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雄偉,雕梁畫棟。
可在秦重眼中,也就那么回事,畢竟他見過的現代建筑,動輒幾十層,甚至上百層。
因為陰天的緣故,他反而覺得,這皇宮顯得有些陰冷,甚至是陰森。
經過無數次搜身,終于進入武英殿。
一個四十多歲男子,明黃龍袍,光頭不戴帽,倚在椅子上,正捏著眉心。
“臣,欽天監主事秦墨,見過陛下。”
秦重自稱秦墨,上前見禮。
大昭朝,除了重大場合,基本上不用跪拜,只是彎腰拱手即可。
“嗯,靖遠侯的兒子,果然一表人才,朕讀過你的進士文章,寫得極好。”
皇帝強打精神睜開眼,張嘴就夸獎。
“多謝陛下!”
秦重一聽進士文章,又見皇帝這個態度,已經準備小心應對。
卻聽皇帝話風一轉。
“秦墨,朕也不拐彎抹角了,因為雷擊太和殿起火,群臣要朕下罪己詔?!?/p>
皇帝看著桌上那一堆奏折,語氣煩躁。
秦重心里咯噔一下。
問科舉的事情,他能應對自如,可現皇帝說的事,他一無所知。
好在皇帝繼續了。
“太和殿起火當夜,是你在欽天監當值,那雷擊的記錄是你寫的!”
“改掉它,朕升你的官?!?/p>
皇帝直截了當。
秦重低頭不動,主要是他不知道怎么反應,雷擊太和殿,記錄?
正要開口,一個小太監匆匆跑進來。
“陛下,方閣老等二十余位大人,跪到太和殿門前,請陛下立即下罪己詔。”
皇帝聞言,先是錯愕,接著猛地起身,猛地一揮手,桌上奏折全都掃落。
“混賬,上這么多奏折還嫌不夠,現在竟到太和殿鬧事?狂妄!”
皇帝呼吸沉重,來回走動,像巡視領地的老獅子,嘴里自言自語。
“山東大旱,讓朕齋戒,河南水災,讓朕焚香,如今又逼朕下罪己詔?”
“朕一再忍讓,你們以為朕怕了,竟這樣肆無忌憚起來了!”
秦重連聽帶猜,有點明白了。
在這個沒有科普的時代,認為打雷是老天爺干的,太和殿是皇宮的中心。
所以,雷劈太和殿,就被當成天對皇帝不滿。
大臣想借這件事,逼皇帝下罪己詔,這大概是皇帝和大臣的全力博弈。
皇帝解決大臣費勁,就想解決記錄,所以找到了記錄此事的秦墨。
“秦墨,馬上跟朕去太和殿,當著那些人的面,把事情說清楚。”
“此事過后,朕會重用你!”
皇帝停止走動,做了決定。
秦重心說,這純粹是有病亂投醫,大臣敢跟皇帝對著干,絕不是臨時起意。
秦墨這個小官,改個記錄就能平息?
至于說重用,估計等不到,那些人都能把皇帝逼成這樣,玩死秦墨太簡單了。
“臣遵旨!”
秦重毫不猶豫答應。
死秦墨,又不是死我?要是不答應,估計現在就得被皇帝剁了。
一刻也不等。
出武英殿奔太和殿,皇帝在前,身后一群太監和錦衣衛,秦重被夾在中間。
老遠就看見,太和殿一個檐角焦黑,瑞獸碎裂,應該就是雷劈的。
到了門口,果然一群人跪著。
“你們都是朕的肱骨,跪壞了,朕會心疼的,起來吧,有話進來說!”
皇帝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內閣大臣方益清身上,冷冷說道。
可大臣們沒動。
“雷擊之地,臣等不敢進入,請陛下速下罪己詔,以求天恕,以安民心?!?/p>
方益清大聲說道。
“請陛下速下罪己詔!”
他一帶頭,其他大臣緊跟著高喊,雖然跪著,但氣勢咄咄逼人。
皇帝臉色鐵青,只能冷冷開口。
“太和殿是起火,哪有雷擊之事,爾等身為朝中棟梁豈可造謠,還不速速退去?”
