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學校后,蒲雨立刻開始了緊張的期末考試。
不同的是,以前她是孤獨地埋頭復習,現在,她的手機總是立在旁邊,插著耳機,屏幕上開著視頻通話。
大部分時間,兩人都不說話。
蒲雨在這邊低頭刷題,背誦那些枯燥的文學理論。
原溯在那邊或許是在辦公室里對著賬單算數,或許是在倉庫里清點貨物。
有時候,蒲雨背累了,就會悄悄抬起頭看一眼屏幕。
他工作的時候很專注,側臉線條利落分明,偶爾因為思考而微微抿唇。
“好難啊……”
蒲雨趴在桌子上,抱著那本厚厚的《外國文學史》,忍不住對著耳機小聲吐槽,“這些俄國作家的名字為什么都這么長,根本記不住……”
耳機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你在記人名嗎?”
蒲雨手里的筆一頓。
“不是在偷看?”他又重復了一遍,語氣平淡,嘴角卻有一點很淡的弧度。
蒲雨的臉騰地紅了。
“我沒有。”
“有。”
“……你都沒抬頭,你怎么知道?”
原溯終于抬起眼,隔著屏幕看著她。
他沒有回答。
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眼底有一點很淺的笑意。
蒲雨覺得自己快要燒起來了。
她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
“那你想不想我?”
她問出口才發現這個問題有多直白。
可她不想收回了。
屏幕那邊,原溯的睫毛垂了一下。
“嗯。”
“嗯是什么意思?”蒲雨學著他的語氣,“我聽不懂。”
原溯看著她。
幾秒后,他低下頭,像是嘆了口氣,又像是笑了一下。
“每天都在想你。”
他的聲音很輕。
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落進她耳朵里。
蒲雨沒有再追問。
她只是把手機拿起來,對著屏幕里的他,小聲說:
“我也是……”
她沒好意思說完剩下的話,但是眼睛亮亮的。
原溯瞬間懂了。
然后。
心亂如麻。
-
跨年夜的前一天,東州下了一場小雪。
細細碎碎的雪粒,落在窗臺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蒲雨從圖書館出來,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原溯的消息:
【有幾批貨得趕在元旦前送到,今晚出發。】
她看著那行字還有發來的行程單,腳步頓了一下。
這是他們在一起后的第一個生日。
雖然早就做好了異地戀不能見面的心理準備,但真的聽到他說要忙工作,甚至可能連視頻的時間都沒有,還是難免有一些些失落。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細小的水珠。
蒲雨把手機握緊了一點,站在圖書館門口的石階上。
【好,那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他有債要還,有廠子要顧。
有太多太多比她生日更重要的事情。
所以蒲雨沒敢說別的,怕讓他覺得為難。
她頓了頓,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約了室友出去逛街,也超級忙的。】
回到寢室后,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一看——
【原溯向她轉賬2000元】
【備注:買你喜歡的禮物。】
蒲雨看著那行字,看著那個轉賬金額,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又刪。
最后還是撥了電話過去。
那邊很快接起來,背景音有風聲和引擎的轟鳴。
“在裝車。”他說,“怎么打電話了?”
“原溯。”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不要你的錢。”
那邊安靜了兩秒。
“我的稿費夠我花了,”蒲雨的聲音有點悶,“你之前給我寄的錢也都沒用完呢。”
“明天你生日,我不在你身邊,可以……”
“我不要。”
“蒲雨。”
“我不要。”她再次打斷他,聲音帶上了一點鼻音,“我不要你的錢,我要你攢著還債,我要你早點來東州。”
電話那邊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信號斷了。
然后她聽見他很輕地嘆了口氣。
“生日這天花我的。”他說,聲音低低的,“一年就這一次。”
蒲雨沒再說話。
她把電話掛斷了。
她知道他每一分錢都來之不易。
他給不了陪伴,就想用這種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來表達在乎。
最后,她還是沒收那筆錢,回了個抱抱的表情包:
【那你幫我攢著,算是我存在你那兒的。等下次見面,你帶我去吃好吃的,我要吃最貴的。】
那邊很久沒回,大概是又去忙著裝車了。
-
生日這天。
商場里人山人海,充滿了跨年的熱鬧氛圍。
巨大的圣誕樹還沒撤下,上面掛滿了彩燈和禮物盒,到處都放著歡快的音樂。
蒲雨雖然跟著室友們逛街,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
手機一直緊緊握在手里,每隔幾分鐘就要看一眼,生怕錯過了原溯的消息。但他就像失蹤了一樣,從昨晚那條出發的報備信息之后,再也沒有動靜。
下午四點,電影還有二十分鐘開場。
她們在休息區坐著,林佳去買爆米花了,明欣和陳思思湊在一起翻桌上的電影場刊。蒲雨窩在沙發角落里,手里捧著那杯已經涼透的奶茶,隔幾秒就低頭看一眼手機。
屏幕始終暗著。
她把吸管咬扁了一點。
然后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跳出來的那一刻,她整個人從沙發里彈起來,嚇了明欣她們一跳。
“喂?”她快步走到人少的那片區域,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雀躍,“你到服務區休息了嗎?”
“嗯。”原溯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喘,背景音有點嘈雜,像是風聲,又像是人聲,“你在哪?”
“商場呀,跟室友一起在等電影開場。”
蒲雨靠著玻璃欄桿,輕聲喊他:“原溯。”
“嗯?”他的回應有點心不在焉。
“今天我生日呢。”
她垂下眼睫,聲音軟得像在撒嬌。
那邊安靜了兩秒。
“知道。”
她抿了抿唇,很小聲地問:“那我的禮物呢?”
聽筒里沉默了一瞬。
“沒有準備禮物。”他說。
蒲雨愣了一下,下意識想說“騙人”,可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
“但是……可以實現你一個愿望。”
蒲雨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
不遠處,大廳中央那棵巨大的圣誕樹還沒有撤走,彩燈纏繞在墨綠的枝葉間,一閃一閃地亮著。
她望著那棵樹頂上那顆最大的星星,明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忍不住問——
“許什么愿望都能實現嗎?”
“試試看。”
他的聲音穿過電流,落在她耳邊。
“那我希望,”她輕聲說,“下一秒,原溯就能出現在我身邊。”
說完她自己先笑了。
想掩飾那份說出來都覺得太奢侈的期待。
于是,她語氣故作輕松:“可惜你不是圣誕老人,沒有雪橇,也不會飛……”
“蒲雨。”
原溯忽然打斷了她,語氣變得有些奇怪。
蒲雨愣住,“嗯?”
電話里,那種沉重的呼吸聲變得越來越清晰。
像是就在耳邊,又像是隔著千山萬水在狂奔。
“許的愿望如果不回頭看,怎么知道會不會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