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午梵音追趕修彌以后,崖雅和崖青山已經被赤魯帶回軍政部休息。此時崖雅正在自己的房間里焦急地等待梵音回來。
“爸爸,小音怎么還沒回來?”崖雅帶著哭腔地念叨著。
“別擔心,小音不會有事的?!毖虑嗌街荒苓@樣安慰崖雅,其實他自己心中也是百般焦急。
崖雅的房門響了,天闊在門外說道:“崖雅,我能進來嗎?”
“進來吧?!毖卵牌鹕砣ラ_門。
“主將想讓你和青山叔過去一趟。”天闊說道。主將知道崖青山父女受到了驚嚇,特意讓他們緩和許久后才說要相見。
崖雅和父親隨天闊往七層會議室走去,路過崖雅的藥劑室時,崖雅停下了腳步?!暗鹊龋职??!毖卵呸D身進了藥劑室。崖青山和天闊隨她一起進去。
崖雅快步走到海老鼠的籠子前,只見海老鼠此時已經蜷縮成一團,窩在角落里,渾身濕漉漉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淌著,像被雨澆過一樣,身形活生生消瘦了一半,口中吐著白沫。崖雅趕快把它抱了出來,對它用了些藥劑,海老鼠才鎮定了下來。
“我早就應該有所警惕的!都怪我!都怪我!我要是今天臨走前,回來看一下海老鼠就好了!”崖雅簡直要哭了出來,天闊正疑惑不解,不知為何此時崖雅還有心情關心什么海老鼠。崖雅隨后又道:“要是我一早來看它,定會知道狼族就在附近,這樣我就會有所警惕,我就不會有危險,就不會連累小音也有危險了!”說著崖雅撲在父親身上哭了起來。
天闊雖仍不明所以,卻安慰道:“崖雅,你別太擔心。冷羿和我哥都已經先后追過去了,憑梵音的身手,不可能有事的。”崖雅聽不進天闊的話,只顧著哭,她已經被狼族嚇得六神無主了。天闊在一旁看著心疼。
“好了,崖雅,我們現在要去見主將了?!毖虑嗌嚼潇o道。
幾人來到會議廳和北唐穆仁敘述了今天的事情,北唐穆仁也是一時無緒。隨后他便收到了裴析的來信,說明梵音在獄司配合調查。赤魯知道后當場火冒三丈,搶著要把梵音帶回來,卻被北唐穆仁阻止了。
“我軍政部的部長,要出來,誰也攔不??!留下,梵音是給了獄司十成的面子,用不到你們任何人去提人!梵音一人搞得定!”北唐穆仁這一句便是沒把獄司放在眼里了?,F在前去提人,倒顯得小題大做。
況且,北唐穆仁早已把信息傳遞給了北冥,北冥定會作出安排。軍政部各級指揮官便在部中等待梵音和北冥一行人回來。
夜深了,北冥三人趕回軍政部。
“本部長,第五部長,冷隊長!”守門侍衛大聲道。
“落!”三人齊聲。
瞬息,三人推門而入。
“主將!”三人齊聲道。
崖雅看見梵音回來,一下子撲到她身上哭了出來:“小音,小音,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又慌亂地摸她的手和頭,“你傷到沒有啊?”不顧周圍許多人,崖雅抱著梵音不撒手了。
“我沒事,你回來傷到沒有?”梵音冷靜道。
“我沒有。”崖雅小聲喘息道。
“青山叔,你沒事吧?”梵音看向崖青山問道。
“我也沒事,你呢,小音!”崖青山滿目焦急,早也來到梵音身旁。
“放心吧,我沒事。崖雅,先不哭了?!辫笠粲檬趾鷩A撕鷩Q卵诺念^頂,讓她暫時離開自己的懷抱??吹窖卵怕偠ㄏ聛?,她便示意青山叔過來陪著她。
