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智慧試煉,古陣玄機
次日卯時,天還未亮,趙昊便來到山巔石臺。
鬼谷子已在問心鏡前盤坐,仿佛一夜未動。趙昊上前行禮,恭聲道:“弟子拜見師尊。”
鬼谷子睜開眼,微微頷首:“坐。”
趙昊依言在他對面坐下。晨霧繚繞,山風微涼,他卻覺得心中格外寧靜。
“今日起,為師傳你第一門功課——縱橫之術。”鬼谷子的聲音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悠遠,“何為縱橫?”
趙昊想了想,道:“弟子在家中時,曾聽祖父講史。蘇秦合縱六國,佩六國相印;張儀連橫破縱,為秦破散六國之盟。這便是縱橫。”
鬼谷子點點頭,又搖搖頭:“那是縱橫之用,而非縱橫之體。蘇秦張儀,不過是得了縱橫術的一點皮毛,便能攪動天下風云。但真正的縱橫之術,不在于合縱連橫,而在于——洞察人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天下萬物,皆系于人。戰爭是人打的,盟約是人簽的,國家是人治理的。你若能洞察人心,便能預判人的行為;若能預判人的行為,便能掌控天下大勢。”
趙昊若有所思。
鬼谷子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遞給趙昊:“此乃《鬼谷子》本經陰符七術。今日你先讀第一篇——《盛神法五龍》。”
趙昊接過竹簡,展開細看。竹簡上的字跡古樸蒼勁,與他從前讀過的任何書都不一樣。那些字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眼前跳動,鉆進他的腦海。
他不知不覺讀出了聲:
“盛神法五龍。盛神中有五氣,神為之長,心為之舍,德為之大;養神之所,歸諸道。道者,天地之始,一其紀也。物之所造,天之所生,包宏無形,化氣先天地而成,莫見其形,莫知其名,謂之神靈……”
讀著讀著,他忽然覺得腦海中一片清明,仿佛有什么東西被打開了。周圍的靈氣瘋狂地涌入體內,比平時快了數倍不止。
鬼谷子看在眼里,微微點頭。
一個時辰后,趙昊讀完第一卷,只覺得神清氣爽,耳目一新。他抬起頭,看向鬼谷子。
“師尊,弟子讀完了。”
鬼谷子道:“讀完了,可懂了?”
趙昊想了想,老實道:“懂了一些,但大多不懂。”
鬼谷子微微一笑:“不懂就對了。若讀一遍就懂,你便不是人,而是神了。這《本經陰符七術》,是為師一生所學之精華,需反復研讀,細細體悟,方能漸入佳境。”
他站起身,走到石臺邊緣,望著腳下的云海,緩緩道:“修行之路,分四個層次: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閱萬般人,歷萬般事。你現在連第一層都還沒入門,急什么?”
趙昊心中一凜,起身走到師尊身邊,恭聲道:“請師尊指點。”
鬼谷子道:“你可知,為何蘇秦張儀能成就那般事業?”
趙昊想了想,道:“因為他們聰明?”
鬼谷子搖搖頭:“聰明人多了,為何偏偏是他們?”
趙昊答不上來。
鬼谷子道:“因為他們懂人。蘇秦懂得六國君主的貪婪與恐懼,張儀懂得秦惠文王的野心與算計。他們能說服那些人,不是因為口才好,而是因為他們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他回頭看向趙昊,目光深邃:“你也要學這個。學會看人,學會看心。這是縱橫術的根本,也是你日后行走天下的依仗。”
趙昊重重點頭。
接下來的日子,趙昊開始了在鬼谷山的正式修行。
每日卯時,他準時來到山巔石臺,跟鬼谷子學習《本經陰符七術》。鬼谷子講解極細,一字一句,掰開揉碎,直到他徹底明白為止。
辰時到午時,是讀書時間。鬼谷山的藏經閣藏書極豐,兵法、謀略、史書、諸子百家,應有盡有。鬼谷子讓他每日讀一卷,讀完要復述,要談心得,要提出疑問。
午時到申時,是實踐時間。鬼谷子會給他出各種難題——有時是讓他分析一場古代戰役的得失,有時是讓他推演一個諸侯國的興衰,有時是讓他揣摩一個歷史人物的心理。那些題目刁鉆古怪,常常讓他冥思苦想一整個下午。
申時之后,是他自己的時間。可以繼續讀書,可以修煉《鑄鼎訣》,也可以在山上四處走走,熟悉環境。
日子過得充實而平靜。
這一日,鬼谷子忽然道:“你來了一個月了,可曾見過你那些師兄?”
