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蒲雨是被手機震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屏幕上跳出陳姐的來電。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間清醒了。
“蘇小姐,趙老板那邊有消息了!”
陳姐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找到原鴻錚了!就在隔壁縣一個村里躲著呢,趙老板已經派人去‘請’他了,估計今天下午就能把人帶回來!”
蒲雨猛地坐起身,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幾點?在哪兒?”
“下午三點,老地方。”陳姐說,“趙老板說了,讓您帶上錢,當面點清,當面結賬。”
掛了電話,蒲雨還沒有反應過來。
她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年輕的,甚至帶著幾分稚氣。
可那雙眼睛,已經和一周前不一樣了。
那里面有緊張,有害怕。
但也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洗漱完之后,蒲雨重新換上了那套蝴蝶結斗篷連衣裙,她已經沒有多余的錢再去置辦昂貴的新衣服了。
五沓現金整整齊齊地放在珍珠包里。
夠嗎?
不夠。
但這是她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除此之外,她還藏了一把早就準備好的水果刀。
冰涼的刀柄貼著掌心,讓她因為緊張而發抖的手稍微安定了一些。
如果一切順利,這把刀永遠都不會用到。
如果不順利……
她閉了閉眼,沒敢再往下想。
-
下午三點,蒲雨準時出現在盛世豪庭門口。
陳姐在門口等她,一見到她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蘇小姐來了!趙老板在里頭等著呢,原鴻錚也帶到了。”
蒲雨點點頭,跟著她往里走。
還是那部隱蔽的電梯,還是那條金碧輝煌的走廊。
推開包廂門的瞬間,蒲雨看到了一個陌生的男人。
五十來歲,瘦得皮包骨頭,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破棉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敗的氣息。
那是原鴻錚。
蒲雨從來沒有見過他,但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因為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和原溯長得太像了,一樣的眼型,一樣的輪廓,可里面的東西卻天差地別。
原溯的眼睛是干凈的、深邃的,哪怕在最疲憊的時候也藏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而眼前這個人的眼睛里,只有渾濁、躲閃,還有那種賭徒特有的、讓人惡心的諂媚。
“趙老板!趙老板您聽我解釋!”原鴻錚一看到趙老板,立刻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那筆錢我真的在湊了!您再寬限幾天!我兒子有錢!他能掙錢!肯定能還上的!”
趙老板坐在沙發上,慢條斯理地睨了一眼。
旁邊兩個打手模樣的男人瞬間上前,一腳把原鴻錚踹翻在地。
“少他媽廢話!”其中一個啐了一口,“你兒子都自身難保了,拿什么還?”
原鴻錚蜷縮在地上,疼得直抽氣,嘴里還在求饒:
“趙老板,您再給我點時間,我肯定想辦法……”
“行了。”
趙老板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讓原鴻錚立刻噤聲。
他看向站在門口的蒲雨,臉上露出一個笑容:“蘇小姐,人給你帶來了,您看,怎么處理?”
蒲雨深吸一口氣,走進包廂。
原鴻錚抬起頭,看到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戴著口罩的年輕女孩朝自己走來,愣了一下。
“你……你是誰?”他問,聲音沙啞難聽。
蒲雨沒理他。
她走到趙老板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把那個珍珠包放在茶幾上,拉開拉鏈。
五沓現金,整整齊齊。
趙老板的眼睛亮了一下。
“這里是五萬。”蒲雨的聲音很淡,“剩下的,等我確認事情辦妥了,再付。”
趙老板的笑容僵了一瞬:“蘇小姐,這跟咱們說好的可不一樣啊。”
蒲雨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反而迎上去,彎了彎眼睛:“趙老板,我銀行卡被我爸凍結了。”
趙老板沒說話,只是轉核桃的速度慢了下來。
蒲雨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點小女生撒嬌般的抱怨:“我爸那個人您也知道,做生意做久了,軸得很,他不同意我跟原溯的事,就非得把我卡凍了,想逼我回去。”
“不過您放心,”她拍了拍那個鼓鼓囊囊的珍珠包,“這是我自己的私房錢,先給您當定金。剩下的,我已經讓人去銀行取了,現金馬上就送過來。”
趙老板盯著她看了幾秒。
那眼神像是在稱斤論兩,把蒲雨從頭到腳掂量了一遍。
最后,他笑了。
“行。”他把核桃往茶幾上一扔,“那咱們就等等,一個小時,夠么?”
蒲雨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個小時。
足夠了。
她點點頭,笑得眉眼彎彎:“夠了,多謝趙老板。”
趙老板站起身,朝那兩個打手揚了揚下巴:
“盯著點。”
“是,趙哥。”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蒲雨一眼。
“蘇小姐,我這人做生意最講信用,您要是講信用,咱們什么都好說,要是不講信用——”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
蒲雨保持著笑容,點了點頭。
包廂門關上了。
房間里只剩下蒲雨、原鴻錚、陳姐。
還有兩個面無表情的打手。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樣。
原鴻錚從地上爬起來,縮在沙發角落里,一雙渾濁的眼睛打量著蒲雨,眼神里有恐懼,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
“你……你是來幫我還債的?”
“我不是幫你。”她說,聲音很輕,“是幫原溯。”
原鴻錚的表情僵住了。
幾秒鐘后,他像是明白了什么,臉上的恐懼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賭徒特有的狡黠。
“原溯的人?”他嘿嘿笑了兩聲,目光在蒲雨身上轉了一圈,“那小子行啊,什么時候找了個這么有錢的對象?”
蒲雨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種目光讓原鴻錚有些不自在。
他往沙發里縮了縮,嘟囔道:“你看我干什么?那債又不是我讓你還的,你既然來了,就把錢給了唄。給了錢,我走人,你跟原溯雙宿雙飛,多好。”
蒲雨輕輕笑了一聲。
她把手悄悄伸進口袋里,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要我幫你還錢也可以。”她的語氣柔和下來,“但是有幾件事我不太明白。”
原鴻錚愣了一下:“什么?”
“那筆錢,”蒲雨盯著他的眼睛,“真的是你借的?”
原鴻錚的目光閃了閃,別開臉:“廢話,不是我借的還能是誰借的?”
“那簽名呢?”
蒲雨的語氣自然,像是在聊家常,“原溯的擔保簽名,是你簽的,還是找人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