梵音快步走到會議室的長桌前,把手中一直攥著的衣服攤開來,放在桌面上。眾人看到后均是一驚,崖雅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嚇得渾身發抖。此時梵音的衣服右臂處,被深深劃出了幾道裂口,裂口的邊緣浸染著綠色的液體。那幾道裂口已經不是剛剛被劃破時的樣子了,綠色的液體在不停地侵蝕衣料,直到那液體干涸的邊緣才停止,被侵蝕的面積足有半只臂膀那樣大。梵音之前一直用衣服包裹住裂口的位置,她沒打算給軍政部以外的任何人知曉這件事。
“主將,我覺得今天的事情太過蹊蹺,到目前為止我沒讓任何人知道這個狀況?!辫笠粲檬种钢约罕粍澚训囊滦?。
“你受傷了!”北冥和冷羿一齊緊張道。
“沒有,我當時用靈力護住了身體,狼鬃只劃到了我的衣服。只是我沒想到,這狼族的鬃毛上竟也帶著狼毒,而且毒性猛烈。要是我不脫下外套,它一定會侵蝕到我的身體。這到底是什么人,您有頭緒嗎?”梵音對著北唐穆仁道。
“這裂口上的毒竟然不是狼牙上的?”白榥和崖青山一齊道,他們正仔細看著這裂口,同樣驚訝不已。
“對,是他的狼鬃撩到了我,衣服便成了這樣?!辫笠舻馈Q卵抛钥吹搅芽谝院?,早就嚇得不敢再說話,躲在父親背后。
“應該是修彌。”北冥在一旁說道。大家看向他。
“修彌?修羅的兒子?”梵音道。
北冥點頭:“除此之外,我們沒有得到任何一個有關狼族的消息。而且今天我與它交手,它的靈力甚是強大,心思縝密。除了修彌,我想不到還有第二人。”
在北冥說到自己和修彌交手時,梵音心中一緊,牢牢看向他。北冥轉過頭,兩人目光交匯,這才讓她安心。
“主將,我看到修彌幻形了。它人形狼形切換自如,完全就是靠自身的靈法,不見有任何外力幫助?!辫笠舻?。
“南宮,你那邊有什么消息嗎?”北唐穆仁問軍機處部長,南宮浩。
南宮一臉僵硬,看上去對自己十分懊惱:“主將,屬下失職,之前并沒有得到狼族會幻形的消息。”
“連你都不知道的消息,想來別人也不可能比你知道得還早?!北碧颇挛髟谝慌詣窠獾?。“梵音,這一路,你還有別的發現嗎?”北唐穆西問道。
梵音凌眉蹙起,她在認真回想今天發生的一切?!鞍凑f連南宮部長都不知道的信息,那就一定是絕密之事。況且,狼族和我們素無往來,他們的靈法修為,我們不甚清楚也不見怪。可是幻形這一本事,按說他們絕不會用才對啊?!北娝苤?,種族間的靈法是不能互通的。不僅如此,即便同是靈能者的人類,火焰術士的靈法,梵音和北冥便都是不通的。
“梵音,你確定沒有看見它有外物的幫助嗎?”主將道。
梵音低眉深思“:有,應該是有,但是被我忽略了?!钡降资鞘裁茨??梵音躊躇著。
“梵音,你說在集市時,是崖雅先感應到的狼族,是嗎?”北唐穆西提醒道。
“沒錯?!辫笠舻?。
“這就是了,以你的靈力修為怎么可能會在崖雅之后感應到呢?”北唐穆西道,“一定是某種介質干擾到了你,使你忽略了狼族的靈力,而崖雅本身靈力不強,即便出現異樣的介質,她也無法準確感受到,反而是對狼族的氣息更加敏感。”
“您說的沒錯,可是,我當時確實沒有發現,我忽略了。”
“它敢來就是有了十足把握,而且我認為,它是有意防范著軍政部的?!北碧颇挛骺聪蛑鲗ⅰ?/p>
“副將,今天讓我介意的不只修彌一人?!辫笠舻?。
“還有誰?”穆西道。
“端倪為何會在那個時間出現,而且恰恰攔住了我?他這次用的防御術相當精湛,我沒能提前破掉?!辫笠糇⒁獾酱藭r冷羿瞥了北冥一眼,“而且,這次獄司的人出現得也太過及時了?!辫笠衾^續道。
副將和主將對視一眼,副將緩緩道:“你們從獄司出來的時候,國主也到了?”
