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太監急匆匆而來,踉蹌的沖入了議事廳內。
“王將軍!萬萬不可和北蠻死戰!”
“咱家奉太上皇之命前來。”
王堅眉頭凝成了疙瘩。
太上皇...
北莽之所以如此順利南下,他要占一大半的責任。
一國之君帶頭逃竄,其他人安肯賣命?
云州剛破,就立即傳位,尋找替死鬼。
自己則跑去了金陵,繼續享福。
他心中雖然生氣,面上也是緩和了一些。
“什么命令?”
太監清了清嗓子,展開一卷明黃絹帛,尖聲道:
“太上皇有旨,宣城守將王堅,忠勇可嘉。”
“但北莽勢大,不可力敵,為保全大魏精銳,以圖日后恢復。”
“特命王堅立即放棄宣城,率部南撤,與金陵禁軍匯合,共保江左,欽此。”
放棄宣城?
南撤?
王堅手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么一份圣旨!
還以為太上皇萬里迢迢派人前來,是鼓舞士氣,是讓眾人效死命。
卻沒想到...
大魏,完犢子了啊!
從上到下,都慫成了鳥蛋。
他目光在太監和陳淮安臉上反復盯著。
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只不過笑聲之中,滿是蒼涼。
“哈哈哈,保全精銳?會師金陵?”
老太監被他這態度嚇的后退半步。
“王將軍,此乃太上皇旨意,體恤將士,保存元氣...”
“元氣?”
王堅一把拎住太監,舉過頭頂。
“我大魏的元氣,就是被你們這些只知道逃跑之人給敗光了!”
“從臨安跑到金陵,是不是等北莽拿了臨安,要從金陵跑到崖山?”
“跑到這神州大地再無寸土可容我漢家衣冠?”
他怒發沖冠,一把將老太監甩在了地上。
又指著陳淮安,破口大罵。
“陳淮安,昔日那個意氣風發的讀書人呢?那個敢于為民請命的儒將呢?”
“你的骨氣都踏馬喂狗了嗎?”
“你當真以為老子不知道你的來意?口口聲聲,從北莽大營逃了出來,實則是早就歸降,現在要來勸我王堅和你一樣做個賣國求榮的小人!”
陳淮安被他說中心事,嘴中瞎嘟囔了一句,也無人聽得清。
王堅撿起那掉落在地的圣旨。
一把撕了個粉碎!
“今日我王堅,抗旨了!”
“非是我不忠,而是太上皇糊涂!”
“他還不如臨安城的那位小皇帝!”
“你...你大膽!”老太監猶如被踩到了尾巴。
“我大膽?你還真說對了!”
“我可不像你們那樣膽小如鼠。”
王堅一步步靠近,嚇的老太監兩手雙腳并用,朝后挪著。
“你要做什么?我...我可是天使!你是要造反嘛!”
“真是個沒鳥的慫包。”
王堅嗤笑一聲,“回去告訴太上皇,中原雖大,但家貧,寸步也不能讓!”
“等我擊潰北莽大軍,就去臨安問問他,這天下到底是誰家之天下!若是他家,那為何要置百萬黎民于不顧!”
“來人,點齊兵馬,隨我出戰!”
副將又上前一步勸阻。
“將軍,出城必死啊!我們萬萬不是北莽鐵騎對手。”
“我王堅一輩子都在帶兵,豈能不知?”王堅立即擺手制止。
“我知道,出城列陣,迎戰北莽鐵騎,是以卵擊石,是九死一生。”
“我王堅也不是傻子。”
他拍了拍副將的肩膀。
沉聲道:
“但有些仗,明知道會輸,也要打,有些路,明知道是死路,也要走。”
他目光灼灼,掃過每一位將領的臉。
“這一仗,卻不是為了贏,而是為了告訴北莽,我中原大地,不是所有人膝蓋都是軟的!”
“告訴南邊那些人,這大魏,還有帶把的男人。”
“還有敢把血流干在自己國土上的兵!”
“城守不住,我認了!”
“但這口氣,不能丟!”
“這股血性,不能滅!”
王堅猛地將劍高舉過頭。
用盡全身力氣。
“眾將聽令!”
“隨我出城,列陣,迎戰北莽!”
“告訴蕭月容,宣城,只有斷頭的將軍,沒有投降的兵!”
“諾!!!”
咆哮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王堅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身影在門口的光亮中,仿佛一座即將奔赴烈焰的巍峨山岳。
......
宣城之外。
兩軍對峙。
北蠻軍陣嚴整如山,鴉雀無聲。
只有戰旗在北風中獵獵狂舞。
而宣城大軍,只有寥寥四五千騎,剩余皆是手拿長戟的步兵。
中軍大纛之下,蕭月容依舊是一身亮銀甲,白馬銀槍。
他看著對面軍列整齊的宣城大軍,俊美的面容上有了一絲波瀾。
“竟敢出城列陣,正面迎戰。”
“勇氣可嘉,但愚不可及。”
王堅單騎出列,揮刀前指。
“宣城王堅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宣城王堅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宣城王堅在此,誰敢與我一戰?”
三聲大喊,石破天驚。
沒有多余的叫陣,蕭月容只是朝前擺了下手,北莽軍陣中,三騎悍將越眾而出。
一人手持狼牙棒,一人握長斧,一人丈八長矛,戰馬嘶鳴,威風凜凜。
“王堅老兒,速速下馬受降!免做棒下之鬼!”
王堅一言不發,只是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
如一道離弦之箭,單人獨騎,反向那三將沖去!
“將軍!”陣中驚呼。
北莽三將也是一愣,旋即獰笑,策馬迎上。
呈品字形圍來。
在他們看來,這老將是急怒攻心,自尋死路。
電光石火間,四騎交錯!
但王堅久經戰陣,又如何是易與之輩。
他目標明確,有的放矢,直取居中持矛者。
伏低身形,險之又險地避過左側劈來的狼牙棒和右側橫掃的長斧。
手中長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不是格擋,而是以攻對攻,以命搏命!
“破陣式·斷流!”
刀光如匹練,后發先至。
一個照面,北莽一將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