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羿站在城外遠處的空場上,看著眼前那不可思議的強大的無形的防御結界。直到跟前他才發現它的存在,一面巨型透明的防御屏障!忽地,他感到一陣強勁迅猛的靈力由遠及近,瞬間已到達他身后。他猛然回頭。
只見一道銀白色亮光劃過天空,剛剛擋在冷羿面前的那組異常強大的防御屏障被瞬間打破。正是那組防御術,就連冷羿也是走到它的跟前,才將將確定有它的存在。然而,隨后而來的那人卻是不費毫力地在十幾丈外用犀利的靈力破了這層幾乎讓人無從察覺的防御術。
此時只聽一個聲音傳到冷羿耳里:
“你速去獄司,帶梵音回來!”
冷羿看著那人閃去的殘影消失在眼前,從他的話里聽到了命令的口吻。
“北唐……”冷羿口中低語,眉間一嗔,梵音怎么去了獄司?未等片刻,冷羿便急速轉往城中方向。
修彌甩脫了梵音之后便放慢速度在加密山中暗行。異獸見到它都躲開避行。忽然,修彌收住了腳步,轉頭往加密山后方看去。一片蔭翳擋住了它所有視線,然而緊隨而來的那股剛猛靈力沒有因為這山脈的阻擋而減弱。
修彌瞳孔驟凝,狼鬃凜起,憤怒滿溢。只聽山間一陣狂吼,修彌的“夜喪”霎時震破山林,穿山而過,以碎礫破瓦之勢似要撕了眼前這片山脈。比之剛才和梵音的對峙,此時的修彌早就換了模樣。修彌全無克制,憤怒地咆哮著。過了東菱界,來到這加密山,不要說什么軍政部,就連姬仲本人也要忌著膽子,誰想竟有人公然挑釁修彌的存在,這讓修彌一發不可收拾。
修彌暗罵,沒讓東菱人今天知道是他狼王修彌親自到了菱都,踩了他們的穢土,真是給了他們臉面。現在既然有人不顧及,那他修彌絕不吝惜撕碎一兩個臭蟲,以儆效尤。
修彌的巨大夜喪遠遠沒有因為山脈撼動而停止震響。夜喪的吼聲隨著空曠的天際直達東菱境內,但凡在菱都生活之人皆聽到了這震天威懾。
此時的姬菱霄正從自己溫暖的床上下來,嬌柔地梳攏著淡棕色鬈發,抹在胸前。昨兒一整夜她都沒有睡好,原是想著這次北冥回來,統共也沒和自己說上幾句話,心中怨憤不堪。可不知怎的,自從昨夜在父親門外看見了那一人,她就輾轉反側,徹夜未眠。她想著今日怎么也要向父親問出那人來歷,姓甚名誰。
姬菱霄快快梳洗完,帶著自己的念頭就往父母寢室的方向走去。在東菱這些年,還沒有一人能像北冥這樣吸引過她。昨夜一見,姬菱霄只覺那人氣度不俗,周身上下藏著讓人說不出的詭譎,那樣子不禁令人想躲他百丈之外才好,就像是喘息間便可要了人的性命一樣。如此強大的氣場,姬菱霄今世未見,只覺得這人比北冥還好上幾倍。想到這里,姬菱霄不禁抿嘴笑出了聲,那聲音甚是陶醉歡悅。她想著:這樣絕戾的一個人,就算是北冥也比不過的。姬菱霄邊走邊把自己的纖纖玉手伸向空中,看著自己搖曳的玉臂,又是一陣癡笑。
“父親,母親,你們起來了嗎?”姬菱霄在門外道。
“這么早干嗎?你父親一早就出去了,你進來吧。”胡妹兒的柔聲從里間傳來。
“爸爸一早就出去了?”姬菱霄推門進來,聽到父親外出的消息,她心中頓感不快。
“怎么?有事找你爸爸?”胡妹兒還躺在軟床上,沒打算起身。
“媽媽,昨天晚上爸爸見了什么人,你知道嗎?”
“昨天晚上?在哪里?”