“是?!崩漪嗟溃八蛧冷涍€有端鏡泊,比我到得還早些。”
眼下棘手的不單單是狼族,北唐穆西暗自思忖著。
會議室里,眾人商討到半夜,最后北冥提出想親自去一趟遼地。北唐穆仁批準了。會議結束后,北唐穆仁和北唐穆西在辦公室里仍未離開。
“哥,你真讓北冥自己去遼地?”房間內,北唐穆西露出擔憂之色。會議上,他沒有反對哥哥的意見。
“這次狼族來意太過詭異,看似莽撞,實則不然。聽北冥講,那東西心思相當縝密,怎會無緣無故把自己置身于危險中,堂而皇之地幻形來到菱都,只為襲擊青山?”“這確實有些牽強。即便青山沒說,你我也能猜出個大概,狼族當年和他瓜葛甚深。但若只為了取他性命,狼族大可不必在菱都動手?!北碧颇挛鞯?。
“而且,姬仲又摻和了進來?!北碧颇氯实?。
“你也覺著狼族和姬仲有關聯?”
“當年是我陪著姬仲去的西番,他和胡妹兒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沒興趣知道??晌以谖鞣瑫r,確實感應到了狼族的出現。而這次他又這般積極地去了獄司,想來脫不了干系。”北唐穆仁面色沉著,“但是這次,恐怕姬仲一人擺不平!我更擔心的是遼地背后那人?!北碧颇挛髀犕旮绺绲脑?,也一時無語。
“所以,讓北冥一個人前去探查最為直接。”北唐穆仁道。北唐穆西也知道,無論是軍政部的軍機處還是聆訊部的搜秘處,想查到遼地內部的信息幾乎不可能,更別說遼地一直與靈魅關系曖昧不清。凡人想要踏足,九死一生。
“真到了要讓北冥孤身前去的地步嗎?”北唐穆西不由擔心侄兒的安危。
“他們都找上門了,想來是很看不起我們這幫人類了!”北唐穆仁面色凝重。
梵音先把崖青山和崖雅送回房間休息,今夜她沒讓崖青山離開軍政部。待崖雅安睡后,梵音才與崖青山來到客房說話?!笆迨澹杜芯湓挷恢喇攩柌划攩??!辫笠舻馈?/p>
“傻丫頭,問吧。這里就你我兩人,沒別的外人?!?/p>
“叔叔,當年您一家三口被狼族襲擊,是群狼,還是獨狼?”梵音從未問過崖青山的過去,喪妻之痛,她這個晚輩萬不可觸碰。
崖青山在聽到這一問話后,即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也是一陣心悸。梵音似乎看到叔叔瞬間蒼老了許多,她有些懊惱,不應該這樣莽撞地觸及叔叔的傷心事。“獨狼?!毖虑嗌交卮鸬?。梵音沒再發問,她亦不知道怎樣開口。
“我一個人怎可能對付得了群狼?!辈欢鄷r,崖青山幽幽道。又過了良久,他再開口:“都怪我當年太自負,要解什么狼毒,才會帶著妻兒一同犯險……踏足遼地……”最后這四字幾乎用了崖青山所有力氣和勇氣。
“叔叔?!辫笠糇呱锨叭?,用手順著崖青山的背脊,難過道,“是我不好,對不起,叔叔,我不該問。”
