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急匆匆的走了。
喬城終于得以接近林卿卿,喜出望外。
他蹲在輪椅前,滿臉笑意地仰頭問她。
“卿卿,你是想繼續逛逛還是回去?”
林卿卿可沒有和他一起逛花園的閑情雅致,面無表情:“回去。”
喬城:“好,外面風大,咱們回去也好。”
他推著林卿卿回了病房。
林卿卿要自己摘掉帽子口罩,但手上的力氣不夠,動作很遲緩。
喬城:“你別動,我來。”
他幫她把帽子外套都脫下來掛好,然后道:“我抱你到床上去。”
看似告知,其實是在征求她的意見。
林卿卿沒有拒絕,他才放心的把她抱起來。
怕摔的本能,讓林卿卿下意識的抓住了他的衣服。
喬城再一次抱起她,鼻子有些發酸:“你比以前輕太多了。”
要受多少罪,才會讓一個本來就不重的人,變成如今這輕飄飄的模樣。
林卿卿靠在床上,盯著喬城的眼睛:“你看我現在,是不是很丑?”
她這絕不是向情人撒嬌的語氣,而是一種自我嘲諷。
喬城眼里沒有嫌棄,全是心疼:“你林卿卿什么時候丑過?”
林卿卿冷哼一聲:“虛偽。”
只是她語速很慢,吐字還不是很清晰,這話說出來,一丁點兒殺傷力都沒有。
喬城給她蓋好被子:“想不想畫畫?”
林卿卿一直黯淡的眼睛亮了一下。
喬城懂了,去拿畫具:“素描好不好?床上素描比較方便。”
林卿卿擅長國畫和水彩畫,但這兩種都需要很多顏料,在病床上施展不開。
素描也好,過過癮。
喬城取來畫板和筆,替她一一擺好,然后把筆遞給她。
“畫那個水杯吧。”他的下巴朝病床前方的水杯抬了抬。
林卿卿看了一眼。
拿過筆的那一刻,她立馬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連正確握筆都做不到。
手使不上力,手指壓根不聽指揮。
她緊咬牙齒,暗暗較勁,可是努力了有半分鐘,情況沒有一丁點突破!
一個畫家,連筆都握不住,談什么畫畫!
她渾身開始顫抖,心里全是憤怒,不甘,害怕。
筆被她狠狠的扔了出去!
喬城原本含笑等著,看到她發脾氣,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
他連忙抱住她,溫聲安撫。
“不急,我們不著急,你才剛醒,醫生說了,肌肉沒力氣是正常的,是我太心急了,對不起。”
他的安慰對失去一切的林卿卿來說,一丁點兒作用都沒有。
“別害怕,這只是一時的,我會陪著你慢慢復健鍛煉,你很快就能繼續畫畫的。”
他越說,要強的林卿卿越是暴躁。
“廢人,廢人……”她雙眼血紅:“都是你,都是你把我害成這樣!我后悔,后悔認識你。”
因為這場病,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家,也失去了追求夢想的能力。
“對不起卿卿,是我不好。”喬城心里跟針扎一般難受。
他緊緊的抱著她:“你放心,我一定會讓你早日康復的,我會幫你實現你的夢想,我會讓你成為最優秀的畫家,讓你帶著自己的畫走遍全世界,幫你成立你的畫室。”
這些話對林卿卿來說,起不到安慰的作用。
她咬住他的肩,用了全部的力氣。
喬城悶哼了一聲,沒有躲。
只要她能發泄出來,咬死他也無所謂。
可她的力氣那么小,就像是螞蟻叮了一口一樣。
好半天后,林卿卿才松了口,發出沉悶的哭聲。
她在許清面前偽裝的那些無所謂,全都消散無蹤。
她的脆弱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喬城輕輕的拍著她的背,直到她哭聲小下去,才松開她。
哭是最好的解壓方式。
林卿卿情緒穩定了很多,吸了吸鼻子,聲音冷淡:“不要告訴許清。”
許清要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自己耽誤了她三年,不能再給她添麻煩了。
喬城點頭:“司機跟過去看了,說她奶奶腿摔骨折了,估計要臥床很久。”
老太太第一次來港城,加上生病,心里是害怕的,她更需要許清貼身陪著。
林卿卿明事理。
她看著被她扔出去的筆:“幫我撿回來。”
她才不是會輕易認輸的人。
喬城看她情緒穩定了,暗松一口氣,把筆撿回來。
“要我幫你嗎?”他再次把筆遞過去。
林卿卿語氣沒之前那么尖銳了:“不用。”
她嘗試著再次握筆。
因為已經知道結果不會太好,所以這次并沒有著急。
反復練習了好多次,額頭上浸出了細密的汗,好的是,勉強規范的握住了!
這小小的成就,讓她打心底里高興,臉上也有了喜悅,抬頭朝喬城笑了一下。
“我可以了。”
對上喬城的目光,笑容又立馬收了回去。
不需要和他分享喜悅!
喬城看到她的笑,剛舒坦了一秒,就看到她換了表情。只能在心里暗暗嘆氣,甚至在想,要是現在陪在這里的是許清的話,兩人估計已經開心的抱成一團了。
是自己曾經作下的孽,讓他沒有那樣的待遇。
心里失落,嘴上卻要鼓勵:“我就說你能行的,咱不著急,反復練習,很快就能恢復到以前的水平。”
這小小的動作練習對如今的林卿卿來說,是個體力活。
她說話費力,又不想搭理喬城,便不說話,靠著床緩氣。
保姆帶著恩與來了。
“姨姨!”
恩與興奮的跑過來,看著畫板:“你在畫畫啊?畫的什么?”
看到他,林卿卿心里的陰郁一掃而空,朝他伸手:“沒畫。”
恩與握住她的手:“怎么不畫?城叔叔說,你畫畫很好看的,快畫給我看啊。”
喬城怕他的話戳到林卿卿的痛處,連忙道:“姨姨累了,要休息了,等她身體養好了再畫給你看。”
恩與拉著林卿卿的手撒嬌:“現在畫嘛,我現在就想看!”
林卿卿朝他展出慈愛的笑意:“姨姨手上沒力氣,畫不了。”
對恩與,她沒什么好隱瞞的。
恩與驚訝的張大嘴巴:“啊?沒有力氣?”
林卿卿道:“對,你看現在連筆都握不好,所以沒辦法畫哦。”
恩與皺著眉頭想了想:“姨姨,我幫你啊!”
“你幫我?”林卿卿笑了。
恩與一本正經的說:“之前你還沒醒的時候,我看到城叔叔握著你的手畫畫,我也可以呀。”
林卿卿瞇著眸子,帶著審視的目光看著喬城。
喬城硬著頭皮解釋:“醫生說幫你多活動活動肢體,做以前你喜歡做的事,能幫助你早日蘇醒,所以我……”
恩與才不懂大人之間的彎彎繞繞,已經爬上床:“姨姨,叔叔可以教你,我也可以!”
他坐在林卿卿旁邊,煞有介事的用兩只小手去握林卿卿的大手。
可是他才三歲多,小手根本包裹不住林卿卿的大手,急得他滿頭大汗。
最后仰起小腦袋看向喬城。
“叔叔,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