“就在咱們家的客廳里,后半夜的事了。”
“昨天你爸爸確實見了個人,回來得晚了,我還說他來著,什么人不能改日見。不過,我倒沒問他見的什么人,他也沒說。”
“看來只有等爸爸回來,我自己問他了。”姬菱霄一臉不滿。
“怎么了?昨天見到你北冥哥哥,回來沒見你開心啊。”胡妹兒逗弄著自己的女兒。
“見他?我還真開心不起來了。”姬菱霄說著,心中就不由起了一股怨氣,可沒等那怨氣起盛,她便又笑了起來。
胡妹兒在一旁可看不懂自己女兒了,就自己女兒這般諂媚的笑,不是提起北冥,平日是絕沒有的。可依著她現在話中的意思,那笑意不是對著北冥的。
“你……”還沒等胡妹兒問出口,只聽一聲厲吼穿天傳來,頓時震得人皮肉直緊,心驚膽寒。“什么聲音!”胡妹兒大叫一聲。站在一旁的姬菱霄也是身形一顫,駭了一跳。
“什么聲音,媽媽?”姬菱霄細聲叫了一下,反倒沒有她母親那般驚慌。
“我也不知道啊,來人啊!”胡妹兒喊著外面的女傭。
“夫人。”女傭應聲進來。
“剛才是什么聲音!”胡妹兒問道。
“夫人,我也不知道。”女傭哆嗦地說道,顯然也是受到不少驚嚇,可侍候夫人的禮節卻沒全失,還是恭敬地彎著腰。
“那你就快去問問老爺,問問嚴錄!傻愣著干嗎!”胡妹兒罵道。
“媽!”姬菱霄突然提高了嗓門,“你問女傭做什么,她們能知道什么!”姬菱霄看不得自己母親這般小氣驚慌的模樣,瞥了她一眼。
“你這是怎么跟我說話呢!”胡妹兒大聲道。
“好歹你也是國主夫人,比誰不見多識廣?這聲音我沒聽過,你總應該有個一二分了解吧,怕個什么勁兒。”
“你!”
“有那個問人的工夫,你不會自己先想想!”姬菱霄張口就來,指責著胡妹兒。
胡妹兒被女兒說得羞惱,倒忘了怕。是呀,似乎自己還真的聽過這個聲音,只是年頭久了。忽地,胡妹兒從床上猛地站起,大聲道:“狼!是狼!”
修彌的夜喪不只是響徹天宇,隨著這嘶吼,巨大的靈力破胸而出。加密山中的一片茂林竟被撕得粉碎,然而這股靈力并沒有停歇,奔著茂林深處咬去。
就在距離修彌千米外的密林深處,北冥氣血狂涌,再難克制。只見修彌的靈力伴著嘶吼,飛沙走石般沖著北冥席卷而來。北冥飛速前進的腳步竟沒慢下半分,迎面而上,待那靈力沖到身前之時,右拳一揮,一股巨大的靈力破荒而出。兩股全力在山間頓時相撞,轟鳴震徹,鳥獸四散。就在北冥發力之時,一聲大喝從他的胸腔迸發而出,呼嘯而過,竟是生生掩住了修彌尖厲的狼吼。
想那修彌乃是狼王修羅最為器重的狼子,更是早早繼承狼王之名,哪里受過這般奇恥大辱。要知道夜喪乃是狼族的狠厲絕技之一,竟這樣被生生壓了下來,修彌心中頓時狂怒,再不顧忌其他。眼看北冥越追越近,修彌睚眥欲裂,幾欲上前撕碎了他。可就在此時,它忽地掉轉方向,沖著加密山的邊界飛奔而去。
北冥眼力遠比不上狼族,此時修彌已經全不在他的視野之內,可那詭譎的靈力卻是無法逃出他靈感力的搜索范圍。北冥已感受到它行進的方向,它并非沖著自己而來,而是全速往加密山外跑去。
“難不成他要離開?”北冥心中不解,全速追趕的步伐一刻不落。
修彌越奔越急,周身的狼鬃此刻已貼緊狼身,精壯健碩的身體強過這陸上任何一種生物。修彌展開全速之力讓北冥無法逼近,漸有拉開戰線之意。修彌離加密山邊界越來越近。
修彌嘴角一咧,血腥的氣味從他的口鼻處卷涌出來。樹林漸稀,天光大明。修彌一路狂奔,很快出了加密山。眼下正是一片平原,穿過這片平原就是狼族居住的地方——遼地。就在這時,修彌突然收了腳步,回頭看去。他知道北冥就在他身后不遠處,緊追不舍。
北冥已經發覺修彌停了步伐。對于狼族來說,加密山遠比平原地帶更利于它們行動。無論是速度還是對地勢的運用,在這山脈間狼族遠勝人類。可北冥壓根兒不相信修彌會如此善罷甘休,離開加密山。果然,他停了下來。
就在北冥即將穿過密林看見修彌之時,修彌挑釁地抖動著渾身的狼鬃,一縷邪惡漫上他的瞳孔。他張口運氣道:“前面不是東菱界,也不是加密山了!北唐!”
