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小N沒怎么睡。

躺在那塊紙板上，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陳哥那句話——“想好了給我打電話”。聲音不大，但像釘子一樣扎在腦子里。

陳哥什么意思？

真合作？還是挖坑等他跳？

他翻了個身，想起陳哥說“你爸媽那邊我不會再讓人去了”時的表情。笑得很淡，看不出真假。這種人，笑的時候可能比不笑的時候更危險。

可樂的呼嚕聲斷斷續續，傳奇那邊沒動靜。他輕輕坐起來，披上外套，走到門口蹲著。

外頭很靜，靜得能聽見風刮過巷子的聲音。天邊有幾顆星星，冷冷地掛著。他點了根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

煙頭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他想了很多。

陳哥要是真想合作，為什么不早點提？非等到貨被搶了才說？

要是真想對付他，今天倉庫里那幾個人足夠動手了，為什么不動手？

他想不明白。

煙燒到手指，他燙了一下，把煙頭掐滅。

站起來往回走。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手機吵醒的。

掏出來一看，周曉雨。

“昨晚怎么樣？”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把陳哥的話復述了一遍。

周曉雨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他這是看上你了。”

小N愣了一下。

周曉雨說：“你膽子大，能辦事，手還干凈。他那種人，最缺的就是你這樣的。”

小N沒說話。

周曉雨又說：“合作可以，但要留后手。他這種人，翻臉比翻書快。”

掛了電話，小N蹲在那兒，想了很久。

上午，他去了爸那邊。

工作室門開著，李浩他們正在干活。爸坐在工作臺前，手里拿著鑷子，正在擺一朵新花。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手上，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穩穩當當。

看見小N進來，爸抬起頭，笑了笑。

“來了？”

小N點了點頭，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

爸看了他一眼，問：“昨天怎么回事？突然抱一下，嚇我一跳。”

小N說：“沒事，就是想抱抱。”

爸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低下頭繼續擺花。

“你從小就不愛說話，有事都憋著。爸不問，但你得知道，有事跟家里說。”

小N點了點頭。

爸又說：“李浩他們現在上手了，爸輕松多了。你媽那邊也忙得過來，你不用老往這邊跑。”

小N說：“我樂意跑。”

爸笑了，笑得眼睛瞇起來。

從爸那邊出來，他騎車去了媽的店。

商場里人不少，媽的新店門口排著幾個人。小楠站在門口招呼，看見他過來，眼睛亮了。

“來了？”

小N點了點頭，把車停好，走過去。

小楠壓低聲音問：“昨天沒事吧？”

小N說：“沒事。”

小楠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那周日吃飯，說好了。”

小N說：“好。”

小楠笑了笑，轉身進店了。

小N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

心里有個地方，暖了一下。

下午回到倉庫，他開始準備。

陳哥那張名片還在口袋里，他掏出來看了又看。上面印著“陳永華”三個字，下面一個電話，沒有公司名，沒有地址。

他把名片放在桌上，盯著看了很久。

可樂湊過來問：“你打算給他打電話？”

小N說：“再等等。”

傳奇在旁邊說：“等什么？”

小N說：“等他先動。”

晚上，小楠發來消息。

周日想吃什么？

小N看著那條消息，想了想，回：隨便。

小楠發了個撇嘴的表情：又隨便，你這個人真沒意思。

小N嘴角動了動，回：你定。

小楠：那吃火鍋，上次那家。

小N：好。

他把手機放下，躺下。

腦子里又想起陳哥那句話。

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再等兩天。

第二天，他去了城西。

那批貨被搶之后，他就沒再來看過。今天想來看看陳哥的人還在不在。

倉庫門鎖著，門口沒人。他繞到后面看了看，那輛面包車也不在了。對面小賣部的老頭還在，蹲在門口曬太陽。

他走過去，買了瓶水，蹲在老頭旁邊。

“對面倉庫，最近還有人嗎？”

老頭看了他一眼，認出來了。

“沒了。那幫人走了好幾天了。”

小N點了點頭，站起來走了。

回到倉庫，他把這事跟可樂和傳奇說了。

可樂說：“走了？那陳哥是真不追究了？”

傳奇說：“也可能是裝的。”

小N點了點頭。

他也這么想。

第三天，他給陳哥打了電話。

響了兩聲，接了。

“想好了？”陳哥的聲音從那頭傳來，不緊不慢。

小N說：“想好了。合作可以，但我有條件。”

陳哥笑了：“說。”

小N說：“第一，每次合作單獨談，不簽長約。第二，我不干違法的事。第三，你那邊的人，不能碰我家人。”

陳哥沉默了兩秒，然后說：“行。就按你說的。”

小N說：“什么時候見面？”

陳哥說：“明天晚上，老地方。”

掛了電話，小N站在那兒，盯著手機。

可樂問：“真去？”

小N點了點頭。

傳奇說：“我跟你去。”

小N想了想，說：“你遠遠跟著，別靠近。”

第二天晚上七點半，小N又去了老碼頭。

這回他沒騎車，讓傳奇騎摩托車帶著他，在遠處停下，自己走過去。

倉庫門開著，里面亮著燈。

他推門進去，這回只有兩個人——陳哥和胖子。

陳哥坐在椅子上，看見他進來，笑了笑。

“來了？坐。”

小N在他對面坐下。

陳哥從旁邊拿出一個文件袋，扔在桌上。

“這是第一單生意。你看看。”

小N打開文件袋，里面是一沓資料——某公司的庫存清單，倉庫位置，負責人信息。

陳哥說：“這批貨，你幫我拍下來。價錢好商量。”

小N看著那些資料，問：“為什么找我？”

陳哥往后一靠，點了根煙。

“因為你能拍下來，還不會被人盯上。”

小N沒說話。

陳哥吐出一口煙，看著他。

“放心，不違法。這家公司破產清盤，貨都是合法的。就是盯著的人多，我需要個干凈的臉。”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考慮一下。”

陳哥點了點頭。

“三天后給我答復。”

從倉庫出來，小N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江風吹過來，帶著腥味。

傳奇從暗處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怎么樣？”

小N把資料遞給他看。

傳奇翻了翻，問：“接嗎？”

小N想了想，說：“回去再說。”

回到倉庫，可樂已經等著了。

三個人把資料看了又看，商量了半宿。

可樂說：“聽著挺正規的，應該沒問題。”

傳奇說：“問題不在貨，在人。”

小N點了點頭。

陳哥讓他辦事，肯定有目的。但什么目的，現在看不出來。

他躺下，盯著天花板。

接，還是不接？

想了很久，沒想明白。

但有一件事他清楚——

不管接不接，都得做好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