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被人暴力踹開,“哐當”一聲巨響。
那幾個早就等得不耐煩的打手沖了進來。
領頭的光頭男嘴里叼著煙,手里漫不經心地轉著把折疊刀,一臉戲謔地看著院子里的父子倆。
“喲,老原,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怎么連個還在上學的兒子都搞不定?”
原鴻錚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躲到光頭男身后,指著原溯喊道:“刀哥!錢都在這兒了!但這小子還要跟我動手!你們幫我攔住他,利息我馬上給!”
這個月的醫藥費還沒交。
如果錢拿不回來……
原溯根本不在乎面前站著多少人,也看不見那把晃眼的刀,幾乎是不要命地沖了過去。
“操,找死。”
擋在最前面的一個小弟沒把這學生模樣的少年放在眼里,剛想伸手去推,卻沒料到原溯的速度這么快。
原溯根本沒躲,硬生生挨了對方一記重拳打在肩膀,與此同時,他也發狠地一拳錘在那小弟的臉上。
“啊——!”小弟慘叫著捂臉后退。
這一瞬間的暴起讓周圍的人都愣了一下。
誰都沒想到這看著清瘦的小子骨子里這么狠。
原溯沒管肩膀鉆心的疼,趁著空檔一把抓住了原鴻錚的衣領,眼看就要奪回錢袋。
“媽的,是個瘋狗!”
刀哥啐了一口煙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猛地側身,緊接著便狠狠踹在原溯的小腹上。
“砰!”
巨大的沖擊力讓原溯悶哼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一側踉蹌,手也不由自主地松開了。
“愣著干嘛!一起上?。 ?/p>
三四個壯漢圍上來,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的戒指或者刀刃,狠狠地劃過他的手背和手臂,鮮血瞬間涌了出來,滴落在滿地狼藉的院內。
腹部被膝蓋狠狠頂撞,腿彎被人用力一踹。
原溯剛想掙扎著起身,兩只粗壯的手臂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強行壓向地面。
一只锃亮的皮鞋直接踩住了他撐在地上的左手。
原溯整個人被死死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在粗重的喘息聲中,他艱難地抬起頭,充血的雙眼穿過那些施暴者的腿縫,死死盯著躲在最后面的原鴻錚。
“把錢……留下……”
即使被打得渾身是血,他的眼神依然兇狠得讓人心驚,聲音卻沙啞得帶著一絲瀕臨破碎的哀求。
“至少……把這個月的藥費留下……爸……”
這是原溯這么多年來。
第一次用這種語氣叫這一聲“爸”。
原鴻錚抱著錢袋子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他看著被按在地上還在拼命掙扎的兒子,看著那只血肉模糊的手,眼神閃爍了一瞬。
“老原,走不走啊?場子可開了?!?/p>
刀哥陰惻惻地催了一句,像是看穿了什么:“這些錢,也就夠還你上周的利息,你要是心軟給了他,今晚那局‘必勝’的牌,你可就沒本錢上桌了。那可是翻身的大好機會,你確定不要?”
這句話就像是惡魔的低語。
原鴻錚眼里的那一絲猶豫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抱緊懷里的錢,咬著牙,像壯膽一樣大聲說:
“晚幾天又不會死!等贏了錢加倍給她!十倍!”
說完,他轉過身,腳步急促而歡快地往外走。
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趴在地上的兒子。
一次也沒有回頭。
“原鴻錚——!!!”
原溯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脖頸上青筋暴起,那一刻爆發出的力量竟然差點掀翻了壓著他的兩個人。
“操,還要動?!”
刀哥眉頭一皺,最后補了一腳,直接將他踹趴在地。
“呸,真他媽晦氣?!?/p>
摩托車的轟鳴聲響起。
像是嘲笑,又像是喪鐘,漸漸遠去。
院子里重新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冷風灌進來,吹動了地上枯黃的落葉。
原溯跪在地上,額前的碎發被冷汗浸濕,雙手撐著地面,鮮血順著指尖蜿蜒,在地上匯成刺目的一小灘。
他沒有哭,也沒有喊。
只是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絕望和怨恨,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徹底吞噬。
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原溯!”
蒲雨沖了進來。
她在外面聽到了打斗聲,聽到了那聲絕望的怒吼。
但又怕自己過來會給原溯添麻煩,所以一直等到摩托車的聲音遠一些,才瘋了一樣地跑過來。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滿地狼藉。
散落一地的衣物,被砸爛的椅子。
還有跪在地上,身上滿是鮮血的少年。
“原溯……”
蒲雨直接跪在了他面前,想要碰他,卻又不敢碰,視線落在他血肉模糊的手臂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你怎么樣?哪里疼?我們去醫院……”
“沒事……”
原溯低著頭,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空洞。
“錢沒了?!?/p>
“不管錢了,我們不管錢了……”
蒲雨哭著搖頭,顫抖著伸出手,想要扶他起來,卻摸到了一手的濕滑溫熱。
那是他的血。
“我跪在這兒求他。”
原溯像是沒感覺到疼,也沒感覺到蒲雨的觸碰,他依然維持著那個姿勢,盯著地面上的那一片藥片,“我說爸,至少把我媽的藥費留下?!?/p>
“但他全拿走了?!?/p>
“一分都沒留?!?/p>
蒲雨手忙腳亂從口袋里翻出紙巾,一邊哭一邊去擦他臉上的血,“我們想辦法,肯定有辦法的!”
“我現在也可以賺錢了,我們還可以去找奶奶借,找歲歲借,找程老師借,總能湊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原溯慢慢推開她,不想讓自己的血沾到她身上。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臟的像個怪物。
被深淵吞噬,永無天日。
“我救不了我媽……我也救不了我自己……”
那種被至親之人為了**徹底拋棄、背叛的絕境感,比身上的傷口要痛上一萬倍。
“原溯,你別這樣……”
蒲雨心疼得快要碎了,她顧不上地上的臟亂和血污,上前緊緊抱住了他顫抖的肩膀,哽咽著:“不是你的錯,原溯,這不是你的錯……”
“你爸是個混蛋,是個爛人,但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你是原溯,你是那個會修臺燈、會修隨身聽、會拼了命救我、會帶我看星星的最好的原溯!你不是他!”
她哭得渾身發抖,卻仍然抱著他不肯松開。
少年一直緊繃的背脊,在這個不管不顧的擁抱里,終于塌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她單薄的肩膀。
滾燙的液體混著血污,浸濕了她的衣裳。
“好疼……”
不是傷口疼。
是被至親背叛、被命運踐踏的心在疼。
蒲雨說不出話,溫熱的眼淚和他臉上的血沾在一起。
她只能更用力地抱住他,用自己同樣劇烈的顫抖回應他。
在這個遍地狼藉的冬夜,他們剛對著星星許過愿。
轉眼便一同跪倒在命運掀起的塵埃里。
在彼此相擁的顫抖中,確認自己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