崖青山緩了幾口氣,才勉強有力氣道:“傻丫頭,叔叔再不告訴你,萬一你以后有什么危險,可讓叔叔怎么活?”只聽這一句,梵音頓時落下清淚,哽咽難耐?!敖裉炜戳四闶直凵系膫?,叔叔這條命幾乎都要被駭沒了,還能有什么事瞞你?!?/p>
“叔叔不急,咱們慢慢說,我沒事,您放心。我一直記得您教導我的話,如果遇見狼族,切記要把周身防護好。侄女都記得,您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崖青山把梵音拉到自己對面坐下,上上下下把她打量個遍,抬頭擼了擼她額前的短發。
“叔叔,當年您解過狼毒沒有?”梵音自是知道,崖青山當年為妻子解毒三年,最終妻子還是毒發身亡。
“解過?!毖虑嗌骄従彽?,“當年你阿姨沒中毒之前,我替一孩童解過狼毒。因此我也更加自負起來,以為自己什么毒都可以解。直到后來我才發現,我當時解的那毒只不過是只小狼崽兒的,毒性根本不算猛烈。我從此便越來越癡迷于研究狼毒的毒性。在我幾番鉆研過后才知道,狼毒毒性復雜,分三六九等,高低不同,根本不是我幾年內可以鉆研通透的。所以我經得了你阿姨的同意,搬到了距離遼地非常近的邊陲小國生活,為的是更加容易獲得狼毒?!闭f到這里,崖青山再也講不下去了,許久后才繼續說:“后來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們受到了孤狼的襲擊,你阿姨中毒了,我最終也沒挽回她的命?!?/p>
“叔叔,當年您用了三年時間給阿姨解毒,那阿姨當時中的毒性算是哪一級別呢?是非常嚴重的毒性嗎?”
“是的,當年你阿姨中的毒毒性猛烈,我幾乎別無他法。尋盡藥方,還是晚了。”
“您當年解過普通成年狼族的毒嗎?”
“解是解過,毒性確實也清除過大半,但自從你阿姨中毒以后,我就再無心看別的病人了。我已自顧不暇,幫不了他們了?!毖虑嗌絺碾y耐。
梵音看崖青山此狀,上前安慰:“叔叔,都過去了,我們都盡力了。這傷,我們只能慢慢填了,會好起來的?!毖虑嗌教ь^看著梵音,頓感羞愧不如。原應是他照顧她的,可是從一開始,便是梵音在照顧他們父女的。
“嗯。”崖青山用力地應著,添了幾分勇氣。
“叔叔,照您的意思,當年傷了阿姨的不應該是普通狼族?!?/p>
崖青山沉思良久道:“是的,確實不一般,但狼毒毒性復雜難辨,要說到底是誰,我還真沒這個把握。小音,你是懷疑狼王嗎?”
“沒錯,雖說這次修彌潛入菱都只為傷您或者崖雅,確實牽強,但,我想這當中必有理由。狼族忌憚您的解毒之法不是一日兩日了。”梵音說著,崖青山也若有所思?!笆迨?,您這些年一直沒有放棄解狼毒?!逼饺绽?,崖青山看似不再碰任何與狼族有關的事情,而是專心在別的靈樞領域,反而是崖雅一直挖空心思,鉆研其中,但梵音知道,叔叔絕對不可能放棄“:有什么進展嗎?”