“糟糕!”北冥心神一晃,心中咒罵,“壞了!”就在這加密山通往遼地的平原上,分布著一些邊陲小國,有的甚至只有游人村那么大。平日這里的人與外界無擾,過著閉塞的世外生活。他們甚至從未穿過加密山去到東菱。
確保北冥隔空聽到自己的話后,修彌便直奔一個小國而去。只見它越奔越快,好像一團赤色閃電般貼地劃過,燒盡寸土。它的胸口起伏不定。霍地,一股狼煙從口中噴薄而出,氣浪之大猶如狂風驟襲,直擊那小國。
要說剛才的夜喪只不過用了四分力道,雖震得聲響直傳數百里外的菱都,卻是雷聲大雨點小,聲勢奪人。而此刻,修彌卻是用了足力,口中的嘶吼聲更是化作靈力霧狀,眼看著頃刻間小國便會灰飛煙滅。
北冥此刻尚未踏出加密山,眼看還有一里不足,卻是趕不上了。茫然樹海,北冥根本無法斷定修彌攻擊的方向。就在這時,北冥猛然停下疾行的腳步,兩臂下垂,手掌上翻,抬手提氣。只見北冥的雙掌瞬間好似鷹爪般,變得指骨分明,剛勁有力,他雙腿微弓,赫然下壓,十指便硬生生打入地里,然后雙掌發力,直入厚土。霍然間,大地撼動,只聽北冥一聲狂嘯,巨大的靈力通過他的身體瞬間涌入大地深處。古樹老根,巖石硬土,都開始劇烈掙動,似要拔地而起。駭浪般的靈力順著大地狂涌而去,直沖加密山外。
修彌驚訝回身,看向北冥靈力發來之處。只見那浩然靈力蘊于地底,仿佛和地下一切生靈串聯般,瞬間抵達此間戰場,并且如海嘯潮涌般在地底四散開來,好像永無止境般奔向諸國邊境,眼看竟要趕上自己剛剛發出的夜喪之力。
兩股靈力,一上一下,并駕齊驅,一切皆在眨眼間。修彌難以相信眼前的一切。可還未等他回神,加密山中的北冥雙掌十指在地下驟然緊握,一把碎土已經在他掌心化成塵灰。只見大地深處的靈力忽然奔騰而上,躍于地面,狠狠鉗住了修彌的靈力。在那股破壞的靈力還未到達任何一個小國時,只聽天空中轟然一聲巨響,兩力相抵,震蕩難平。
與此同時,修彌感到周身一陣狠痛。原來北冥的靈力不僅遏制住了修彌的攻擊,更是在穿地掠土之時,鎖住了它的動勢,把它死死捏在掌中一般,給了它重重一擊。修彌吃痛不已,卻也徹底看清了態勢。
原本它想借清剿一個邊陲小國來打擊北冥囂張的氣焰。就憑北冥一路追趕自己的舉動,修彌已經斷定此人絕非北唐穆仁。那股凌厲奪勢之氣不似父親之前與自己交代的正當壯年、沉穩持重的北唐穆仁,而綜觀整個東菱,能有如此狠辣凌厲靈法行為又這般張狂的只有他的兒子,北唐北冥。
修彌畢竟是第一次與北冥交手,只想著他不過是一個年輕氣盛、躁動不忿的少年,殺他一人本不是什么大事。若自己能在他面前滅了一國,那對一向高高在上、自認無限優越的東菱**政部主將之子必將會是一個沉重的打擊和威懾。摧毀一個人遠比殺了一個人更讓修彌擁有快感,何況這個人在它心里不過是一個“純良嫩草”般的沒毛小子。本著此意,修彌轉而攻擊鄰國,萬萬沒想到的是,北冥的殺技竟然這般強悍,以至于讓它落了下風。
眼前的一切讓它徹底震驚,是自己輕敵,小看了北唐北冥,也許這人已不比他父親相差多少了!
