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軍大營,燈火徹夜不熄。
白起按劍而立,望著帳外茫茫夜色,眉頭緊鎖,眉宇間帶著一絲久戰不下的疲憊。
三年長平對峙,天下皆以為秦軍占盡優勢,兵鋒所向,趙軍膽寒。可只有白起自己清楚,秦國看似強橫的外表下,早已是外強中干。
秦國雖有關中巴蜀兩大糧倉,可千里運糧,山道艱險,十石糧食能送到前線一石已然不易。三年下來,秦國府庫半耗,民夫死傷無數,關中田野多有荒蕪,國內早已怨聲載道。
若是再拖上數月,不用趙軍進攻,秦軍自己便會先因糧盡而潰。
“將軍,趙軍依舊堅守不出,趙括上任之后,一改此前戰法,死守營壘,拒不出戰。”
親衛低聲稟報,語氣中滿是疑惑。
所有人都以為,趙括年少輕狂,一上任便會輕敵冒進,鉆入秦軍布下的口袋。
可如今,趙括卻穩如泰山,任憑秦軍如何挑釁叫陣,始終閉門不戰。
這反而讓白起心中,升起了一絲莫名的警惕。
“這個趙括……”
白起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據邯鄲細作來報,趙王臨陣換將,是迫于國內糧盡,欲求速戰。趙括身為新將,理當迎合上意,主動出擊才是。可他偏偏堅守不出,此人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的怯戰?
還是另有圖謀?
征戰一生的戰場直覺告訴白起,對面那個年輕的趙軍主帥,絕不像天下人嘲笑的那般,只會紙上談兵。
“將軍,營外有一人,自稱是趙括心腹,求見將軍,說是有絕密要事相商。”
一名斥候快步入帳,單膝跪地稟報。
白起眼中寒芒一閃:“哦?趙括的人?帶進來。”
片刻之后,喬裝打扮的趙軍密使被帶入大帳。
密使不卑不亢,對著白起躬身一禮,沒有絲毫怯意。
“白起將軍,我家主帥命我前來,有一言奉上。”
白起冷冷開口,聲音如同寒冰:“趙括是想戰,還是想降?”
密使微微一笑,語氣平靜:“我家主帥,既不戰,也不降。”
“哦?”白起眼神一厲,“既不戰,又不降,那他派你來做什么?”
密使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家主帥愿將上黨郡全境,拱手讓給秦國。
只求將軍下令,秦軍撤去長平之圍,放四十萬趙軍,完整返回邯鄲。”
話音落下。
整個秦軍大帳,瞬間死寂一片。
白起身后的將領們,盡數勃然變色。
“大膽狂徒!竟敢在此胡言亂語!”
“上黨乃是趙括親口請纓要守之地,他會主動放棄?分明是誘敵之計!”
所有人都認定,這是趙括的陰謀。
可白起,卻沒有發怒。
他只是死死盯著眼前的密使,銳利如鷹的目光,仿佛要將人看穿。
良久,白起忽然笑了,笑聲中帶著一絲冰冷的玩味。
“趙括……倒是好膽量。
敢用這種計策,來欺瞞我白起。”
密使神色不變,緩緩道:“將軍以為,這是計策?
將軍不妨細想,如今秦趙兩國,誰還能再耗下去?
我家主帥已看透棋局,這上黨,本就是禍起之源。
棄上黨,存趙軍,秦軍得地,雙方罷兵,才是唯一的活路。”
白起眸色驟沉。
密使的每一句話,都精準戳在了秦國最致命的軟肋上。
眼前這個密使,絕不是隨口亂說。
這意味著——
趙括,真的看透了秦國的底牌。
白起沉默了。
他心中已然心動,可身為戰國殺神,他絕不會輕易相信這份從天而降的“大禮”。
他會答應議和,還是會當場斬殺密使,再度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