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很快接到了軍政部任命的正式通知。其間崖雅鬧著要和梵音一起去軍政部生活,崖青山也不放心梵音一個人搬過去,想著崖雅過去多少有個照應,畢竟梵音才十四歲,還是個孩子。
“青山叔,你們放心吧。等安頓好了,我就通知你們,再說我又不是不回來住了。軍政部也是有休息日的,到時候我就會回來的。”梵音安慰著他們。
“我還是覺得不妥,你一個小女孩過去,我不放心。再說,那邊都是男軍官,也沒人照顧,多不方便。”崖青山一直搖著頭。
“也不都是男軍官,靈樞部那里就有很多女孩子。”
“那樣正好,我去學習學習!”崖雅在一旁緊跟著道。
“對對對!”崖青山也附和著。
“你們別開玩笑了,這世上我再沒見過比青山叔更厲害的靈樞呢。”
“那我也和你們一起去,正好!”崖青山趕忙道。
“哎呀,青山叔,您快別亂出主意了。您和崖雅就好好待在家里吧,那么多大藥堂登門拜訪,您都沒想好去哪家,現在這不是給我添亂嗎?”
崖青山還想開口,被梵音制止住了。
“不行!我就要跟你去!你說到底是今天,還是你先打點好那邊的一切我再去?你自己選!”崖雅大聲說著,沒有任何退讓的意思。
梵音無奈地搖搖頭,妥協道:“好吧,等我先過去安頓好,然后問問北唐叔叔是否可以通融,這樣總行了吧?如果人家為難,咱們可不能給人家添麻煩。”
“嗯。”崖雅不情愿地應聲。
梵音好不容易拎起箱子,走到房門口,那父女倆還是執意要送她過去,她無奈搖搖頭,打開房門。只見兩個身影站在門外,正是北冥和天闊。
“呃。”梵音停頓一聲。
“我們是來接你的,怕你不認路。”天闊笑臉相迎,他總是這般明朗。
“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讓這么多人操心,我真是,唉。”梵音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第一次去,我們理應來接你,不要聽天闊胡說。”北冥在身后答道,他嘴角淺勾,沖梵音笑著。
“謝謝。你怎么也過來了?不用這么麻煩的。”梵音對北冥的到來很意外,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梵音對他微笑著,多少有些生疏還有些不好意思。
“青山叔您放心好了,我會幫忙照顧梵音的,您不用擔心。”北冥禮貌地對崖青山說道,似乎沒有察覺到梵音的見外。
“好,好。”崖青山緩緩點頭答道。不知為何,看到北冥的瞬間,他覺得心里踏實了許多。
“有我哥在,沒問題的。”天闊笑著說道。其實北冥只比天闊大一歲,但在這個弟弟心里,哥哥是無所不能的,讓他仰慕。
“好了青山叔,我們這就要出發了。你們不用送了,不然會被人家笑話的。”梵音有些不好意思。
“等等!”天闊突然開口道。
“怎么了?”梵音道。
只見天闊使勁給北冥打眼色,那眼色打得恨不能方圓百里都看明白了。天闊看北冥杵在一邊沒動靜,忽然大聲道:
“我哥有禮物要送給你!”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愣在了當下。只見北冥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想大口喘氣又不行。
梵音也傻呆呆地站在對面,不知道幾個意思。
“崖雅,這是我送給你的,我剛才上街買的。”天闊說著,開心地從背后拿出一個小兔子發卡遞給崖雅,笑得眼睛彎彎。
“哇!真可愛!”崖雅看見毛茸茸的白色團絨小兔子喜歡得不得了。可她又回頭看了看爸爸,不知道可不可以拿別人的禮物。天闊即刻意識到了崖雅的顧慮,立刻把手抬高,對著崖青山說道:“青山叔,我可以送給崖雅嗎?”他的小臉樂得像個熟透的小柿子,一臉真誠和滿足。
“可以。”崖青山看著天闊的樣子也是喜歡得不得了。
“謝謝青山叔!喏,給你!”說著天闊把小兔子發卡放到崖雅手上。
“謝謝!”崖雅開心得直跳。
等天闊說完,北冥咬了半天牙開口道:“這個送給你。”
兩個小時前,天闊和北冥一起來接梵音去軍政部任職。路上天闊對哥哥道:
“哥,我想送個禮物給崖雅。”
“為什么?”北冥直不楞登地問道。
“她來東菱這么久,我還沒給過她禮物呢。”
“為什么要給?”
