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一個偏僻院子,秦重包好額頭傷口,才拎著銀子包推門而入。
院子很小,只有兩間房,原本是放雜物的,替秦墨考中進士后,夫人賞的。
“少爺,你的頭怎么了?”
丫鬟冬兒,正在洗衣服,聽到動靜一抬頭,就看到了秦重的額頭。
甩了甩手,急匆匆跑過來,蠟黃的小臉上,滿是震驚和擔憂。
冬兒也是個苦命的,當初瘦得跟小耗子一樣,在街上賣身葬父都沒人要。
正好秦重替秦鯉考中武舉人,夫人一高興,就把她買下來伺候秦重。
一個文進士,一個武舉人,換了一個放雜物的小院子,一個沒人要的小丫鬟。
整個靖遠侯府,唯一對前身好的人,也就只有冬兒這苦命丫鬟。
說是伺候,其實相依為命。
“被狗咬了,別擔心,把這個放好!”
秦重說著把包裹遞過去,冬兒伸手一接沒拿住,包裹掉在地上,銀子撒了一地。
“銀……銀子……這么多?”
冬兒看著這么多銀子,嚇了一大跳,緊接著她狐疑地看著少爺。
少爺頭上有傷,還帶著銀子回來,這分明就是去干壞事了。
“少爺,你怎么能去搶劫,你都要科舉了,你將來是要做官的。”
冬兒皺著小臉,說話都帶了哭腔。
“想什么那,我是那人么?這是侯爺賞的,正經來路,趕緊收起來。”
不這么說,這丫頭絕不會相信。
“啊?原來是侯爺賞的,少爺你不早說,快被你嚇死了。”
冬兒警惕地看看周圍,確定沒人看見,找了個安全的地方藏好,回來繼續洗衣服。
“冬兒,你說這些銀子,夠不夠在京城買個房子,咱們搬出去住。”
秦重坐在一邊,跟冬兒聊天。
融合記憶之后,他很清楚,要想掌握自己的命運,必須離開靖遠侯府。
這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何況他還打了秦墨,忤逆了靖遠侯。
“買房子?”
冬兒的眼神發亮,她也想出去,出去之后,就再也沒人欺負少爺,就可以好好溫書。
但轉瞬又開始沮喪。
“可是我的身契在夫人手里。要不,少爺你先出去,好好準備科舉。”
冬兒說道。
“那不行,我走了,萬一他們遷怒于你怎么辦?要走一起走!”
秦重堅決不同意。
對于前身,冬兒不是丫鬟是伙伴,對于自己,不管冬兒死活,他做不出來。
兩人正說話,冬兒洗衣服的手一頓,緊接著一臉驚恐地站起來。
“侯……侯爺……”
秦重回頭一看,真是靖遠侯,奇怪了,這老小子找到這里來?
“嗯,你先出去!”
靖遠侯冷著臉,淡淡的說道,冬兒擔心的瞟了一眼少爺,趕緊低頭離開。
“嘿嘿,重兒?”
冬兒一走,靖遠侯立即擠出笑臉,走到秦重跟前,語氣還帶著絲絲討好。
“剛才為父在氣頭上,說話重了些,也怪你,看看把為父的手掐的,都紫了。”
“但為父原諒你了,誰叫你是我的兒子,父子哪有隔夜仇,你說是不是?”
秦重快被逗笑了。
剛斷絕父子之情,轉臉竟變成慈父了,就差把沒憋好屁幾個字,寫在腦門上。
“我猜猜啊!你不但原諒我了,還給我準備了一口黑鍋,是不是?”
秦重冷笑反問。
靖遠侯臉色一僵,這逆子什么時候變聰明了?竟一下看透我的心思?
“重兒,說什么吶?為父是那種人么?”
靖遠侯趕緊辯解。
“別整這虛頭巴腦的,你就是這種人,所以你也別說,我也不想聽。”
秦重直接打斷他的廢話。
“逆子,你有點過分了!我可是你父親,你別給臉不要臉。”
靖遠侯被懟急了,指著秦重怒斥。
“說完了?”
