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很吵。
商場廣播在放一首很歡快的歌曲,小朋友舉著氣球從她身邊跑過,遠處傳來電影開始檢票的提示音。
可那些聲音忽然都遠了。
只剩下心臟在胸腔里劇烈撞擊的聲響。
一下,兩下,震耳欲聾。
記憶像是被風吹開的書頁,嘩啦啦地翻回到了那個離別的車站,翻回到了那個充滿機油味的夏天。
兩年前,他曾狠心推開她,讓她往前走,別回頭。
因為身后已經沒有他在等了。
兩年后,在這棵掛滿愿望的圣誕樹下。
他跨越山海而來,只為告訴她——
“回頭看。”
“我一直在。”
蒲雨握著手機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站在玻璃護欄邊,慢慢地,像是怕驚碎什么美夢一般,轉過了身。
燈火通明的商場中庭,那棵高達三層的圣誕樹掛滿了金色的鈴鐺和紅色的禮物,頂端的星星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而在那片璀璨的燈火下,在來來往往歡笑著的人群中,立著一道熟悉得讓她想哭的身影。
原溯就站在那里。
他穿著那件黑色的長款大衣,身姿挺拔,肩上落著沒來得及拂去的雪,懷里抱著一束玫瑰。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蒲雨感覺自己的眼眶瞬間就熱了。
那種酸澀又滾燙的情緒根本控制不住。
原溯隨手掛斷了電話,張開雙臂,唇角勾起一抹肆意又溫柔的笑,聲音因為喘息還有些啞:
“不是只有圣誕老人才能實現心愿。”
“還有原溯。”
蒲雨再也顧不上這是公眾場合,顧不上周圍詫異的目光,不顧一切地朝他飛奔過去。
最后幾步,她幾乎是跳進了他的懷里。
原溯穩穩接住了她,單手扣住她的后腦勺,另一只手護著懷里的花,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卻發出一聲低沉好聽的悶笑。
熟悉的,帶著凜冽寒風的氣息瞬間將她包裹。
那是屬于原溯的味道。
是她在東州每一個失眠的夜里,瘋狂想念的味道。
“你怎么來了……”
蒲雨把臉埋在他的頸窩里,眼淚瞬間就打濕了他的衣領,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不是去送貨了嗎?”
“是有一批急單。”
原溯低下頭,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聲音沙啞,“往南方這邊走,聶陽他們去跟后半程了。”
蒲雨吸了吸鼻子,這才反應過來。
他昨晚發的那條信息——【有幾批貨得趕在元旦前送到,今晚出發。】
他只說了貨要出發,卻從未說過,是他去送。
“那你怎么來的?”
“開車。”
“開了一夜?”
“嗯。”
從凜州到東州,一千多公里,將近二十個小時。
原溯不是圣誕老人。
他沒有滿載禮物的雪橇,也沒有聽話的麋鹿,更不會從天而降的魔法。
他只是一個為了見她,哪怕滿身泥濘也要洗凈雙手,在風雪里跋涉千里,只為在她生日這天,把一束玫瑰送到她懷里的普通人。
凡人的愛意,有時候比神明的奇跡更動人。
“別哭了。”
原溯抬起手,有些粗糙的指腹輕輕擦過她的眼角,語氣無奈又寵溺,“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沒想惹你哭。”
蒲雨低頭看著那束玫瑰,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外面裹著一層黑色的細閃霧面紙。
“是給我的嗎?”
“不然呢?”他笑。
這個問題有點太笨了。
但蒲雨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她幸福得大腦一片空白,感覺快昏過去了。
花也忘了接過來。
玫瑰擠在兩人之間,花瓣壓扁了幾片,誰都沒在意。
就在這時,身后忽然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緊接著是林佳試探性的呼喚:
“……小雨?”
蒲雨渾身一僵,臉上的溫度瞬間飆升。
她剛才只顧著激動,完全忘了室友還在旁邊等著她!
她慌亂地從原溯懷里退出來,卻被他自然地牽住了手。
轉過身,只見林佳她們三個人正整整齊齊地站在不遠處,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表情精彩紛呈。
“這是……?”
林佳的目光落在原溯身上,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她見過蒲雨相冊里那張模糊的班級大合照,聽過許多關于他的只言片語,也在心里勾勒過少年大概的模樣。
可眼前的這個人,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他身上有一種天之驕子般的沉穩與野性,眉眼深邃冷峻,往那一站,周身的氣場就壓了周圍人一頭。
不是那種學校里隨處可見的青澀男生。
也不是那種凹造型故意耍帥的系草校草。
那種意氣風發又內斂深沉的荷爾蒙,那樣優越完美的五官和顏值,比同齡人不知道高出多少個層次。
是骨子里的。
是天生的。
“我去!”林佳忍不住感慨,“小雨你這眼光!”
蒲雨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原溯。”
說完,她又看向原溯,“這是我室友,林佳、明欣、陳思思。”
原溯微微頷首,神色雖然依舊清冷,但比起平時的生人勿近,已經算是十分溫和了。
“你們好。”
他的聲音低沉磁性,“我是原溯。”
“你好你好你好!”
室友們連忙回應,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八卦和驚艷。
林佳看了看兩人緊握的手,又看了看原溯懷里的玫瑰花,忽然想起了什么,舉起手里的電影票:“那什么,這電影還看嗎?馬上就要檢票了。”
蒲雨愣住了。
她有些為難地看了看室友,又看了看原溯。
好不容易見一面,她肯定想和原溯待在一起,可是把室友扔下好像又太重色輕友了……
就在她糾結著該怎么開口時,身邊的男人忽然動了。
“不好意思。”
原溯開口了,語氣淡淡的,卻帶著一種掌控全場的從容,“今天的電影可能看不了了。”
說著,他拿出手機,調出支付二維碼。
“電影票錢我轉給你們,另外再請大家喝奶茶。”
林佳她們一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原溯轉過頭,目光落在蒲雨身上。
那眼神深邃得像海,專注得只能裝下她一個人。
“算是賠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商量的語氣,卻又不容拒絕:“把她借我一會兒,行嗎?”
林佳第一個反應過來。
“轉什么錢啊,多見外!”她笑嘻嘻地揮手,“你們去你們去,別在這撒狗糧了!我們進去看電影啦!”
“就是就是,別耽誤你們二人世界嘿嘿!”
幾個人說著就要溜,剛轉過身,林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回過頭沖著蒲雨眨了眨眼,一臉“我都懂”的壞笑:
“小雨,要是太晚了……那個,晚上不回宿舍也沒關系哈!查寢我們會幫你打掩護的!放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