崖青山知道梵音心思細膩,也沒想避著她:“是研究出了一些東西,平常的狼毒可解半分。”
梵音笑笑:“您真謙虛,您說可解半分,那就是可解九分嘍?!?/p>
“這丫頭,我可沒這么說。普通狼毒根除的辦法我還沒有找到,但是可以在解毒后維持現狀,保存生命。不過,還沒人做這個實驗?!?/p>
“知道了?!?/p>
“小音,聽叔叔話,能離狼族有多遠就多遠,它們太狡猾了。”
“知道,叔叔。好了,叔叔,今天太晚了,您休息吧,我也先回房間了?!闭f罷,梵音起身,準備離開客房。
“小音。”崖青山叫住梵音道,“你等等?!?/p>
梵音回過身來,見崖青山在口袋中摸索,拿出一個精巧的木雕藥盒。
“這是什么?”梵音問道。
崖青山打開藥盒,里面裝著一顆黑色藥丸,說道:“這是我這些年來研究的結果,這粒藥丸我一直帶在身上,以防萬一。今天你追出去,我本想趕快給你,可是你速度太快了,我沒來得及。”
“叔叔,我今日真的沒事,藥丸您收好便是,不必給我?!?/p>
“你拿去。”崖青山把藥盒塞到梵音手中道,“但是小音你要知道,我只做出了這一粒藥丸,再多也沒有了。你長年在外,我早就想著這次你回來,一定要把這藥給你傍身?!?/p>
“叔叔,我不用。把這東西留給崖雅,我用不到。”
“胡說!崖雅長年只在部里,有你照應著,哪會有危險?你必須拿上?!?/p>
“可今天的事……”
“今天的事全是意外,而且今日之事如果……那崖雅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倒是你,雖說有這一身好身手,但總要留著這藥,以防萬一。”
“叔叔,謝謝您?!辫笠粜闹懈屑とf分。
“丫頭,你和崖雅就是叔叔這輩子最重要的人,瞎說什么謝謝?!?/p>
“我知道了,叔叔。你休息吧,藥我會留著的。”
“好。”
梵音轉身欲走出房間,崖青山再次開口:“小音,你要知道,這藥只有一顆?!辫笠纛D足,點頭:“知道的,叔叔?!鞭D身離開房間。
梵音來到自己的房門前,并沒進去,而是徑直走到隔壁北冥的門口,她抬手敲了門。很快地,北冥便打開了房門,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
“方便嗎?”梵音問道。
“進來?!北壁さ溃敖裉靷鴽]有!”還沒等梵音說話,北冥便抬起梵音的胳膊看了又看,神情焦慮非常:“知道你去找青山叔了,我才沒去看你。剛才聽到你回來的腳步聲,我正準備過去呢?!?/p>
“沒有,我沒受傷?!奔幢懵犚婅笠糇约哼@樣說,北冥還是不太放心,端著她的胳膊看了又看?!澳憧词裁茨?,你有透視眼嗎?隔著袖子能看出什么。”梵音笑他道。
“那你脫了衣服讓我看看。”北冥一本正經道,梵音頓時紅了臉。北冥自己倒沒察覺有什么不妥,還是沒松手。
“我說了沒事的。”梵音有些尷尬地拂去了北冥的手,繼續道,“倒是你,今天怎么用了連坐?傷到沒有?”說著,梵音便擔心地蹙起秀眉,上下打量著北冥,“剛才人多,我不好問你?!北壁さ撵`法即便是軍政部的同僚,部長一級的指揮官也是無人知曉的。梵音自然也不會當著別人的面詢問,其實她早就擔心了半天。若不是因為崖雅今天受了驚嚇,青山叔又不放心,她肯定一散會便來看北冥的。
“你說話呀,愣著干嗎?”梵音見北冥不吭聲,著急道。她手中還捧著北冥的手。在剛才問北冥為何用了連坐這一殺招時,梵音便拿起了北冥的手看了又看,看完左手,又捧起右手翻來覆去地端詳。“說話呀!”北冥還是不說話,梵音又急著追問,揚起臉看著他,手并沒有放開。
過了好一會兒,北冥露出笑容,梵音氣道:“問你話呢!傷到沒有!怎么就用了連坐了,嚇我一跳,你自己傻樂什么!”
“你在哪里知道我用了連坐的?”
“在囚牢室啊,地下的感覺要比地面猛烈很多!”
聽見囚牢室,北冥的笑容瞬間消失,凌眉豎起:“他們對你用鎖骨匙了?”
“嗯,不是,這不重要,我問你……”
“他們用,你自己不知道掙開?”北冥皺起眉頭,打斷了梵音的話,面色難看,怒意漸起。
“犯不上和獄司翻臉。等等,我在問你話呢,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梵音手上不覺加了力,握著北冥的手晃了晃,說道,“手傷著沒?我看看。”說完,她又低下頭看著北冥的手。
北冥還要發難,手中加力,一把攥住梵音的手道:“他們傷著你沒有?他們若敢傷你,我定不善罷甘休!”