可修彌也不想再耽擱下去。和北唐一族拼命本就不是它會做的事。于是它掉轉方向,往平原的另一方向奔去,趕往遼地。
此時北冥已是穿過加密山,遠遠望去,二人相視,眼中均已如血通紅。
修彌遠遠看清了北冥的身形樣貌,一身攝人寒芒,凜冽氣度,哪里是自己原想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修彌狼牙交錯,心中憤然,然而一絲怨毒又狡詐的笑容漫上瑩綠的狼眸。修彌不再多望,掉頭逃逸。
北冥站在加密山邊,停了腳步,他雖看不清修彌長相,卻對他的身形了然于心。他心中早已有了結論,此人定是狼王之子修彌。膽敢一人只身前往菱都的,除了它再沒別人,更重要的是,只有它才會得到狼王修羅的允許。它來此一遭到底是為了什么?北冥心中不安。而眼下交手過后,讓北冥擔心的不只是修彌的目的,還有它詭異的心思。
北冥往剛才差點受到襲擊的小國走去。到了鄰國邊城,再沒往前踏足。確認其平安無事后,他便稍作緩歇。方才調動的靈力超過修彌數倍,不然他無法準確攔截。
這一點,修彌早就心知肚明。如果北冥不是為了他國安全,就憑那一擊,再精準集中攻擊過去,修彌早已喪命。命懸一線,死里逃生,本該心驚膽寒,可修彌心機深沉,異于常人,此時它只覺興奮異常,仿佛獵物的喉頸已快被自己摸到。
此時菱都城內的人們,均被剛才攝人心魄的夜喪驚嚇不已。國正廳內室里,胡妹兒和姬菱霄站在一起,胡妹兒有些微抖,指尖冰涼:“剛才,剛才是狼,該不會是狼吧,是狼吼嗎?”
“什么狼?媽,你在說什么?”
“是狼,是這個聲音沒錯,是狼。”胡妹兒焦躁地說著。
“狼?你是說狼族嗎?狼王修羅?”姬菱霄對狼族知之甚少,知道的名字也就只有修羅一個而已。
胡妹兒在聽到修羅這個名字時,柳枝一般的腰身猛地一顫,像是受到了巨大驚嚇一樣。“你,你說什么?”
“我說,您剛才說的狼,是狼族嗎?”
“是的,是的,就是它了。”
“狼王修羅?”
“是的,是的,是它沒錯!只有它才能吼出這般聲音,嚇得人要命。”胡妹兒已經語無倫次了。
“媽!你能不能安靜點,我們這不是好好的嗎?沒什么事啊。”
“是啊,也對,我們沒事的,我們在菱都里面呢,不會有事的。我們在國正廳里,是的,我們不會有事的,不會的,還有軍政部呢。”
“媽媽,您在里面嗎?”門外響起了姬世賢的聲音。
“世賢!”胡妹兒聽見兒子的聲音頓時激動不已,“快進來,快進來。”
姬世賢輕緩推門,走了進來:“媽媽。菱霄,你也在這里。”
“世賢,外面是怎么了?”胡妹兒倉皇問道。
“是狼族的夜喪。”
“夜喪?”姬菱霄道。
“是的。”姬世賢道。
“什么是夜喪?哥哥。”
姬世賢雖沒見過狼族,但自小博覽群書,學識淵博,與常人不同。“夜喪是狼族最為乖戾的靈法之一,不過能產生這番動蕩的夜喪絕不是一般的狼族。”
“是修羅。”胡妹兒眼神依舊驚慌。
“修羅?狼王?”姬世賢遲疑,“不會的,不會是它。”
“為什么?”母女倆齊聲問道。
“狼王是何等身份,怎么會隨隨便便奔波在遼地以外呢?”
“那是什么人?”胡妹兒問道。
“媽,”姬菱霄突然道,“昨晚什么人找過爸爸?”