“我想給!”天闊突然鼓起嘴來,懶得跟哥哥討論。
“你有錢嗎?”
“你有!”天闊大聲道。
來到店鋪里,天闊問哥哥有沒有送過梵音禮物,北冥想了想說有過。天闊驚奇地看向哥哥,問送的是什么,在他看來哥哥完全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他滿腦子只有靈法和修習。
“我送過她一塊石頭。”北冥隨意看著貨架子上的小玩意,順口說道。
“石頭?”天闊納悶,“什么石頭?”
“岸邊撿的。”
北冥此話一出,天闊一臉無奈地看著哥哥。之后,他就幫哥哥一起選了給梵音的禮物。他原本是和梵音不熟的,沒想到哥哥更是一問三不知。至少天闊還知道崖雅很喜歡可愛的小玩意,還有草藥什么的古怪東西,但梵音第一次到軍政部任職,怎么也不能空手去啊。于是就有了接下來的事。
此刻北冥站在梵音對面,把手里的東西遞給梵音,梵音看去,是一個和崖雅現在頭上別的一模一樣的兔子發卡。梵音盯著發卡,一言不發。
“你喜歡嗎?”北冥不知道搭錯了哪根筋,直截了當就問。
誰想到,梵音更直:“不喜歡。”此話一出,在場眾人個個表情凝固,戛然無聲。誰能想到,他倆對這個問題還有問有答了,且一個比一個實誠。
北冥手懸在半空,停了兩秒又拿了回來。接著,他又從背后拿出一個東西,一個小草莓手鏈,遞到梵音面前。
“這個你喜歡嗎?”
“不喜歡。”梵音盯著北冥手里的東西說道。
北冥緩了兩秒,又把手鏈拿了回去,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衣兜,拿出第三個禮物:“給。”他伸手說道,那是一個粉紅色小蝴蝶結腕帶。梵音伸手要拿,北冥又問了一句:“你喜歡嗎?”
“不喜歡。”
兩個小孩子站在那里,莫名執拗,一個不知對方喜好,一個不想假裝欺瞞對方,氣氛達到冰點。北冥看著手里的禮物悶悶的,梵音也悶悶的。北冥準備帶梵音去軍政部,禮物嘛,收起來。
“那個,北冥哥哥,這個小兔子,還有小草莓,還有小蝴蝶結,我都喜歡。那個小音不要,可以送給我嗎?”崖雅看見這么多小禮物,忽然很開心,以前爸爸都沒有給她買過。
“崖雅。”崖青山在背后叫住了女兒。崖雅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做錯了,有點害怕地低下了頭。
北冥看了看梵音,又想了想,收起了先前的三個小禮物,沒有遞給崖雅。他在自己腰間摸了一下,拿出一把繞指匕首。匕首頂端有個圓孔,正好可以放進手指,隨意在手上旋轉擺弄。
“這個你喜歡嗎?”北冥又認真地把匕首遞到梵音面前。
梵音忽而眼前一亮,嘴角抿起道:“喜歡。”
“送給你。”
梵音看了看北冥,覺得這把小匕首甚是精致,自己怎么好收下,應該是軍隊中的鑄靈師特意打造的。“不好,你留著自己用。這把小匕首太精致了。”
“沒關系,送給你,如果你喜歡我就再做一把給你。”
“你自己做的?”