“沒有!”梵音道。
“囚禁你也不行!我當時就不應該這樣簡單把你帶回來!獄司!他們竟敢這樣對你!我……”北冥怒火發個沒完。
梵音急道:“好了!我沒事!你不許再生氣!讓我看看你的手!”說罷,梵音扭動著自己被北冥攥得死死的手,“疼嗎?疼嗎?”梵音不停地問著,皺著眉頭,輕輕點著北冥修長的手指,生怕他傷到什么地方。
北冥緩了片刻,低頭看向梵音。只見她一臉緊張,手被自己抓著也不敢用力掙脫,小心翼翼地用另一只手檢查著自己的手掌。北冥臉上忍不住再次掛起甜笑。
梵音抬起頭,看著北冥的笑臉,瞬間繃緊道:“干嗎呢這是!一直傻笑,我看你是真沒事,是不是!”說罷,便甩開了北冥的手。
“是沒事啊,我能有什么事。難不成被自己的招式傷了手?”北冥笑著道。
“跟別人打了一架那么高興嗎,怎么了這是?一直笑。不要笑了!”梵音假意兇著北冥,“那個修彌真那么厲害嗎?逼得你用出連坐?”連坐是北冥修習靈法的九大殺招之一,連帶其余八式,從不示人。
“確實不差,但我用出連坐為的是保住平原上的一個小國?!?/p>
“你還真是下血本?!北壁っ匦薜木糯箪`法招式,每一招都需要調動他強大的靈力。梵音瞥了他一眼,只想著北冥也許有危險,也顧不得什么小國不小國了。“我不放心你自己去遼地?!辫笠粽f這話時似乎帶著不滿。
看梵音這般著急自己的樣子,北冥追著問道“:你想干嗎?”
“我想跟你一起去?!辫笠舨患偎妓鞯卣f了出來。
北冥心間一漾:“你看我干嗎?我知道叔叔不會同意的,我是說穆仁叔叔,所以我也就放棄了?!?/p>
聽梵音說完,北冥感覺自己心中剛剛猛烈躥動的小火苗,一下子被澆滅了。不過,即使梵音想和自己一起去,他也是不會同意的。但想到梵音想陪著自己,北冥又高興起來。不知不覺,情緒變化,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
“你干什么呢?怪怪的?!辫笠舭欀碱^道,自打她進屋,就覺得北冥一直怪怪的,一會兒傻笑,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猶豫。
“沒什么?!北壁ばΦ?。
“我肯定是不能陪你一起去了?!?/p>
“那是當然,我也不會同意的。”
梵音瞥了北冥一眼:“可是我不放心你,你把這個帶上。”說著梵音便把崖青山給她的藥盒給了北冥。
“這是什么?”
“青山叔給的,保命用的。普天之下只有這么一顆,可以解部分狼毒?!?/p>
“你自己好好留著,給我干什么呢?青山叔是留給你的,崖雅都沒有。”
“你以為我想給你啊,你也知道崖雅都沒有啊,青山叔就給了我,讓我出門在外傍身用,現在給了你,我都覺得自己對不起崖雅?!?/p>
“你留著,我用不到?!闭f著北冥便準備把藥盒塞給梵音。
“你當然用不到!用到還了得!”梵音提高了嗓門道,“話是這么說,可是我不能和你一起去,所以你帶上,我才能放心?!北壁た粗笠?,心里高興得很。梵音又說:“你記得,去了遼地一定要小心,知道嗎?周身都要用到防御術,記得嗎?還有除了防御術,你也要在自己身體外層布上靈力,知道嗎?今天我對修彌時就虧得了青山叔常年的提醒,身體外層有靈力護著,才沒事。”
“知道?!北壁さ?。
梵音點點頭,稍猶豫了一下,開了口:“北冥,我還想和你說個事?!?/p>
“什么?”
“剛才會議上人多,我不好開口講,本想著散了會單獨找穆西叔叔說說,讓他參謀一下。可誰知道你突然說要孤身去遼地,我……”話到一半,梵音又不悅地看了北冥一眼。北冥看到梵音擔心自己的模樣,心里凈是高興。“我不放心……”梵音還是忍不住講了出來。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你安心等我回來就是?!北壁厝岬?。梵音嘆了口氣,也是沒法,點了點頭。
“北冥,我這次去獄司,總覺得裴析有些怪異?!?/p>
“裴析?”