趙昊一怔。他來鬼谷山一個月,除了第一天見過的衛央,確實沒見過任何人。
鬼谷子道:“鬼谷山有弟子七十二人,分在各處修行。今日有一場試煉,你去看看。”
他抬手一指,一道光芒沒入趙昊眉心。趙昊腦海中頓時出現一幅地圖,標注著試煉的位置。
“去吧。”鬼谷子道,“記住,只看,不說,不參與。”
趙昊領命,沿著山路往試煉之處走去。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出現一片開闊地。那里站著十幾個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穿著各色衣袍。他們圍成一圈,圈中是一塊巨大的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
趙昊悄悄走近,藏在一棵大樹后,凝神觀看。
那些人正在爭論什么。
“此陣名為‘八門金鎖’,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排列。生門在此處,當從此入!”
“不對!生門雖在此,但陣中變化無窮,若只知生門不知變化,入陣即死!”
“那你說如何?”
“依我看,當先推演陣中變化,找出陣眼所在,以陣眼破陣!”
“推演變化?這八門金鎖變化三千六百種,推演到何時?”
眾人爭論不休,誰也說服不了誰。
趙昊在一旁聽著,漸漸聽出了一些門道。這些人是在破解一個古陣,但意見不合,爭論不下。
他仔細看向那塊石板。石板上的紋路確實復雜,但仔細看,卻能看出一些規律。那些紋路分成八組,對應八門。每組紋路又分成若干分支,對應不同變化。
他忽然想起祖父教過的奇門遁甲基礎。奇門遁甲中,有“八門”之說,與這石板上的八門對應。生門最吉,死門最兇,但入陣不能只選吉門,還要考慮時辰、方位、天干地支等諸多因素。
他默默推演起來。
石板上的紋路在他腦海中活了過來,化作一道道流光。他按照奇門遁甲的規則,將這些流光一條條理順,找出它們之間的關聯。漸漸地,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的紋路,竟隱隱呈現出一個清晰的脈絡。
陣眼在那里。
他看見了。陣眼不在生門,不在開門,而在一個所有人都忽略的地方——杜門。
杜門屬木,主隱藏。陣眼藏在那里,確實出人意料。
但他記得師尊的話——只看,不說,不參與。他忍住了沒有開口。
爭論還在繼續。有人主張從生門強攻,有人主張從開門試探,有人主張先推演變化。吵了半個時辰,還是沒有結果。
最后,一個中年男子不耐煩道:“吵什么吵!依我看,直接破門而入!咱們這么多人,還怕一個死陣?”
說著,他大步走向石板,伸手就要去按那生門的位置。
“不可!”有人驚呼,但已經晚了。
那人的手剛一觸及石板,石板上的紋路驟然亮起,爆發出一陣刺眼的光芒。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震飛出去,摔在地上口吐鮮血。
眾人大驚,紛紛后退。
趙昊也嚇了一跳。這陣法,好生厲害!
他更加仔細地觀察那些紋路。那人觸發陣法后,紋路的變化更加劇烈了。他看見那些紋路像活過來一樣,在石板上游走,重組,形成新的圖案。
但越是變化,他越是清晰地看見那個隱藏的陣眼。
就在杜門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小點,始終沒有變化。無論紋路如何游走,那個小點始終不動。
那就是陣眼。
趙昊握緊拳頭,強迫自己不要出聲。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子忽然開口:“我好像看見了。”
眾人看向她。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眉清目秀,目光堅定。她指著石板上的一個位置,道:“陣眼在那里。”
她指的位置,正是杜門。
趙昊心頭一震。這女子,竟也看出來了?
