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曉雨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來的。

陳哥答應了。明天晚上八點，老碼頭，三號倉庫。

小N盯著那條消息，盯了很久。

老碼頭，三號倉庫——就是上次他們讓他去“喝茶”的地方。那次他沒去，這回躲不掉了。

可樂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一個人去？”

小N點了點頭。

可樂急了：“我跟你去！那幫人什么事干不出來？”

傳奇也說：“一起。三個人總比一個強。”

小N搖了搖頭。

“他點名要我一個人。你們去了，反而壞事。萬一他那邊人多，你們在外面接應更好。”

傳奇看著他，沒說話。

可樂撓了撓頭：“那萬一……他們動手怎么辦？”

小N把手伸進口袋，摸了摸那把水果刀。

“我有準備。”

那天晚上，他把那把水果刀拿出來，磨了又磨。

刀不快了，上次砍過那幾個人之后一直沒用。他磨得很慢，磨刀石上發出沙沙的聲音。可樂蹲在旁邊看著，欲言又止。傳奇靠著墻，抽著煙，偶爾看他一眼。

磨完刀，小N把它別在腰后，用外套擋住。站起來走了兩步，刀硌著腰，不舒服。他又調整了一下位置，再走兩步，還行。

然后躺下，閉上眼睛。

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明天的事。陳哥會說什么？想干什么？會不會動手？他那邊有多少人？如果動手，自己能撐多久？可樂和傳奇能不能及時沖進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一趟，必須去。

不能讓他們一直盯著爸媽。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爸那邊。

工作室已經開門了，李浩他們在干活，爸坐在工作臺前，正在教李浩做新花樣。是一個復雜的牡丹，花瓣多，層次多，爸講得很細，李浩聽得認真。

看見小N進來，爸抬起頭，笑了笑。

“今天怎么又來了？”

小N說：“路過。”

爸沒多想，繼續教。

小N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看著爸的手。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捏著鑷子，穩穩當當，一點不抖。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玻璃罐子上，反射出細碎的光。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過去，從后面抱了抱爸。

爸愣住了，手里的鑷子差點掉地上。

“小N？”

小N松開手，說：“沒事。就是想抱抱你。”

然后他轉身走了。

爸在后面喊他：“小N？怎么了？”

他沒回頭。

中午，他去了媽那邊。

商場里人來人往，媽的新店門口排著幾個人。店里七張椅子全坐滿了，媽忙得腳不沾地，小楠在幫忙洗頭，新來的兩個學徒也在忙著。

小N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然后走進去。

媽從鏡子里看見他，笑了笑，手里沒停。

“等會兒啊，馬上好。”

小N走過去，站在她旁邊。

等她忙完一個客人，他輕輕抱了抱她。

媽愣住了，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

“小N？”

小N松開手，說：“媽，你好好干。有事給我打電話。”

媽看著他，眼神里有點擔心。

“出什么事了？你今天不對勁。”

小N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想抱抱你。”

然后他轉身走了。

媽在后面喊他，他沒回頭。

從商場出來，他看見小楠站在門口等他。

她穿著那件粉色衛衣，頭發扎起來，臉上帶著點擔心。看見他出來，她走過來，站在他面前。

“你不對勁。”

小N沒說話。

小楠看著他，眼睛亮亮的。

“你要去做什么危險的事？”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一點小事，很快回來。”

小楠盯著他，盯了好幾秒。

然后她突然踮起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小N愣住了，耳朵一下子紅了。

小楠退后一步，臉也有點紅，但眼睛還是亮亮的。

“回來請我吃飯。”

小N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好。”

回到倉庫，天還亮著。

可樂和傳奇正在等他。可樂坐在地上，手里拿著一根鐵管，傳奇靠著墻，錘子放在手邊。

看見他進來，可樂站起來。

“都安排好了？”

小N點了點頭。

傳奇把錘子遞給他。

“帶著。萬一用得上。”

小N接過來，掂了掂，又還給他。

“用不上。帶著反而累贅。”

傳奇沒說話，把錘子收回去。

可樂問：“幾點走？”

小N說：“七點。”

七點整，小N出門。

可樂和傳奇要送他，他沒讓。

一個人騎著電動車，往老碼頭走。

天已經黑了，路上沒什么人。路燈昏黃黃的，照著空蕩蕩的街道。風很大，刮得臉生疼。他把外套裹緊，繼續騎。

騎了四十分鐘，到了老碼頭。

碼頭很大，到處是廢棄的倉庫和集裝箱。三號倉庫在最里面，靠近江邊。遠遠就能看見門口亮著一盞燈，昏黃黃的，在黑暗里格外顯眼。

他把車停在遠處，藏在幾棵樹后面。然后步行過去。

走到倉庫門口，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

門虛掩著，里面透出一點光。

他推開門。

里面站著五個人。

陳哥坐在中間的一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里夾著煙。旁邊站著胖子，還有三個不認識的人，都冷著臉，手插在口袋里，一看就是隨時能掏東西的。

小N站在門口，沒往里走。

陳哥看見他進來，笑了笑，把煙掐了。

“來了？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一張凳子。

小N沒坐，就站在門口。

陳哥也不介意，往后一靠，看著他。

“小N，我挺欣賞你的。”

小N沒說話。

陳哥繼續說：“我那批貨，是你拿走的吧？”

小N看著他，沒否認。

陳哥笑了，笑得很淡。

“有膽子。我喜歡。”

他站起來，走到小N面前。兩人只隔著一米，他上下打量了一遍小N。

“那批貨，我不追究了。”

小N愣了一下，但臉上沒表現出來。

陳哥說：“但我有個條件。”

小N看著他。

陳哥說：“以后我這邊有活，你得幫忙。不是白干，給錢。”

小N沉默了幾秒，然后問：“什么活？”

陳哥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放心，不是什么殺人放火的事。就是有些生意，需要個干凈的人出面。你正好合適。”

小N盯著他，腦子里飛快地轉。

這是陷阱？還是真的想拉他入伙？

陳哥看出他在想什么，笑了笑。

“你可以考慮。不用現在答應。”

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想好了，給我打電話。”

小N接過名片，看了一眼，揣進口袋。

陳哥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爸媽那邊，我不會再讓人去了。這次是試探，不是針對他們。”

小N心里一緊，但臉上沒動。

陳哥笑了笑，擺擺手。

“走吧。回去好好想想。”

小N從倉庫出來，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江風吹過來，涼颼颼的。他站了幾秒，然后往回走。

走到電動車旁邊，他回頭看了一眼。倉庫的燈還亮著，在黑暗里孤零零的。

他騎上車，往回走。

騎了很遠，他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回到倉庫，已經快十點了。

可樂和傳奇正蹲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回來，兩人都站起來。

可樂跑過來，上下打量他。

“沒事吧？”

小N搖了搖頭。

傳奇問：“談什么了？”

小N把陳哥的話復述了一遍。

可樂聽完，張大嘴。

“他不追究了？還要拉你入伙？”

小N點了點頭。

傳奇問：“你答應了嗎？”

小N說：“沒。說考慮。”

傳奇沉默了幾秒，然后說：“這人不能信。”

可樂撓了撓頭：“那咱怎么辦？”

小N沒說話，走進倉庫，在那塊紙板上坐下。

腦子里亂七八糟的——陳哥那張笑臉，他說的話，還有那句“你爸媽那邊我不會再讓人去了”。

能信嗎？

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給小楠發了條消息。

事情辦完了。

小楠秒回：沒事吧？

小N：沒事。

小楠：那請我吃飯，什么時候？

小N看著那條消息，嘴角動了動。

他回：周日。

小楠發了個笑臉。

他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