“嗯。”北冥已經把匕首放在了梵音手里。梵音笑得很開心,靦腆道:“謝謝。”
“這些小東西你用不到,就轉送給崖雅吧。”北冥說著,把先前準備送給梵音的禮物也一并放到了她的手上。梵音笑著應下,推給了崖雅,崖雅也很開心。
“青山叔,我們這就帶梵音先去部里了。改天再來看你們。”北冥禮貌道。
最后崖雅鼓著小臉,極不情愿,但也是強忍著眼淚與他們道了別。
三人一路閑談,穿過高山,登至崖頂,來到軍政部。途中天闊熱心地為梵音介紹軍政部的情況。梵音認真聽著,可這越聽心里越是沒底,覺得自己當初答應穆西叔叔擔任部長一職實屬莽撞。論靈力身法,她也許高于常人一些,但從小生活在游人村的她個性散漫,無拘無束,那里又村民寥寥,現在冷不丁讓她管理這么多士兵,她哪里學得會。于是一個人默不作聲,暗自懊惱。
“之前一直沒有過來看你是因為不想打擾你剛剛安頓下來的生活,希望你別介意。還好有天闊這個家伙經常去看你們,我也放心些,但這并不代表我把你忘了。”北冥打斷了梵音的思緒。
“你遠比自己想象的強大得多。走吧。”
梵音看著他,莫名自信起來,她認真答道:“好。”
三人走進軍政部。高峻堅固的磐石圍墻,深沉莊嚴的赤銅大門,望之儼然,有巡邏的士兵在圍墻上固守。大門守衛見北冥回來,立刻敬禮,北冥回禮后方落。
軍政部屹立崖頂,似入云端,氣勢恢宏。士兵們井然有序地忙碌著。三人走過廣場中筆直通往軍政部的大路,踏上厚重的石階,來到正門前。門高數丈,庭徑深數百丈,千年古木為擎蓋,舉頭望去,似可盤龍臥虎。各大分部的軍機要員在軍政部內工作,其余士兵多在外圍駐扎。
“老大!你回來啦!我本來也想一起去接你呢,可是本部長不讓。我的意思是他讓我留在部里幫你打點一切。”一個洪亮粗獷的聲音從庭內傳來,引得眾人側目,只見賀拔大步走來,眼睛放光地看著梵音,不時偷偷瞄著北冥。
“老大?你在叫我嗎?”梵音滿臉疑惑地問道。
“當然了,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了啊!不叫你叫誰。是吧,本部長?”賀拔沖著北冥傻笑。他忽然俯下身來小聲對梵音說:“以后在人前我不好小音小音地叫你,影響不好。”說著,賀拔還對梵音打了個眼色,忘了她聽不見。
“我先帶梵音去見主將,隨后你若愿意陪著她,就陪著她熟悉一下你們二分部吧。”北冥眼睛瞥向一邊,懶得看賀拔。
“是!本部長!我在樓下等你們!”賀拔敬禮。
來到主將的辦公室,里面已經站滿了人,都是各分部的部長們。大家熱情地迎接著梵音的到來,讓她沒有感到絲毫不適應,她甚至在影畫屏里見到了外屬分部的三個部長。他們雖然不在東菱,可給人的感覺還是很親切友好的,梵音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于落地了。待他們聊得差不多時,主將的房門被叩響了。來的正是北冥的母親,北唐曉風。
“阿姨。”梵音有禮貌地叫著,她們也好久沒見面了。
“小音,快過來!”北唐曉風看見梵音高興地彎起嘴角,月牙一般的眼睛柔美極了。她沖梵音招著手,絲毫沒顧忌一屋子的人。梵音有些害羞,可還是挪著步子走了過去。“你們說完了嗎?說完了,我就帶小音去試衣服了。”北唐曉風的聲音很明快,聽上去就讓人開心。
“說完了,你帶孩子過去吧。”北唐穆仁看見北唐曉風高興地笑著,順嘴就說出了“孩子”兩個字,說完后他方知有些不妥。
梵音的小臉已經變得通紅,北唐曉風倒是聽得很開心,和大家簡單地打了聲招呼,就拉著梵音的手往屋外走去。二人來到十五層梵音的房間外。房門上用黃銅鑄著“二分部部長第五梵音”的字樣,上下分開兩行。
北唐曉風拿著鑰匙打開房門。
“快進來,我幫你布置了幾天,不知道你喜不喜歡。要是不喜歡,咱們明天再去街上買些東西給你換上。”北唐曉風熱情地說著,她的性格很好,很開朗。
“不用那么麻煩的阿姨,我沒什么要求。真的,簡簡單單就行了。”
“那,你快進來看看。”
