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使踏霜而歸時,丹河兩岸的趙軍營壘,已在秦軍鋒刃下懸了三晝夜。
趙括立在韓王山巔,甲胄凝霜,目光死死釘在秦軍壁壘上。
四十萬趙軍,全壓在長平這道咽喉上——上黨十七城已丟大半,長平是回家的唯一路。
“將軍,成了!”密使單膝跪地,聲音發顫,“白起松口了!秦軍后撤三十里,放我全軍從故關、天井關撤回邯鄲;上黨全境,歸秦!”
帳前親衛皆驚。
誰都懂:棄長平、棄上黨,就是不戰而退、失地辱國,千古罵名,洗不掉。
趙括緩緩閉眼,再睜開時,只剩冷硬決斷。
他算得通透:
-上黨是飛地,無本土支援,守不住。
-長平孤懸,糧道已被秦軍掐斷大半,再守三月,必自潰。
-白起要上黨,更要趙軍主力退走——秦國也拖不起舉國大戰。
“傳諸將,大帳議事。”
不多時,帳內甲胄鏗鏘,諸將面色鐵青。
他們都知道,長平一丟,趙國南大門洞開;可更知道,四十萬兒郎,不能埋在這太行山里。
趙括站在帥案前,沒有半句虛言:
“上黨已失,長平孤懸。白起答應——我軍棄長平、退上黨,秦軍不追、不圍、不截,放全軍歸趙。”
“轟——”
帳內炸開。
“將軍!長平是國門啊!”
“棄地退軍,天下人會罵我們是國賊!”
“回朝后,大王、滿朝文武,絕不會饒過您!”
趙括抬手,壓下喧囂,聲音沉如太行:
“罵名,我一人擔。罪責,我一人領。”
“你們記住:長平一地,換四十萬趙軍活,換趙國根基存。”
“戰,是糧盡自潰,全軍覆沒,邯鄲城破,百姓為奴。
守,是坐以待斃,被白起合圍,一個都回不去。
唯有退,才能留得復仇之兵,留得他日雪恥的本錢。”
他指向帳壁地圖:
“上黨是飛地,與本土不連;長平是唯一退路。分兵守上黨,就是給白起送人頭。要退,只能全軍一起退——棄長平,保主力。”
諸將沉默。
他們都是沙場宿將,懂這道理:趙括是用自己一身榮辱,換四十萬兒郎的生路。
“即日起,整肅軍紀,收拾行裝,不許喧嘩,不許慌亂。”趙括下令,“三日后,聽我號令,沿故關有序后撤。敢有擾亂軍心者,斬。”
“末將遵命!”
甲胄相撞,聲震大帳。
待諸將退去,趙括獨對地圖,指尖劃過“雁門”“代郡”“李牧”。
棄長平,貶庶人,北走邊疆,聯李牧,定草原……
這條路,他已算死。
長平這一步,是自污,是隱忍,是藏鋒。
他真正的征途,從離開太行的那一刻,才開始。
三日后,秦軍如約后撤。
四十萬趙軍,旌旗低垂,沉默而行,從故關、天井關緩緩退出長平。
一兵不損,完整歸國。
天下震動。
無人知秦趙秘議,只看見:
趙括不戰而退,棄長平、丟上黨,茍全性命。
罵聲席卷七國:
“國賊趙括!”
“失地辱國,罪該萬死!”
消息傳回邯鄲,趙王當庭震怒,卻只下了一道輕得反常的旨意:
削爵、罷官、貶為庶人,不殺、不族、不牽連家人。
明是重罰,暗是保全。
君臣二人都清楚:這盤死局,終究是解開了
趙括一身布衣,離開邯鄲,不回故鄉,一路向北。
他的目的地,是雁門,是代郡,是李牧鎮守的北境。
那里,才是他東山再起的起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