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小N又去了老碼頭。

這回他沒讓任何人跟著，一個人騎車過去。天陰沉沉的，要下雨的樣子，風比昨天更大，刮得路邊樹枝亂晃。他把車停在老地方，步行往三號倉庫走。

倉庫門開著，里面只有一個人——陳哥。

陳哥坐在椅子上，手里夾著煙，看見他進來，笑了笑。

“來了？坐。”

小N在他對面坐下。

陳哥從旁邊拿出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

“這是那批貨的資料，倉庫地址，拍賣時間，起拍價，都寫清楚了。你看一下。”

小N打開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紙，一頁一頁翻。

拍賣時間是下個月十號，起拍價十五萬。倉庫在城南，離他不遠。貨主是個破產的小公司，這批電子元件是最后一批存貨。

“有問題嗎？”陳哥問。

小N搖了搖頭。

陳哥把煙掐了，往后一靠，看著他。

“小N，方老板挺欣賞你。”

小N沒說話。

陳哥繼續說：“他這人，一般不輕易用外人。你能讓他開口，說明你有本事。”

小N抬起頭，看著他。

陳哥笑了笑，笑得很淡。

“別多想。就是提醒你一句，好好干，虧不了你。”

小N點了點頭，把資料收起來，揣進口袋。

“還有別的事嗎？”

陳哥擺了擺手。

“沒了。走吧。”

小N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陳哥在后面喊他。

“小N。”

他停下來，沒回頭。

陳哥說：“你爸媽那邊，方老板說了不碰，就肯定不會碰。但你自己，小心點。”

小N愣了一下。

小心什么？

他沒問，推門出去了。

從倉庫出來，外頭已經開始飄雨了。

他快步走到電動車旁邊，穿上雨衣，騎車往回走。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他瞇著眼，盯著前頭的路，腦子里翻來覆去想著陳哥那句話。

“你自己，小心點。”

小心誰？

小心方世華？小心他？

還是小心別的事？

他想不明白。

回到倉庫，渾身濕透了。

可樂遞過來一條干毛巾，他接過來擦了擦臉，把那沓資料拿出來，攤在桌上。

可樂湊過來看，傳奇也走過來。

三個人把那幾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可樂問：“就這些？”

小N點了點頭。

傳奇說：“拍賣時間還早，不急。”

小N把資料收起來，放好。

外頭的雨還在下，噼里啪啦砸在鐵皮頂上。他走到門口，蹲著看雨。

腦子里還是那句話。

“你自己，小心點。”

晚上，雨停了。

小楠發來消息。

周日別忘啦。

他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動了動。

回：沒忘。

小楠：那你想好吃什么了嗎？

小N想了想，回：你定。

小楠發了個撇嘴的表情：又是我定。

小N：你定的好吃。

小楠發了一串笑臉，然后說：那還吃火鍋？

小N：好。

周六下午，他去了爸那邊。

工作室里忙得熱火朝天。李浩帶著幾個人在趕那批兩百個的大單，工作臺上擺滿了半成品。爸坐在角落里，手里拿著鑷子，正在做一朵特別復雜的花。

看見小N進來，爸抬起頭，笑了笑。

“來了？”

小N點了點頭，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爸把手里的活兒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

“明天周日，你不跟小楠出去？”

小N愣了一下。

爸笑了，笑得眼睛瞇起來。

“你媽說的。她跟李嬸老聊天，什么都知道。”

小N沒說話。

爸說：“挺好的。那姑娘不錯。”

小N還是沒說話。

但耳朵紅了。

從爸那邊出來，他騎車去了媽的店。

店里人不多，媽坐在椅子上休息，小楠在旁邊幫忙收拾東西。看見他進來，小楠眼睛亮了。

“明天可別忘了。”

小N說：“沒忘。”

小楠笑了，眼睛彎彎的。

媽在旁邊看著，笑得合不攏嘴。

“行了行了，你們聊，我去那邊看看。”

她走了，留下他們倆。

小楠看著他，問：“你爸那邊怎么樣？”

小N說：“忙。”

小楠點點頭，沒再問。

過了一會兒，她輕輕說：“明天見。”

小N說：“好。”

周日六點，他準時到了火鍋店。

小楠已經到了，坐在老位置，沖他招手。她今天穿了件紅色毛衣，頭發披著，臉上化了淡妝，看著比平時還好看。

小N坐下，服務員遞上菜單。

小楠拿著菜單，一邊勾一邊說：“我點了羊肉、牛肉、毛肚、黃喉，你想吃什么再點。”

小N說：“夠了。”

小楠笑了，把菜單還給服務員。

菜上得很快，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小楠給他夾菜，夾了一筷子羊肉放進他碗里。

“多吃點。”

小N悶頭吃。

吃到一半，小楠突然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N筷子停了一下。

小楠說：“你吃飯都不說話。”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有點事，能處理。”

小楠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能處理就好。有事要跟我說。”

小N點了點頭。

吃完飯，兩個人從店里出來。

天已經黑了，路燈亮著。風吹過來，有點涼，小楠縮了縮脖子。

小N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小楠愣了一下，看著他。

“你不冷？”

小N說：“不冷。”

小楠笑了，裹緊外套，走在他旁邊。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來，把外套還給他。

“那我回去了。”

小N接過外套，點了點頭。

小楠上了公交車，隔著玻璃沖他揮手。

小N站在那兒，看著公交車開遠。

回到倉庫，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周曉雨。

方世華那邊又加碼了。他在查你那些視頻的數據，讓人給你買推廣。

小N愣住了。

買推廣？

周曉雨繼續說：他這是想把你捧起來，讓你欠他人情。這種人做事，從來不會只出一招。

小N回：知道了。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

方世華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個人，越來越難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