梵音的房間很大,一進門就是客廳,右手邊是她的臥室,再往里走就是盥洗室和衣帽間,住起來很方便。客廳左邊擺放著一個書柜和飾品格,辦公桌和軟布沙發看上去都很舒適。臥室的床單是鵝黃色的,淡黃色的窗簾和它很相配。屋子里干干凈凈,擺放著一些花草,她在臥室的一角看見了梳妝臺。阿姨在那里放了許多小首飾和可愛的擺件,梵音突然覺得很可愛,和北冥剛才硬巴巴地要送她禮物時完全不一樣。
“謝謝阿姨,這很好,真的很好,我很喜歡。”梵音開心地笑了。
“真的嗎?你真的喜歡嗎?”北唐曉風生怕自己的喜好和梵音沖撞了,現在看見梵音臉上的笑容,她終于放下心來“,我還怕你不喜歡那些小東西。”曉風指著梳妝臺。
梵音的小臉一下子有些窘迫,她想一定是自己之前的狀況很糟糕,或者說比賽的時候阿姨也看到她兇巴巴的樣子了,才會這樣認為。
“我,我很喜歡的阿姨,不是您想的那樣。”梵音難為情地說著。
“那就好!”曉風開心地說著,“快來試試你的部長制服合不合身。”前些天有裁縫專門去梵音的家里給她量尺寸,定做制服。
“好。”她走到床前,看著疊放整齊的深紅色軍裝,莊嚴充滿力量。梵音拿著它走進衣帽間,一件件慢慢地穿在身上,認真地系著每一顆紐扣,直到領口。她拿著手中的棕色皮帶,扎在腰間最合適的位置,背脊不自覺地比平日還要挺拔幾分。她站在那里片刻,便走了出去,不想讓阿姨在屋里多等。可待她走出衣帽間的時候才發現,北唐曉風已經不在那里了。她在床上給梵音留下一張字條,上面寫著:
小音,你慢慢試衣服,我就在隔壁北冥的房間等你,不著急,等你換好了再來找我們。
曉風阿姨
梵音看著字條,心下感動。
她來到自己的客廳,那里有一面大鏡子,從上到下把她映個清楚明白。她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陌生而又熟悉。她沒見過這樣的自己,卻在家中看過無數類似著裝的老照片,那是第五家以前的人,他們都穿著相似的軍裝,只是顏色不同罷了。梵音看著這一切,恍如隔世,不覺喃喃自語起來。
“爸爸,爺爺,你們不曾穿上的,我現在披掛在身;你們曾經舍棄的,我現在重拾起來。到底是我的不幸,還是我該慶幸,現在這身軍裝已經換了顏色。”梵音癡笑一聲,滿面淚痕,猶如癡人說夢一般,“我總不能再這樣活著,我終歸沒有退路,不是嗎?我得站起來啊。”又是一聲笑,苦楚酸澀,但那里面多了一個聲音:從頭來過。梵音用掌心由頜到面擦去臉上的淚痕,直至發際:“就從現在開始。”話語字字有力,句句鏗鏘。“你們一定要保佑我!”最后,她笑了。
梵音深吸了一口氣,挺直了腰板。金絲袖腕,燦燦肩章,漆皮筒靴,無不讓她顯得英氣逼人。只見梵音抬起右手,向空中打一響指,忽地,似有一晶瑩小物出現在她面前,三閃兩晃,沒了蹤跡。她盯著鏡中的自己,雙眼凜凜,直至堅韌不摧,再無動搖。梵音倏地轉身,手至袖口在腕間一過,只見一層冰護于雙手手腕,好似凌厲鎧甲,她雙腳一跺,驟然間皮靴冷凝,冰霜繚繞,護于腳踝。梵音斂了心神,向屋外走去。
當她走出屋時,眾人早已等待在那里。她提起腳步,再無滯留,跟著主將和部長們來到軍政部三層士兵聚集的地方。大家列隊整齊,原地等候。北唐穆仁簡單說了幾句便請梵音走到眾人面前,開始講話。
梵音踏著堅實的步伐,走到她人生另一個開端的地方,沒了往日的稚嫩。他人看著她周身乍現的內斂剛韌的靈力,方知那已不是一個普通女孩,而是軍政部未來的二分部部長。她定氣凝神,看著場中的每一人,輕啟唇齒:
“大家好,我是第五梵音,從今日起我將擔任東菱軍政部第二分部部長,希望我可以不負眾望勝任此職。在此,初次見面,請大家多多關照。”梵音給在場的諸位深深鞠了一躬。賀拔帶頭給梵音鼓起掌來,二分部的同僚超乎尋常熱情,滿面笑容地迎接著他們這位“與眾不同”的部長。