“嗯。”
“怎么說?”
“這次我見他,總覺著,他好像對我有敵意?!?/p>
北冥知道梵音從不對一個人妄下定論,就是因為她有一雙洞若觀火的眼睛,因此做事就越加謹慎。
“我這樣說也許武斷了些,可我看得出,當我提到狼族的時候,裴析的面上煞氣森森,厭惡無比,只是強壓鎮定。那股厭棄之色似乎和對待我的態度有些相似,可是個中原因我卻是沒有頭緒?!北壁ぢ犞笠舻脑?,思考著,梵音繼續道,“而且,抓我回來的那個叫連霧的捕手,也是不一般。我不是自愿戴上鎖骨匙的,而是他扣押我的時候,我根本就沒察覺?!?/p>
“什么?”北冥神情一頓“,你沒有察覺?”
“是的,我沒察覺,我根本沒有看見他是何時來到我身邊的。所以那個連霧說他沒有看到狼族,這話是真是假,我不敢確定?!?/p>
“不簡單?!北壁ふJ真道。
“所以北冥,這次你去遼地,我總是擔心,總覺得菱都里有些不安分。”
“裴析到底怎樣,你和叔叔再去商榷,畢竟他在菱都,不礙大事。但狼族的事不能再放著不管,敵暗我明,一旦有所差池,我們措手不及。”聽北冥這樣說,梵音自然也知道其中利害。
“我知道的,所以我剛才在會上也沒有反對?!辫笠糨p嘆了口氣,繼續道,“要我幫你收拾一下東西嗎?”
“什么東西?”
“你去那么遠,去遼地,怎么能不收拾收拾呢。”梵音此時已經往北冥的旁廳走去,聽見北冥這么一答,轉過身,蹙起秀眉道,“我去你屋里看看,該備上的藥劑、靈器,總是要拿全的。這次說什么不能讓你兩手空空地去?!?/p>
“好。”北冥斜靠在門邊,看著梵音在自己的壁櫥里翻箱倒柜,這感覺讓他很是滿足。
“我覺得那個修彌沒有你靈法厲害,比你還差得遠,是不是?”梵音悶著頭,在柜子里邊翻弄邊說,精巧的凌鏡無時無刻不在她眸前閃動,只有她一人察覺。
“嗯?!北壁るp手叉在胸前,看著梵音的背影,面帶笑意,隨意應道。
“那個修羅有幾個兒子啊?不過有幾個也無所謂?!?/p>
“嗯?!?/p>
“阿姨給你的藥膏你放哪里了?治外傷的那個,青山叔和白部長都說好的那個?!?/p>
“我都給你拿過去了吧?”北冥道。
“我又還給你了的,我有青山叔給的點鴛鴦就夠了,”梵音找了半天,臉色微紅,轉過身問道“,你放哪里了?我沒找到?!?/p>
北冥聳聳肩道“:不記得了。”
“真是的,以后你的東西都放我那里好了,給你也會被你弄丟!”
“好啊。”北冥笑瞇瞇地看著梵音。
“我去給你把點鴛鴦拿過來,你等一下。”梵音剛走到北冥身前,想起了什么,便問道“,你什么時候動身?”
“今晚。”
“這么快?”
“夜行加密山比白天好,今天鬧了這么一出,怕加密山不安穩。”
“那你要再睡一會兒嗎?我這就出去,不打擾你了?!?/p>
“梵音?!?/p>
“嗯?”
“你自己在菱都注意安全,我很快回來?!?/p>
“我知道。我在菱都能有什么事,你自己才要千萬小心,知道嗎?不要仗著自己身手好,就有恃無恐。遇到麻煩也不要硬拼,知道嗎?”梵音自然知道北冥做事穩妥周全,可她還是禁不住囑咐道。
“我知道,你放心吧?!?/p>
“好,那我先回去了,你趕緊睡一會兒吧。”說完,梵音便要離開。北冥往旁邊側了一步,擋在她面前?!霸趺戳??還有什么事?”梵音問道。
“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北冥問道。
“有半年了吧,突然問這個干嗎?”
