸平息。
地上的土匪們已經進氣多,出氣少了。
蘇意遙想,剛才下的強效迷藥效果極好,地上那些土匪們都被搞得不成樣子了,竟然沒有一點要醒過來的跡象。
等有時間研究一下這強效迷藥的配方,弄點囤著,這簡直是出門必備好物啊!
不知過了多久,婦人們才筋疲力盡地癱坐在血泊之中,手中的“兇器”當啷落地。
眼神中既有大仇得報后的空虛,也有發泄后的茫然。
“都……都死了?”
那個年長的婦人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蘇意遙走上前,看了一眼:
“還有一口氣在,你們先去換身衣服吧。待會兒官兵來了,我來交代。”
她環顧四周,語氣恢復了平靜,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復仇從未發生。
“好了,仇已報。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女人們找了間還算干凈的屋子,只將新鮮的血跡處理了,沒有換衣服。
那一麻袋財物也順便分了分。
蘇意遙和王大成留在外面布置現場。
待女人們出來,蘇意遙將剛才想好的說辭全盤托出。
“我們剛才處理現場的時候,發現了一個賬本,這上面記著山寨的暗賬。”
“黑風寨的土匪們把人搶來,怕你們反抗,故意做了一場戲,先當著你們的面將男人們重傷,然后謊稱他們都死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繼續說道:
“實際上,你們的丈夫、兒子,全都被秘密轉移到后山的礦洞里去挖礦了!他們還活著!”
“什么?!”
“還活著?!”
“……”
死寂了一瞬,緊接著,人群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呼,隨即化為狂喜的抽泣。
那個年輕婦人更是直接癱軟在地,卻又立刻爬起來,抓住身邊人的胳膊,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活著……他還活著……”
蘇意遙看著她們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正要再說什么,山寨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由遠及近。
無數火把的光芒瞬間刺破了夜幕,照亮了山寨大門。
“正好,”蘇意遙望向大門方向,眼中閃過一道暗芒,“官府的人過來了。”
是金剛帶著府尹和救兵回來了。
一隊約莫五百人左右的官兵,舉著火把,手持刀槍,呈扇形將山寨口團團圍住。
為首的是一名身著錦緞官袍、面色威嚴的中年官員,他身后跟著的是專司刑獄、協助剿匪的府衙通判以及本地的縣令和巡檢。
婦孺們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復仇,得知了親人可能還未死的消息,情緒激動。
此刻見到官兵,本能地一陣恐慌,下意識地聚攏到蘇意遙左右,身體微微發抖。
她們以為,新的牢獄之災要來了。
那中年官員正是聞訊趕來的新任府尹——賀文淵。
他目光如炬,掃過這群衣衫襤褸卻眼神堅毅的婦孺,最后落在了站在最中間、神色淡然的蘇意遙身上。
金剛一到就快速上前,向蘇意遙復命。
“小姐,幸不辱命。”
“做得很好。”
看見蘇意遙,賀文淵想到,她應該就是那位金剛姑娘所說的女兒的救命恩人。
轉而目光掃過現場,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令人聞風喪膽的土匪,此刻個個鼻青臉腫,半死不活,進氣多出氣少的樣子,顯然是剛經歷了一場“磨難”。
而不遠處那些曾被囚禁的女子們,眼中雖仍有余悸,但更多的是大仇得報的快意與劫后余生的復雜情緒。
賀文淵看著眼前一群瘦弱的女子和幾個孩子,有點震驚。
本以為這次剿匪肯定要費些功夫的,沒想到反而撿了個便宜。
金剛是個沉悶寡言的性子,簡單說了一句就站到蘇意遙一邊去了。
蘇意遙轉頭觀察著賀文淵的表情,看著不像是個不講道理之人。
她準備先講道理解釋一番,若是對方不依不饒,她也略通一些拳腳。
還未等賀文淵開口,那年長的婦人帶著自己的小孫女鼓起勇氣,上前幾步。
聲淚俱下地將山寨如何擄人、殺害親人、以及她們如何被囚禁、又如何在蘇意遙的帶領下“手刃賊寇”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哭訴了一遍。
其他人一個接一個,都將自己所遭受的苦難一一說出來,場上的氣氛逐漸壓抑。
眾人靜靜地聽著,臉色愈發凝重,眼中卻燃起一團怒火,只感嘆自己來晚了,太便宜這幫土匪了。
誰家沒有女兒、兒子啊?
卻被這幫畜生不如的東西侮辱、虐待,是個人都恨不得上去再補幾刀。
賀文淵也很動容,他看向那些驚魂未定的獲救女子,神色溫和:
“諸位鄉親,受苦了。”
“賊人已盡數伏誅,你們安全了。”
“來人,立刻安排妥當的馬車、衣物、飲食,并請大夫隨行,務必妥帖照顧這些受難的婦孺們。”
“待她們身體稍緩,若有冤屈,府衙大門隨時為你們敞開,本府定會為你們做主,追回被搶財物,助你們早日與家人團聚。”
“黑風寨匪患十余年,劫掠鄉里,殺害無辜,本就是朝廷的欽犯,百姓的公敵!”
賀文淵的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山坳,
“爾等身為受害者,不畏強暴,奮起反抗,手刃賊寇,此乃大快人心之舉!是為民除害的義舉!”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意遙:
“本官身為父母官,守土有責。今日爾等替天行道,解了百姓倒懸之苦,本官不勝感激。”
此言一出,婦孺們先是一愣,隨即喜極而泣,紛紛跪倒在地,對著府尹賀大人連連叩頭,口中高呼:
“青天大老爺!”
“府尹大人,青天大老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