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nèi),人頭攢動,禮盒堆成了小山。
吳天良坐在上首,來者不拒。
來一個收一個,收一個罵一個,罵一個封一個。
那些送禮之人,離開時無不歡天喜地。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吳大人說的對啊,當官的就要多磨礪磨礪自己才行。”
只是等他們剛剛離開,就聽到書房內(nèi)砰的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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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夠!”
“遠遠不夠!”
“這些俗物,如何能磨礪本官心境!”
......
地下密室。
長桌前,黃庭儒手中轉(zhuǎn)著兩個核桃,閉目養(yǎng)神,其他人屏氣凝神。
枝丫——
一個年輕人推門而入,滿臉喜色。
“黃老,好消息!”
眾人齊刷刷的睜開眼,“說!”
“那個吳天良,果然是個貪官。”
“今天下午,他在衙門里大開方便之門,誰來送禮都給官做!”
年輕人把今日在書房內(nèi)的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黃庭儒聽完,先是沉默了一會,接著,他笑的如同菊花綻放。
“果然,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換了身披,也還是泥腿子。”
他搖了搖頭,“這就是那些低賤之人的共性,久貧乍富,就會撕開那個洞,變的貪得無厭。”
“黃老。”
長桌上,有人疑問:
“我怎么看這個吳天良好像很有分寸,他所封的官,都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官職。”
“糧草周轉(zhuǎn)使,聽著響亮,其實就是個跑腿的。”
“戶部主事,說的好聽,就是個賬房先生。”
“工部員外郎,更是只管些修修補補的雜事。”
“并且還都是空頭承諾,他隨時可以翻臉不認賬。”
“這吳天良,會不會是在做戲?”
“故意裝成貪官,引咱們上鉤?”
眾人面面相覷,剛剛的喜色消退了幾分。
“有道理...”
“這吳天良是林默的對決心腹,萬一真是陷阱,咱們豈不是自投羅網(wǎng)?”
在座的眾人,都是家族精英,自小就接受精英教育。
打小看事情就要舉一反三,行事倍加縝密。
如此一說,心中均是疑慮漸起。
一時間,爭論不下。
黃庭儒輕咳兩聲,手中核桃轉(zhuǎn)的嘎吱嘎吱,制止了眾人的爭論。
他微微笑道:
“你們都是聰明人,能看到這一步,很不錯。”
“說明你們的家族沒有白培養(yǎng)你們,都是能獨挑大梁的精英。”
眾人聞言,虎軀一震,腰板挺得筆直。
臉上帶著洋洋得意。
“但你們看到的,都是表象。”
“只看到了吳天良在做什么,卻沒看到他為何如此做。”
“你們還以為老夫說的真是吳天良?”
“不,老夫說的是林默!”
“吳天良是林默的絕對心腹,他敢如此大肆斂財,林默豈能不知?”
“恰恰相反,這正是林默授意他所為。”
“黃老,您的意思是...”眾人虛心請教。
“你們想想,林默這些天都做了什么,自然就會明白。”
“他殺宗室,屠世家,抄家產(chǎn),充軍餉,把別人的錢,全充了國庫。”
“然后呢,他給那些丘八開了多少軍餉?”
“呵,安家二十兩,雙餉,戰(zhàn)死撫恤三百兩,史無前例啊!”
“這些錢,從哪來?他如何堵上這潑天的窟窿?”
“林默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錢,所以,吳天良才敢公然收禮,賣官賣爵!”
眾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吳天良這條狗突然變了一個人一樣。
原來背后是林默示意。
“林默把世家全部得罪死了,無處籌錢,只能出此下策,也相當于是一種變相的服軟。”
“當然,你們能想到那一層已經(jīng)很不錯了。”
黃庭儒負手而立,背對眾人。
那孤獨的背影,頗有一種眾人還在一層,我早站在了大氣層的感覺。
“今日吳天良那句話,就是林默在求內(nèi)心真實的想法。”
“什么話?”眾人豎起耳朵。
“不夠,遠遠不夠!這些俗物,如何能磨礪本官的心境!”
“他不僅要錢,他還要別的東西!”
“什么東西?”
“紅粉骷髏!”
黃庭儒連連搖頭。
“自古以來,芙蓉白面不過帶肉骷髏,芍藥紅妝乃是殺人利刃,百媚紅顏斷送萬千少年性命,一堆黃土埋葬了多少蓋世英雄。”
“林默年輕氣盛,有雄心壯志,但他更是個正常的男人。”
“我們想要這個時候,在朝廷占據(jù)一席之地,在北莽獲得一些份量,就必須使用這你我嗤之以鼻,他人穿腸毒藥的——美人計!”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最后歸根結(jié)底是這么個事。
但馬上他們又面臨了一個問題。
美人計,得有美人不是?
青樓花魁倒是個不錯的選擇,但那早被林默搶干凈了。
黃庭儒又笑了。
“老夫這些年,雖隱姓埋名,但有一件事,一直沒停過。”
他拍了拍手。
角落里,一扇暗門打開。
一個女子,款款走出,身后跟著一個老仆。
所有人都感覺呼吸猛地一滯。
老仆是個老仆。
但那女子,二十出頭,身姿窈窕,眉目如畫。
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裙,發(fā)髻高挽,步態(tài)輕盈。
不說話,只是站在那里,就讓人移不開眼睛。
天生的狐媚子——幾個大字在眾人心中浮起。
“老夫深知人性,早就未雨綢繆,無數(shù)年間,一直在搜刮天下絕色。”
“這便是老夫培養(yǎng)的最為出色的一位舞姬。”
“琴棋書畫,詩詞歌賦,無一不通。”
“吹拉彈唱,前倨后恭,無一不精。”
“更重要是,她還是處子之身,干干凈凈,清清白白。”
“金錢加美人,誰能抵擋?”
眾人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更有人忍不住喊道:
“黃老,這種絕色,未免太便宜了那林默!”
“她真的行嗎?不如讓我先測試一下她?”
黃老看著說話之人,冷冷一笑。
“紅粉骷髏皆為白骨皮肉,脫去皮囊無非二百零六骨,觀美人如白骨,才是世家子弟所為!”
“若是讓我再聽到此話...你們夫妻...倒是可以做成肺片下酒。”
說完,黃老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出去。
密室內(nèi),只剩下了黃老和女子。
他倒是言行合一,看著女子,眼神毫無波瀾。
當真是觀美人如白骨。
“妍兒,以前教過你的,可曾記得?”
“奴婢記得。”叫妍兒的姑娘,聲音夾夾的。
頗有些黑澤志玲的感覺。
“不能讓男人輕易得手。”
“你還算沒忘,記住,糖衣炮彈,糖衣一定要慢慢的撕開,一層層的撥開。”
“炮彈才能射出威力!”
“奴婢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