“昨晚?昨晚沒什么人來過啊。哦,不對,昨晚是有人找過你爸爸,但他沒有告訴我是什么人呢。”
“怎么了,菱霄?”姬世賢知道自己這個妹妹素來心思細膩,遠超過自己的母親。
“沒什么。”姬菱霄眸光一閃,嘴角竟不由得漫上一抹春色。姬世賢覺得奇怪。可還沒等姬菱霄那抹春色收斂,一陣驚恐瞬間布上她的眼眸。“地震了嗎!”她大聲道。
大地毫無征兆地撼動起來,又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摁住一般。
“地震了!”胡妹兒也喊了出來。
姬世賢扶住母親和妹妹,后者眼中都透出害怕之色。“不對……”姬世賢暗暗道。他抬頭往天花板看去,水晶燈一動未動。姬世賢眸光暗沉下來:“什么人有如此靈法?這分明不是地震,大地是被靈法撼動的。”令他心悸的不單單是這靈法,更是一動未動的吊燈、桌椅和窗花。如此強大的靈法既已放出,怎可能收得住!可這絲毫沒有擺動的家具告訴他,施展靈法之人確實遏制住了自己的靈力,使得菱都安然無恙。這不得不使姬世賢驚嘆異常。
原來北冥知道自己的靈力會波及城中,所以在施術之時就已經竭力控制了。其實菱都地表的感應不算嚴重,越往地下,靈力的威赫才越加明顯,牽連甚廣。這就是他狠絕的靈法之一——連坐。
此時的獄司囚牢室里,第五梵音面色無波,心中卻不安。她想著,是什么狀況才會使得北冥用了“連坐”這一殺招。北唐北冥靈法超然,卻從未向外人展露過一絲一毫。平日里,他連靈器都不動用,只憑身法靈力,就能解決身邊事務。可今天怎么都用了連坐?北冥的九大殺技,除了幾位親人便只有梵音一人知曉,連坐就是其中一招。梵音不禁擔心起來。
姬仲和嚴錄正在趕往獄司的路上,驟然感到這兩次變故都是心中一緊,加快了步伐。
裴析離開了囚牢室,獨自回到屋中。關上房門,他坐在靠椅上,手指不停地掐按著眉心,以至于他青色的臉上多了一片青紅。轉頭看向早已死透的海老鼠,眼睛虛成了一道縫。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司長,國主到了。”
裴析深吸了口氣,提了提精神,往門外走去。
“國主。”裴析開門,迎道。
姬仲應聲和嚴錄一起走了進來,還未等門掩住,門外的侍從道:“司長,端總司也到了。”話落,只見昏暗的走道上,端鏡泊正往這邊匆匆走來。裴析側身走出門外相迎。
端鏡泊走到裴析面前,十分不滿地開口道:“裴析,你什么意思,抓端倪過來干什么?”
“端總司,我帶端倪過來自然是事出有因。您先進屋,我再一并和你們說清緣由。”裴析側身,讓出位置給端鏡泊進屋。
進屋后,裴析清楚地說明了梵音和端倪毆斗的經過。然而那幾人似乎沒有一個對此有甚興趣。
話落,端鏡泊先開了口“:軍政部來人了嗎?”
裴析沒想到端鏡泊有此一問,他以為端鏡泊滿心都是兒子被捕后的不爽心情,只覺丟了臉面,現在看來,并非如此。裴析開口道:“還沒有。”
“你通知北唐穆仁了嗎?”端鏡泊再道。
“通知過了。”
端鏡泊臉色陰沉,心道:他們倒是沉得住氣,反顯得自己小題大做一般。隨后便不再多語。
“裴部長,他二人為何會同時出現在加密山,你盤問過嗎?”姬仲開口道。
聽到“盤問”一詞,端鏡泊頓時不滿,看了姬仲一眼道:“什么事情還需要盤問了?”
姬仲聽聞,沒有接話。
“端倪為什么過去,我倒沒有多問,畢竟這是端倪的私事,與毆斗無關。”聽裴析這般說來,端鏡泊臉色略緩。“聽第五梵音自己說,她是在追趕狼族。”
“狼族?”端鏡泊眉頭一皺。
“她自己是這樣供述的。”裴析這般說法,顯然是認為梵音有罪。這話聽在端鏡泊和姬仲耳里都未覺不妥,似乎還認為很恰當。
“狼族出現在哪里,她又是怎么追蹤的?”端鏡泊繼續道。
隨后裴析便向各位說明了大致情況。當端鏡泊聽到狼族會幻形以后,也是大感驚訝,開口質疑道:“凈聽得她一面之詞。她那雙眼睛是真好用,還是假把式,我們都不知道。她憑什么能確認?”