有人質疑:“杜門?杜門主隱藏,怎會是陣眼?”
女子道:“正因為主隱藏,才最容易被忽視。你們看,無論紋路如何變化,那個點始終不動。陣眼不就在那里嗎?”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細細觀察,果然發現了那個始終不動的小點。
“這……這倒是有可能。”
“可杜門屬木,木主生發,怎會藏著陣眼?”
女子道:“五行生克,相生相克。木能生火,火能生土,土能生金,金能生水,水能生木。陣眼屬什么,不在它藏在哪里,而在它是什么。”
她這一番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
沉默片刻,那中年男子掙扎著爬起來,道:“既如此,便依你所言,試試看。”
女子走到石板前,深吸一口氣,伸出手,輕輕按在那個小點上。
石板上的光芒驟然收斂,那些游走的紋路緩緩停下,最終徹底沉寂。
陣破了。
眾人歡呼起來,紛紛向那女子道賀。女子卻擺擺手,道:“僥幸而已。”
她忽然轉頭,望向趙昊藏身的大樹。
“樹后的朋友,看了這么久,不出來見見嗎?”
趙昊心中一凜。她發現他了?
他猶豫了一下,從樹后走出來。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見他只是個五六歲的孩童,都露出驚訝之色。
“你是何人?”有人問道。
趙昊抱拳道:“晚輩趙昊,新入門的弟子,奉師命前來觀禮。”
眾人面面相覷。新入門的弟子?這么小的新弟子?
那年輕女子卻盯著他,目光灼灼:“你方才一直躲在樹后,可是看出了什么?”
趙昊搖搖頭:“晚輩只是看,沒有說話。”
女子微微一笑:“看也是一種本事。你小小年紀,能安安靜靜看這么久,不簡單。”
她走到趙昊面前,伸出手:“我叫鐘瑤,入門五年。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趙昊握住她的手,感覺到一股溫暖的力量傳來。那是善意。
“多謝鐘瑤師姐。”
鐘瑤點點頭,轉身離去。眾人也漸漸散去,只留下趙昊一個人站在那塊石板前。
他低頭看著那塊石板,心中默默想著——這世上,聰明人真多。那個鐘瑤,能看出陣眼所在,確實不簡單。
但他更高興的是,他也看出來了。
這說明,他這一個月沒有白學。
他轉身往回走,心中暗暗下決心——要更努力才行。
回到山巔,鬼谷子正在等他。
“看完了?”鬼谷子問。
趙昊點點頭。
“有何感想?”
趙昊想了想,道:“弟子看見了許多人,聽見了許多爭論。弟子看見有人莽撞受傷,有人冷靜觀察,有人一針見血。弟子還看見,那個鐘瑤師姐,很厲害。”
鬼谷子微微一笑:“鐘瑤確實不錯。但你可知,你比她更強?”
趙昊一怔。
鬼谷子道:“她看出了陣眼,你同樣看出了陣眼。但她是在眾人爭論之后才看出的,你是在眾人爭論之前就看出的。你比她早了半個時辰。”
趙昊愣住了。師尊怎么知道?
鬼谷子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淡淡道:“為師一直在看著。”
趙昊恍然大悟。原來這也是考驗的一部分。
“師尊,弟子做得對嗎?”
鬼谷子道:“做得對。為師讓你只看不說,你做到了。能看出陣眼而不說,這比能看出陣眼更難。因為你忍得住。”
他頓了頓,又道:“記住,縱橫家的本事,不只是會看,還要會忍。知道什么時候該說,什么時候不該說,這比知道說什么更重要。”
趙昊重重點頭。
夕陽西沉,晚霞滿天。
趙昊站在山巔,望著遠處的云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看見了,他做到了,他忍住了。
他正在一點一點變強。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