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玦塵重傷方醒,邊關尚未安穩,一場比刀兵更陰毒的災難,已悄無聲息籠罩整座城池。
三日內,軍營與城內接連有人暴發起病,高熱不退、上吐下瀉,肌膚迅速泛起紫斑,不過一夜便氣絕身亡。病患接觸過的人接連染病,瘟疫如同潮水般蔓延,恐慌比北狄的刀鋒更刺骨。
“王妃,此病傳染極快,太醫們束手無策,再這樣下去,不用北狄來攻,我軍自行潰散!”親兵跪在帳外,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恐懼。
蕭玦塵傷口未愈,掙扎著要起身,卻被蘇清鳶死死按住。
“你安心養傷,疫區我去。”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不行!”蕭玦塵臉色驟變,傷口因激動崩裂滲血,“瘟疫無眼,你若出事,本王如何活?”
蘇清鳶伸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眼底是歷經生死的沉穩:“我是軍醫,亦是醫者。此刻能穩住局面的只有我。你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守住這座關城。”
她沒有再多言,轉身便取來早已備好的素色面罩與防護薄衣,將自己嚴密裹起,提著醫藥箱踏入疫區。
所到之處,哀嚎遍地,尸氣與病氣混雜,令人作嘔。隨軍太醫早已亂了方寸,只一味提議焚燒病患、封鎖街巷,用最慘烈的方式阻斷瘟疫。
“不可!”蘇清鳶厲聲喝止,“活人一焚,軍心盡失,民心盡毀,比戰敗更可怕!”
她立刻以現代防疫之法,下達三道死令:病患集中隔離、飲水必煮沸、穢物當日焚燒、全員佩戴遮面巾、接觸者必以烈酒凈手。規矩嚴苛,條理分明,慌亂的人群竟漸漸被她穩住。
藥材緊缺,她便親自帶人入山采挖清熱解毒的草藥,配以自己研制的固本藥丸,大鍋熬煮,分給全軍全城飲用,先強正氣,再御邪氣。
對重癥者,她不顧傳染之險,親自入帳施針降溫,以烈酒擦拭身體物理退熱,日夜不休守在病患身旁。有人勸她保重自身,她只淡淡一句:“我若退了,他們便真的沒活路了。”
蕭玦塵在帳中養傷,心卻始終懸在她身上。他不顧阻攔,扶傷來到疫區外,遠遠望著那道在病患之間穿梭的身影。她一身素衣,面容隱在面罩之后,只露出一雙冷靜明亮的眼,指尖銀針起落,一次次從鬼門關拉回垂死之人。
不過三日,蘇清鳶眼底布滿血絲,唇色干裂,身形愈發單薄,卻依舊強撐著不肯休息。
直到深夜,她才拖著脫力的身體回到主帳,剛一進門,便被蕭玦塵伸手緊緊抱住。他能摸到她后背的冷汗,能感受到她渾身的疲憊,心像被狠狠揉碎。
“你不要命了?”他聲音發啞,帶著心疼與后怕。
蘇清鳶靠在他懷中,長長舒出一口氣,聲音輕得像風:“今日又有十人退熱,疫情……控住了。”
蕭玦塵閉上眼,將她抱得更緊,喉間哽咽難語。
他坐擁兵權,能敵千軍萬馬,能守萬里江山,可在瘟疫面前,卻不如她一雙手、幾根針、一顆仁心。
次日清晨,喜訊炸開——再無新增病患,重癥者接連好轉,瘟疫徹底得到控制。
滿城軍民自發跪在醫帳之外,哭聲震天,聲聲叩謝。
“王妃神女下凡,救我全城性命!”
消息傳至北狄大營,敵軍主帥面如死灰,仰天長嘆:“大靖有此軍醫,天不亡它!”
陰毒之計徹底落空,北狄軍心潰散,再無戰力。
蕭玦塵傷勢好轉,披甲上陣,親率精兵全線出擊。一戰破敵,再戰逐北,三戰定邊關,大勝之勢,勢不可擋。
烽煙漸熄,殘陽染紅城墻。
蘇清鳶站在城頭,望著遠方平靜的天際,輕輕松了口氣。刀兵與瘟疫,她都陪他闖過來了。
蕭玦塵緩步走到她身后,從身后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溫柔得能融化暮色:“仗打完了,疫也平了,委屈你了。”
蘇清鳶微微仰頭,看向他眼底的星光,輕輕一笑:“不委屈,能與你并肩,能守住這人間煙火,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