依舊沒人動彈。
“秦墨,跟他們說清楚。”
皇帝強壓怒火,沉聲說道。
聽這話,秦重立刻從太監身后走出,但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陛下,秦墨一個七品主事,還不是您讓他說什么,他就說什么?”
“人可欺,天不可欺?!?/p>
方益清直接給否了。
秦重心說,看吧,就說這事兒不行。不過這老頭的確有點欺負皇帝!
好歹等我說完啊,也算給皇帝一個面子。
“方益清,你狂妄!”
“你認定的事情,朕就只能照著做,連調查真相都不能,誰給你的膽子?”
皇帝的話里已經帶了殺氣,錦衣衛已經抓住刀柄,等陛下一聲令下。
“大昭皇帝……”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極其無禮地打斷了皇帝,隨后那人大踏步走過來。
頭戴貂帽,塌額頭,絡腮胡,碩大的獸皮靴子,蠻橫地砸在地磚上。
“錯了就要認!”
“太和殿是你理政所在,如今被雷劈了,就說明長生天已經拋棄了你。”
絡腮胡子態度囂張,語出驚人。
“大膽!阿史那絀祿,這不是你們突厥,輪不到你來撒野,出去!”
皇帝巋然不動,身邊的老太監站出來,怒斥這個不速之客。
秦重心中還納悶,這皇帝也太憋屈了,是個人都敢跟他這么說話?
一聽是突厥人,那就難怪了。
北面的突厥極其強盛,幾乎年年侵擾,大昭邊境接連戰敗,疲于應付。
尤其是最近幾年,突厥人咄咄逼人,有尋機大舉南下的趨勢。
不過這人來得太巧了。
“我乃大突厥可汗親派使者,不必對一個被長生天拋棄的皇帝客氣?”
阿史那絀祿瞪著眼睛嚷嚷。
“正所謂天無二日,地無二主,大突厥可汗才是天下唯一的共主?!?/p>
“請大昭的皇帝立即上表,向大突厥可汗稱臣,并且承諾,每年納歲幣!”
“否則,大突厥可汗將代替長生天,以有道代無道,懲罰大昭!”
什么玩意兒?
皇帝跟大臣吵架,秦重一直當熱鬧看,畢竟電視劇可沒這么精彩。
可這突厥人,竟然想要皇帝稱臣,大昭納貢,他心里開始煩躁。
這是把大昭的尊嚴放在地上踩。
穿越之前,他是守衛邊疆的軍人,國家尊嚴高于一切,也包括他的命。
他親眼看著戰友,咬著手雷拉環,隨時準備跟越界的敵人同歸于盡。
雖然這里不是原來的祖國,但一口氣沖在胸口,總覺得硌得慌。
再看那些跪著的大臣,突厥如此囂張,他們竟然毫無反應。
甚至有人臉上還帶著得意。
漢奸!
不,是昭奸!
“阿史那絀祿,什么時候學會大昭的成語了,這些話背好幾宿吧?”
皇帝諷刺道。
然后回頭盯著方益清
“為了逼朕就范,你真是煞費苦心,挾突厥以自重,都是大昭的好臣子??!”
皇帝說話的時候,身體都在發抖,可還是生生忍住了,沒下令殺人。
“陛下……”
“罪己詔,可求天恕,可安民心。向北稱臣,可止息干戈,得天下太平。”
“臣等一片忠心,日月可鑒!”
方益清大喊一聲,充滿了悲憫,但是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得意。
他早就看透了皇帝。
內外夾攻,除了隱忍,他別無選擇,只要皇帝后退一步,就會落入掌控之中。
到時候,就由不得他了。
皇帝只覺得頭昏眼花,內鬼和外敵合在一起,他一時間顧忌太多,沒有辦法。
大臣跪著威逼,突厥人咧嘴冷笑,滿眼地看好戲,皇帝在為難。
一時間竟然安靜了。
“誰他媽的用嘴放屁了,真臭!”
秦重冷冷開口,打破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