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那條消息，讓小N一夜沒睡好。

姓方的還在南城。在查他。

他想不明白，一個從沒見過面的人，查他干什么？

躺在那塊紙板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他把認識的人一個一個過了一遍——陳哥、胖子、周曉雨、周建國、拍賣會上那個黑西裝、還有那些盯著他的摩托車。誰會把他的事告訴姓方的？為什么要告訴？

想了一夜，沒想明白。

天亮的時候，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可樂還在睡，呼嚕聲斷斷續續。傳奇那邊沒動靜。

他披上外套，走到門口蹲著抽煙。

外頭的天剛亮，巷子里已經有人在走動了。賣早點的推著車經過，蒸籠冒著熱氣。幾個老頭拎著鳥籠往公園走，邊走邊聊天。

他抽完煙，站起來往回走。

上午，他去了爸那邊。

工作室門開著，李浩他們正在干活。屋里比之前更熱鬧了，又多了兩個人——都是新招的學徒，一個瘦高個，一個矮胖，蹲在小周旁邊學整理材料。

爸坐在工作臺前，手里拿著鑷子，正在擺一朵復雜的花。旁邊圍了幾個人，李浩、小王，還有那個瘦高個，都盯著他的手看。

爸一邊做一邊講：“這片要斜著放，不能太正，太正了沒層次。這片要壓住前面那片，但不能壓太多……”

他說得很慢，手里的動作更慢。鑷子夾著花瓣，輕輕放進去，調整一下，再放下一片。

小N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進去。

爸抬起頭，看見是他，笑了笑。

“來了？進來。”

小N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爸把手里的活兒放下，活動了一下手指。

“今天怎么這么早？”

小N說：“路過。”

爸笑了，沒再問。他指著那幾個新來的說：“又招了兩個，李浩介紹的，說他同學，想學。”

小N看了看那兩個人，都挺年輕，看著挺老實。

“忙得過來？”

爸點點頭：“忙得過來。李浩現在能教人了，小王也能獨立做。爸現在就是指點指點，輕松多了。”

小N看著他爸。

爸臉上帶著笑，眼睛里亮亮的，跟幾個月前那個沉默寡言的老頭完全不一樣了。

“那就好。”他說。

從爸那邊出來，他騎車往媽的店走。

商場里人不少，周末嘛。媽的店門口排著隊，比之前又長了。小楠站在門口招呼，看見他過來，眼睛亮了。

“又路過？”

小N沒說話。

小楠笑了，拉著他的袖子往里走。

“你媽今天可忙了，你快進去幫忙。”

店里七張椅子全坐滿了，還有幾個人站著等。

媽忙得腳不沾地，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碎發落了一地。新招的兩個學徒也在忙，一個洗頭，一個遞工具。小楠進去就開始招呼等的人，倒水遞雜志。

小N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后進去幫忙收拾碎發。

干了一下午，到天黑的時候人才慢慢少了。媽送走最后一個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氣，但臉上一直帶著笑。

“小N，今天辛苦你了。”

小N說：“沒事。”

小楠端了杯水過來，遞給媽，又給小N遞了一瓶。

媽喝完水，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有心事？”

小N愣了一下。

媽說：“你這兩天不對勁，話更少了。”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沒事。”

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沒再問。

從店里出來，天已經黑了。

小楠跟他一起走，兩個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街上人不多，路燈亮著。風吹過來，有點涼。

小楠走在他旁邊，突然問：“你媽說得對，你有心事。”

小N沒說話。

小楠繼續說：“上次你抱你媽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你從來不是那種人。”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有點事，能處理。”

小楠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能處理就好。有事要跟我說。”

小N點了點頭。

走到公交站，她停下來，看著他。

“周日還出來嗎？”

小N想了想，說：“好。”

小楠笑了，眼睛彎彎的。

“那老時間，老地方。”

她上了公交車，隔著玻璃沖他揮手。

小N站在那兒，看著公交車開遠。

回到倉庫，手機響了。

掏出來一看，周曉雨。

姓方的今天見了幾個人，都是陳哥那邊的。他還在打聽你。

小N回：打聽什么？

周曉雨：你從哪兒來，跟誰有關系，做過什么事。他把你的底細查了一遍。

小N盯著那條消息，盯了很久。

然后回：查到了嗎？

周曉雨：你以前的事沒什么好查的。但他對你最近的動向很感興趣。

小N沉默了幾秒，回：知道了。

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走進倉庫。

可樂和傳奇正在等他。可樂看見他臉色不對，站起來問：“咋了？”

小N把周曉雨的話說了一遍。

傳奇沒說話，只是把錘子從角落里拿了出來，放在手邊。

可樂撓了撓頭：“操，這人到底想干嘛？”

小N說：“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想干嘛，都得接著。

那天晚上，他躺在那塊紙板上，盯著天花板。

腦子里想著姓方的那張臉——雖然沒見過，但總覺得那雙眼睛正盯著自己。

窗外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偶爾有車經過，燈光從門縫里透進來，劃過去，又暗了。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他正在剪片子，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那頭是個陌生的聲音，低沉，不緊不慢。

“小N？”

小N沒說話。

那頭笑了笑，很輕。

“我姓方。想見你一面。”

小N心里一緊，但聲音沒變。

“什么事？”

姓方的說：“別緊張，就是聊聊。聽說你是個能辦事的人，想認識一下。”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問：“什么時候？”

姓方的說：“明天晚上八點，老碼頭，三號倉庫。”

小N說：“好。”

掛了電話，他站在那兒，盯著手機看了很久。

可樂湊過來問：“誰？”

小N說：“姓方的。”

可樂臉色變了。

傳奇走過來，看著他。

“去嗎？”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