秦重掏了掏耳朵。
“說完了走吧!出去的時候,幫我把門關上,要不什么貓狗都往里跑。”
靖遠侯一口氣噎在胸口,憋得上不來下不去,真想打死這個孽種。
“逆子,別胡鬧了,剛才宮里來人,陛下召你大哥去討論學問。”
“可你想想,陛下找一個進士討論什么學問?就怕是奔著那件事去的。”
“現在只有你進宮,才能應付過去,若是出了問題,你也好不了。”
軟的不行,靖遠侯來硬的。
秦重心中一動,這的確是個麻煩,大昭對科舉舞弊,處罰極其嚴厲。
真要出事,可沒人管他是不是被逼的,不砍頭也是個流放。
這事兒,幫他就是幫自己。
“我就說么?剛斷的父子情,轉臉就讓你續上了,原來是想讓我去欺君?”
“我不去,愛咋咋地!”
秦重說著,翹起二郎腿,雙手放在腦后,懶散地往椅子上一癱。
他表現得不著急,因為靖遠侯更著急。
“你……你這個逆子!”
沒想到秦重軟硬不吃,靖遠侯急得直跺腳,小太監還在等著那。
突然靈光一閃,這逆子愛銀子。
“五百兩,只要你肯進宮,回來我就給你五百兩,夠了吧?”
靖遠侯說道。
“五百兩,欺君?你去大街上打聽打聽,有這么便宜的價格么?”
“你打發要飯花子那?”
秦重不屑的說道。
打聽?
我上哪打聽去,不要命了?
靖遠侯恨得要死,但秦重既然還價了,那就是說有商量。
“一千兩,這可是你一輩子也賺不來的錢,這下該夠了吧?”
“你放心,陛下沒見過墨兒,等這件事結束,我把墨兒送到外地做官,過幾年就忘了。”
靖遠侯不但加價,還加保證。
一千兩的確是巨款,前身一輩子也賺不來,可秦重想要的不止這些。
“再加上冬兒的身契,和國子監旁邊,你給秦墨買的那套宅子。”
“而且現在給,不同意就算了!”
靖遠侯倒吸一口涼氣
簡直是獅子大張口,國子監旁邊的宅子,雖然不大,可是地段好。
現在的價值不下兩千兩。
“行,不過先給你五百兩和冬兒的身契,其他的,從皇宮回來再給。”
靖遠侯咬牙說道。
“成交!”
秦重同意后,拿到了銀票、身契。換了衣服,帶了帽子遮傷口,跟小太監進宮。
侯府后宅。
“夫人,出事了!”
內管家王婆子,急匆匆找到趙氏。
“先前,侯爺讓人取了二百兩銀子,聽說是給了那個人。”
“可就在剛才,又取了五百兩銀票,和冬兒的身契,也給了那個人。”
三少爺這個詞,趙氏極不喜歡,一個孽種何德何能,敢與她兒子并列?
下人都用那個人來代替。
王婆子夸張的語氣,讓趙氏臉色凝重。
七百兩銀子和一個奴婢的身契,對侯府來說不算什么,但給那個孽種不行。
“接連給這么多東西,難道,侯爺要開始重視那個孽種了?”
趙氏皺眉問道。
“不可能。”
王婆子斷然搖頭。
“夫人嫡出兩位少爺,侯府雙壁一文一武,那人不過是侯爺酒后亂性與歌姬所生。”
“一向不厭惡,怎會突然重視?”
王婆只顧著夸獎兩個少爺,卻不知,這正中趙氏軟肋,因為侯府雙壁是假的。
一文一武,都是她和侯爺親手安排,讓那個孽種替考的,就連最親近的仆人都不知。
孽種才是真正的文武雙全。
至于歌姬所生,的確是讓侯爺憎惡,但終歸是親生的,總有個萬一。
若真得侯爺重視,給那孽子一些助力,很可能會一飛沖天,搶兩個兒子風頭。
“決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