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兩將大驚。
他們這一路南下,整個大魏都軟塌塌的。
哪怕是高手,都像溫順的綿羊。
打不還手罵不還口。
突然見這么狠辣的角色,一時有些不適應。
兩人氣勢已輸,無心戀戰。
忙調轉馬頭想要后撤,但王堅砍死一人之后,長刀回轉。
接力旋身,根本不給他們半點機會。
“蕩寇式·逆斬”!
又是一刀,兩名北莽驍將再次殞命陣前!
王堅勒馬,長刀斜指地面。
血珠順著刀槽滴落。
他劇烈喘息,穩住有些搖晃的身形,花白的胡須上濺滿敵血。
宛如一尊浴血的戰神。
連斬三將,不過呼吸之間。
“將軍威武!!!”
短暫的沉寂過后,大魏軍中爆發出山呼海嘯的吶喊。
原本低落的士氣,瞬間被老將軍點燃。
人人雙目赤紅,熱血奔涌。
就連跑上城頭看熱鬧的百姓,都心神激蕩。
恨不得那馬上的人,就是自己。
北莽軍中,也出現了一絲騷動。
百戰百勝的他們,竟然被連斬三將,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兒。
這對于他們無敵鐵騎來說,是恥辱。
一時之間,請戰聲無數。
蕭月容微微一怔。
她輕輕抬手,制止了身后眾將的請戰的舉動。
“倒是個不可多得的神勇將軍,只可惜...生不逢時。”
“朕親自去會會他。”
“他想告訴天下人,大魏和我北莽是有一戰之力。”
“朕怎能讓他如愿。”
蕭月容乃北莽天子,她要親自出戰,但身后人并沒有敢阻攔。
因為她,蕭月容,是戰無不勝的將軍,是戰神的化身!
蕭月容輕輕一磕馬腹。
神俊的白馬通曉主人心意。
緩緩向陣前行去。
銀甲映著天光,長槍斜指地面。
她沒有展露任何驚人的氣勢,也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整個戰場的中心。
“給你個機會,投降。”
兩馬對峙,蕭月容緩緩開口。
“大魏,不值得。”
“哈哈哈,小丫頭,毛長齊了嘛?口氣這么大!今日老夫就送你回去吃奶!”
王堅又如何不知道對方的威名?
但氣勢上,絕對不能輸。
輸頭不輸陣!
“王堅,慶安帝膽小如鼠,望風而逃,心中只有自己的皇位,卻沒有半點黎民百姓,你要保這樣的皇帝?”
“這種愚忠算不得英雄。”
“審時度勢,知曉天下大勢才是真英雄。”
王堅嗤笑一聲。
“你錯了,老子保的是臨安那位!”
“臨安?”
女帝蕭月容一副你在逗我的模樣。
“臨安那位比金陵那位更加不堪,你可知曉他在臨安所作所為?”
“這林家,全族都是昏君。”
“而我北莽大軍,在朕的約束之下,一路南下秋毫不犯,所過之地,民心盡收。”
“不!”
王堅長刀一橫,“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更何況臨安那位的所作所為,在老子的眼中,可是真明君無疑。”
“天街踏盡公卿骨,轅門遍懸權貴頭!”
“大魏,北莽,南詔,大理...哪個國家都一樣,都是世家門閥的天下,而臨安這位卻不同,他若能穩固政權,這天下,將再也不是世家私有物!”
“就沖他屠戮權貴,老子就為他賣了這條命了。”
“蕭月容,多說無益,要戰便戰!”
“執迷不悟。”
“也是看你有些英雄氣,朕才多言幾句。”
蕭月容輕哼一聲,不再多言。
兩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一個淡漠睥睨,一個悲壯決絕。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王堅再次暴喝,使出畢生功力。
長刀化作雷霆,仍然是那招劈山,刀未至,慘烈的刀意已撲面而來!
這是他此生最強的一刀!
蕭月容動了。
她只是簡單抬起了手中亮銀長槍。
動作流暢自然。
仿佛只是隨意一指。
一點寒芒先到。
然后槍出如龍。
叮!
一聲清脆的刀柄相交的聲響。
純粹的蠻力相撞。
可一聲征戰的王堅,竟然遠遠不是這女人的對手。
他虎口瞬間崩裂。
如山岳般的重力并未停歇,直灌五臟六腑。
噗——
王堅仰天噴出一口鮮血。
整個人從馬背上震飛出去。
直飛出十幾丈遠。
馬兒哀鳴,循著主人追去。
在倒地的主人身上耳鬢廝磨。
蕭月容搖搖頭,左手輕輕抬起,準備下令全軍出擊。
然而這時,那中了自己全力一擊的王堅,又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
長刀猛地朝地上插去,入土一尺有余。
王堅單手握緊大刀。
大笑道:
“兒郎們,看清楚了,老子王堅,是站著死的!!!”
“大魏的男人,寧可斷頭,絕不屈膝!!!”
噗——
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王堅頭顱垂了下去。
徹底沒了氣息。
但身板卻依舊筆挺。
“殺!!!”
回應他的,是魏軍陣中近乎瘋狂的怒吼!
宣城守軍,這一刻忘了敵我懸殊,忘了一去不返,紅著眼,咬著牙。
向北莽大軍發起了沖鋒!
蕭月容的手輕輕放下,這是全軍出擊的信號。
北莽鐵騎啟動,如同鋼鐵長城平推向前。
兩翼輕騎呼嘯穿插。
蕭月容冷冷的看著拼殺的雙方大軍。
心中升起了一股波動。
一個有血性的人,竟然能夠激發出如此頑強的反擊。
這些魏軍,明知是飛蛾撲火,卻依然義無反顧。
若非慶安帝昏聵南逃,若非沿途州府望風而降...
這樣的大魏,又何至于被二十萬鐵騎如入無人之境?
......
戰爭是殘酷的。
也沒有任何懸念。
三萬宣城大軍,很快就被屠戮干凈。
北莽鐵騎在尸山血海中肅立,開始清理戰場。
王堅的尸體被幾名北莽士卒從堆積的尸骸中找出。
這位老將軍即便死去,身軀依舊挺直,怒目圓睜。
一名北莽千夫長,踢了踢王堅的肩甲。
嗤笑道:
“老狗,倒挺硬氣,死了還瞪著眼?老子叫你瞪!”
說完,他舉著刀,就去剜王堅的眼睛。
“老子讓你硬,讓你裝好漢。”
“住手!”
千夫長聞言,渾身頓時一顫。
這是女帝的聲音。
他緩緩回頭,正好迎上蕭月容那冰冷到極致的眸子。
“陛...陛下...”
“勇士戰死沙場,馬革裹尸,是武人的歸宿!”
“你可以殺死他,但不能羞辱他。”
“士可殺,不可辱,這道理你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