“聽她自己說,待她追到城外時,狼族就幻化回了狼身模樣。”
端鏡泊輕嘁一聲:“還真見了鬼了。”
“第五梵音有沒有和狼族交談什么?”姬仲在一旁,半天后突然開口道。
“她并沒說。”裴析道。
“她憑什么不說,人不是已經扣在你獄司里了嗎?當然要跟你交代清楚。”姬仲不滿道。
“她說沒那個必要,她說我們抓她來是因為與端倪毆斗一事,別的,看樣子她不會多講了。只怕……”
“只怕什么?”姬仲追問。
“只怕,她只有回軍政部才會與他們詳細交代。”
“豈有此理!”姬仲忍不住不滿道。
“軍政部的人一向這樣,你難道是今天才知道嗎?”端鏡泊瞟了一眼姬仲,看他那個樣子,他也是不屑。
“裴析,你已經說完了,端倪可以跟著我走了吧?”端鏡泊道。
“照理說,是可以了。”
“那就快放人。”端鏡泊沒了耐性。
“國主,您還有什么吩咐嗎?”裴析道。
“端倪可以走,第五梵音不行。”姬仲陰沉道。
端鏡泊看了他一眼,心想:就憑你,也想從第五嘴里問出事情。隨即一撇嘴,干笑了一聲。
說罷,幾人出了房間。侍從遠遠地從走廊盡頭跑了過來,對著諸位長官一禮,緊接著對裴析道:“司長,冷羿冷隊長到大廳了。”
“還是來人了。”姬仲眉眼透出早知如此的樣子。一旁的端鏡泊卻陰沉著臉。端倪被捕,他堂堂聆訊部的總司親自來提人;而第五梵音被抓,軍政部竟只派了一個隊長前來,到底是它軍政部不重視第五梵音還是它軍政部看不起其他司部呢?
幾人走到大廳處,看到冷羿,沒等裴析開口,冷羿便嗆聲道:“第五梵音呢?”話中竟是壓著火氣,任誰也一聽便知。冷羿為人是出了名的傲慢冷僻。可誰也不會想到,在獄司的地盤,他也會如此不羈。
“冷羿,第五梵音被我獄司抓了。”裴析道。
冷羿冷笑道“:憑你們?憑什么?”
對面幾人當下黯了臉色“:她和端倪毆斗,我們自然要抓她。”
“好笑,她打了端倪,憑什么抓她,難不成端倪還告她了?”冷羿挑釁道。
“你說話注意點!”端鏡泊道。冷羿卻看都未看他一眼。
“趕緊放人!”冷羿厲聲道。
“你們軍政部就派你一人來領人?”姬仲道。
冷羿看向姬仲,冷笑道:“派我?我是自己來找她的,和軍政部有什么關系?”幾人被冷羿的態度弄糊涂了。“趕緊放人,裴析。”冷羿凝眸道,似乎已全忘了自己軍政部指揮官的身份。當他聽北冥說梵音被帶到了獄司時,就開始不爽,此時看到眼前這幫人的架勢,他那無名火終是壓不住了。什么軍政部不軍政部的,關他冷羿屁事。他要的是獄司立刻給他冷羿放人。
看到冷羿這般囂張的態度,幾人都暗自不滿。尤其是裴析,剛才在囚牢室里第五就不配合他,連端倪使用的靈法,第五也沒有透露給他,即便在她已經知道端倪說出她的靈法以后,亦沒有多說半句。
“我說了,她犯了事,就得待在獄司。”裴析道。
“什么事?”冷羿冷語。
“她和端倪毆斗。”
“那又怎樣?”
