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內,靜的可怕。
蕭月容張著嘴巴站在那里。
許久許久。
“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鴆禮迎上女帝目光。
“臣知道。”
“你知道?那你可知大軍距離臨安不過兩日路程,二十萬鐵騎,一路南下勢如破竹。”
“大魏的半壁江山,已經是囊中之物,臨安破城在即,朕將立不世之偉業,這個時候,你讓朕撤兵?”
鴆禮叩首,頭貼在地板上。
“臣知道,臣的話或許荒謬至極,但請陛下,聽臣說完。”
“說!”蕭月容怒喝一聲。
她怎么都無法接受。
一個和她出生入死,甚至可以說是情同姐妹之人。
這樣**裸的背刺。
十年前,兩人一個是逃難的孤女,一個是不受寵的公主。
兩個女人聊了整整一晚,聊天下,聊蒼生,聊葵水期...無話不談。
怎么突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更何況,你鴆禮還是個毒士啊!
“陛下,臣這次潛入臨安,見到了大魏新君林默,但臣見到了他做的事情,聽了他說的話,臣發現,他和別的皇帝...不一樣。”
蕭月容冷笑。
“怎么個不一樣?他是怎么用油嘴滑舌征服你的?”
鴆禮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
一抹羞紅爬上臉頰。
“你臉紅什么!!!”蕭月容怒發沖冠。
這已經不是背刺了,甚至都有種被綠的心痛。
還真是油嘴滑舌啊!
鴆禮調整了下情緒。
“陛下,臣問你一個問題,百年之后,陛下何在?”
“若是不能突破這九境桎梏,朕也會化作一抔黃土。”
“所以即使陛下拿下中原,百年之后,中原還是中原,而北莽將不復存在。”
“你在詛咒朕的江山?”蕭月容眼中寒氣逼人。
“臣不是詛咒,是在說歷史,史書,陛下應該比臣讀得多。”
“歷史上,有多少異族入侵中原大地?”
“可最后結果呢?”
“用不了多久,漢人就會再度站起來,會出現一位天降大任之人,今日馬踏中原,他日就是子孫被屠戮殆盡,陛下,這是禍之始啊!”
“禍之始?”
蕭月容氣極反笑。
“你可真是善變啊,你之前可不是這么說的!”
那日,鴆禮告訴她,大魏皇室,世代昏聵,割地賠款,歲幣送個不停。
當官的貪,當兵的慫,百姓苦不堪言。
林氏皇室,道德敗壞,憑什么坐擁天下,憑什么占據中原錦繡河山。
“是你告訴朕,只有朕,才配做這天下之主!”
女帝越想越氣,一把抓住鴆禮衣領。
“告訴朕,那林默到底給你吃了什么**藥!”
“讓你能夠不顧君臣情誼,不顧姐妹情誼!說!”
“陛下,林默他真的...和那些人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你愛上他了...”
蕭月容松開了她的衣領,有些崩潰,事到如今,她又如何猜不到發生了什么。
這個女人,一定把身子交給別人了。
但她心中仍然抱著最后一絲希望。
“你是愛上他了還是愛上他?”
若是后者,那鴆禮還有救的希望。
若是前者,沒救了。
“陛下,這不一樣嗎?”鴆禮有些疑惑。
“當然不一樣!你若是愛上他,等朕拿下中原,天下美男任你挑選,比那林默強的何止百倍之眾。”
“可你若是愛上他了...”
蕭月容長嘆了口氣,那也休怪朕心狠手辣了。
鴆禮聽得云里霧里,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罷了罷了,朕最后問你一句。”
“朕和那個林默相比,差在了哪?”
“陛下哪都不差。”
“只是林默...他是個完美的男人,他才華橫溢滿腹經綸,又至誠至孝,溫良恭儉讓,他胸懷天下...”
“住嘴!”
蕭月容怒不可遏,“你說他器大活好朕都勉強相信,在這鬼扯什么!”
“真是沒想到啊,堂堂北莽毒士,竟然是個重度戀愛腦。”
“朕曾以國士待你,你可真對得起朕!”
“朕會讓你看看,你那個完美的男人,能不能抗住朕的鐵騎!”
“來人,把咱們這位國士帶下去,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能見!”
鴆禮并沒有求情。
反倒是有一種道心通透的感覺。
至少...她和女帝坦白了,至少,她給林默那道圣旨,又添油加醋了。
......
金陵。
寢宮內,藥氣熏天。
慶安帝林淵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眼眶深陷。
短短一天時間,人就瘦了一圈。
喝了一整天的藥,各種名貴藥材,各種偏方秘法,各種修行高人運功逼毒...
全試過了。
都沒用。
那該死的潰爛,不但沒消,反而蔓延勢頭還在加大。
此刻,龍榻前跪滿了人。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林淵最信任的大臣,還有太子林耀祖。
陳仲景跪在最前方,“陛下...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毒氣攻心,神仙難救啊!”
他一開口,眾人再也忍不住心中急切。
寢宮內瞬間哭喪一片。
“臣等懇請陛下,早下決斷!”
“龍體為重,社稷為重啊陛下!”
“陛下,就一刀的事情,凈身房的胡公公經驗老道,可無痛切割。”
林淵閉著眼,不說話。
戶部尚書孫不易膝蓋挪到龍榻前,頭磕的咚咚咚直響,他老淚縱橫。
“陛下,您就割了吧,您就是不為自己,也為這大魏子民想一下啊。”
“陛下,大魏不能沒有您啊!”
林淵嘴角微微抽搐,大魏不能無朕,朕也不能無它啊。
被窩里的手伸了過去。
慶安帝愈發不舍。
它怎么能在這個年齡,就承受它不該有的痛!
“朕死都不割!朕是皇帝,是真龍天子!割了朕還算什么男人!”
孫不易也算豁出去了。
太上皇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他就失去了最大依靠。
“陛下,臣斗膽說一句,您如今已經后繼無人,留著也是無用。”
“放尼瑪的屁!”慶安帝勃然大怒。
“朕的實力,豈是你能想象,休要拿自己和朕相比!”
眾大臣面面相覷。
孫不易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來,指著那粗紅的柱子。
“陛下若是不割,臣今日就撞死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