“我等一下就走,你不應該陪陪我嗎?”北冥直直地盯著梵音看。
“?。俊辫笠舯爤A了眼睛,一臉木然道,“我陪陪你?陪你說話嗎?”
“你都半年沒見到我了,就一點都不……”北冥話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梵音眉尖微蹙,想了想,這話似曾相識,是誰經常和自己說起同樣的話呢。片刻,梵音便想到了,是崖雅。崖雅經常埋怨自己出門公干,很想自己,平日里軍政部里都沒人陪她。想到這兒,梵音又看了看北冥,一下子明白過來:他和崖雅一樣,想讓自己多陪陪他們,畢竟在一起的時間太短了,大約就是這么回事。
梵音便張口道:“那好吧,我留下來陪你,但是你現在就要躺在床上去睡覺了,可以嗎?我去把燈給你關上?!?/p>
現在換作北冥搞不明白了,納悶道:“你?”
“嗯?你不是讓我陪陪你嗎?”
“是,是沒錯,可是……”
“崖雅從小就喜歡讓我陪著,沒想到現在你也這樣了,小孩子怎么都這樣?好了,不說了,你去躺著,我在沙發上坐著休息,陪著你,可以嗎?”
“小孩子!你怎么陪她?”北冥別扭道。
“崖雅嗎?”
“嗯?!?/p>
“每次我出遠門回來,她就嚷嚷著要我晚上陪她一起睡覺,沒想到現在你也這樣了?!辫笠粼鞠胄υ挶壁み@個大男孩也喊著讓人陪,可話到一半突然覺得不太對,立刻抿住了嘴。北冥聽到這里也是一愣,自己原本藏著的溫柔心思被人突然觸碰到,瞬間變得小心起來。兩人都停止了交談,空氣仿佛都在這個時候偷偷躲了起來。
“那個……”兩人又是一同道。話剛出口,便聽到了對方的聲音,兩人瞬間又緊張起來,心臟都在撲通撲通地跳。
“你留下陪我?!北壁ず芸於讼律?,語氣變得自然溫熱,眼神中帶著十七歲男孩的純粹和坦率。
“好。你快去睡一會兒,不說話了。”
“我和你一起在沙發上休息一下就好?!闭f完,北冥已經走過去坐在了自己臥室的沙發上。
梵音沒有再去催促他,而是安靜地幫他關上了燈。她輕輕走到他的床邊,給他拿了一張絨毯,又輕輕地替他蓋在了身上,自己跟著安靜地坐在了他的旁邊。剛要合眼休息,便被北冥扯了一把。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挨在了一起,絨毯也被北冥一起蓋在了梵音身上。
梵音透過星光看著北冥,他的呼吸又沉又穩,已經睡著了。梵音笑著,也在一旁合上了眼睛。之前因為忙碌不覺疲倦,實則她與北冥一樣,都是年前趕回菱都,今日又是和修彌決斗完就在獄司陰冷的囚牢室里困了大半日,身子早就乏了。現在兩人裹在溫暖的絨毯里,梵音一下子放松下來,很快地睡了過去。
不經意間,梵音把頭倚在了北冥的肩膀上,沉沉地睡著。北冥緩緩張開眼睛,側頭看著身旁的梵音。不一會兒,他便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用手小心地捧著梵音的頭,把她平放在沙發上,自己安靜地離開了。
北冥深夜趕往遼地,誰也沒有打擾,守門的侍衛甚至不曾察覺他曾經過。當他剛剛邁出大門時,只覺衣兜里動了一下,他伸手拿出信卡,看見上面寫著一行字:路上小心,等你回來。
北冥回過頭去,看著軍政部高處的窗戶,面帶笑意招了招手,回道:知道了,睡吧。之后他便消失在靜謐的夜里。梵音看著窗外,又看看信卡,轉身回去,躺在了剛才的沙發上,蓋上絨毯,合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