“部長一級毆斗是要被鎖骨匙鎖在獄司里等待審訊的,冷隊長。”連霧突然在一旁開了口,不緊不慢。
冷羿先是一愣,隨后笑道:“部長一級?裴析,你是怎么回事?端倪現在是部長嗎?”他又轉頭看向端鏡泊。“端總司,據我所知,端倪還沒有正式接管搜秘處部長一職吧?”面對端鏡泊,冷羿的話語緩和了些。
“你!”端鏡泊頓時感覺被搶白了。確實,端倪還沒有正式接任搜秘處,而眼下他們這幾人似乎同一時間一起忘了這件事一樣。
“裴析,搞錯了就趕緊放人。但是鎖骨匙一事,你當第五是軟柿子嗎?”最后一句,冷羿硬聲提高了音量,“她是你想鎖就鎖的?”冷羿不滿至極,但他壓著火,不打算和裴析鬧翻。裴析吸了口氣,冷羿的話他確實無從反駁。
“冷羿,第五今天在加密山遇到了點狀況,我認為她應該交代清楚比較好,畢竟這關系著菱都的安全。”姬仲開口道。
“那也是回軍政部以后的事。國主,獄司的事,應該不勞煩您插手。既然端倪還不是部長,那第五打了端倪也就不算是部長級別的械斗了,趕緊放人吧。”見裴析不再說話,冷羿繼續道,“我是在這里等她,還是我隨你一起去接她?”裴析定睛審視了一眼冷羿,冷羿置若罔聞,他轉身和連霧往通向囚牢室的代步梯走去。姬仲原本也想跟去,又覺不便,便只是讓裴析給一份詳細報告到他的辦公廳。
可在裴析去接第五梵音和端倪上來的時候,姬仲還沒走。他似乎想看到第五才放心。昨晚修彌的話讓他坐立不安。他不想和修彌搭上任何無謂的關系,更不想事跡敗露。
這一來一回,竟是用了好長時間,囚牢室的裝置甚難驅動。半個多小時過去,裴析才帶著人上來。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梵音。梵音右手拿著外套,鎖骨匙已經卸去。冷羿看到,眉頭一皺,走上前去:“囚牢室很熱嗎?”
“還行,凍不死。”梵音看見冷羿那鐵青的臉都要趕上裴析了。
“好笑嗎?趕緊穿上衣服!”冷羿斥道,他不知梵音為何脫了這上衣,只當她是自己仗著靈力好賭氣呢。
姬仲看到梵音上來,忍不住走上前說道:“第五,一場誤會,希望你諒解。”
“國主您哪里話,配合獄司調查是屬下應該做的。”
“好。還有一事……”
“您說。”
“我希望你明天寫一份與狼族交手的詳細經過給我。”
“我想到時候,主將一定會和您親自說明的。如果沒什么事,屬下先行返回軍政部了。”
“好。”
說罷,梵音轉身與冷羿離開。
就在這時,梵音感到一道陰鷙的眼神朝自己看來,正是端倪。梵音沒搭理他,抬腿便走。端倪此時還不知道,梵音對他的靈法只字未提。
到門外時,天色已暗,大半日工夫一晃而過。眾人只見獄司不遠處站著一個人,身形凜凜。梵音眸光一閃,只見那人已經瞬步來到她面前。
“你……”梵音欲言又止,急往那人雙手看去。
北冥未發一言,目光在梵音周身掃了一圈,確定她無礙后,才算放心。看到她手中攥著的衣服,北冥抬手一揮,便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梵音身上,手在領口處幫她緊了緊。
“我不冷。”梵音道。北冥無話,轉身準備帶梵音和冷羿離開。
“本部長。”此時裴析在他身后叫道。
北冥頓足停落,并未轉身。
“今日只是要第五配合調查,還請您知曉。”
“是啊北冥,回去和你父親解釋一下。這次事出突然,裴總司也是秉公辦理,請你們軍政部諒解一下。”姬仲在一旁應和著。
“沒有下一次!”北冥突然凌眉一峭,鋒芒乍現。
夜露深重,在場之人聽北冥這樣一說,更是冷了七分,無人再想開口。
梵音知道他的脾氣霸道得很,一旦不快,就鋒芒畢露,萬萬惹不得。她稍又離北冥近了些,北冥大約感覺到了她的溫度,態度才漸斂。
“走。”這一句話已是緩上三分。梵音不再耽擱,緊隨北冥身旁。北冥無意比她快行,隨著梵音的步速,一同離去。
梵音從凌鏡里往身后一人看去,心中默念:連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