梵音繼續道:“從今日起我便與大家共同生活在此,我希望每個人都了解我的情況。我本名第五梵音,原籍九霄國,從祖父起我們便離開九霄,過著游人的生活。所以大家不用訝異為何我與東菱人長得不太一樣,我膚成麥色,與你們的白皙不同。”她說完后,笑瞇瞇地看著眾人。她看到好多人睜大眼睛在看著自己,士兵們紀律嚴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安靜地聽著長官講話。梵音卻悄悄轉過頭去,看向最遠處的一個士兵,隔著數十列,輕輕說了一句:“謝謝。”說完后,她甜甜地笑了。
大家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紛紛朝那個方向看過去,連部長和縱隊長們都很好奇發生了什么,可梵音并沒有告訴大家她謝了誰,因為那一定會嚇壞那個小士兵。原來剛才遠處有個年輕士兵不經意間唇語道:“部長的膚色很好看呀。”他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誰料梵音向他看了過來,即使眾人都不知道梵音在和誰說話,他也會知道。小士兵的臉唰一下紅了,可還是忍不住地看著梵音。
忽而,梵音抬起頭來,看著反方向的四層懸廊處,那里站著數列靈樞部的女孩,穿著白色衣裳,很是清麗。她們其實并沒有發出多少聲音,有的也只如蚊蠅,雖然不比士兵們嚴格,卻也規矩有度。猛然間看到梵音抬頭,不由都被嚇了一跳。
“我年紀可能比你們小一點,我今年十四歲。”她微笑著看向樓上的姑娘們。姑娘們一個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作聲。梵音調皮地向她們眨了一下眼睛,隨后轉過頭來。有個女孩的小臉忽然紅了起來,盯著梵音的側影。
“你怎么了?”旁邊的女孩悄悄問道。
“沒,沒什么。”女孩竟有些害羞。
“部長,好俊俏呀。”另一個女孩看著梵音不由得說出聲來,大概只有身邊的二人聽得見。
誰料,梵音再一次回過頭來,望著她們,看了一會兒,竟也有點害羞地笑了。這時梵音已經發現大家快要繃不住心念,想要講話了。她輕咳一聲,士兵們立刻提氣站好。
梵音抬手指向自己的耳朵,說道:
“我耳朵聽不見,大家在我面前完全可以不用有任何忌諱。”梵音說著,大家看著。“不過,”梵音話音一轉,嘴角似露出一抹淡笑,“你們說什么我都看得見。”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除非我不想看到。不會出現以前我不理你的情況了。”后面這句話,梵音是看著賀拔說的。
賀拔瞪圓了眼睛看著梵音接話道:“真的?”
“真的,不然你試試。”梵音突然轉過身去,背對著大家,站在她身后的是主將和各位部長,大家也都驚訝地看著她。“你怎么不說話了?”梵音突然道。
“我,我說什么呢?”賀拔呆呆地看著梵音的背影。
“隨便你說什么都可以。”
“哇!老大!神了!你怎么辦到的!”賀拔驚呼道。
“不要這么大驚小怪的,而且‘老大’這個稱呼我現在還不是很喜歡,可以換一個嗎?”梵音就這樣和賀拔聊著天。大家呆在原地。
“不換,我覺得挺好的,別人不許這么叫。”賀拔得意道。
“隨便你吧。”
“第五部長不是聽不到嗎?怎么和賀拔隊長說起話來了?”站在十幾排的一個年輕士兵終于忍不住,小聲咕噥了一句。
“第十五排的第——”梵音把“第”字拖長了音,繼續道,“沒錯,我就是在和你說話,我看見你問別人了,不過他好像沒聽到。”
士兵倒吸了一口冷氣,臉色煞白。
“我不會點出你的位置,放心吧。你們是不是想知道我是怎么辦到的?”梵音問道。下面的一堆人異口同聲道:
“是!”
這一聲梵音倒還好,卻嚇了她面前的部長們一跳,雖說這里到場的士兵不多,卻也有千人。一聲呼喝,震得整個軍政部通天至下都有了回響。
“噓,小點聲,長官會罵你們的。”梵音把食指比在唇間。大家頓時乖乖地安靜下來,等著梵音作答。
“我不會告訴你們的。”梵音調皮地笑了,“看來你們要加緊操課了。”梵音這時看向主將和副將,還有離她很近的北冥,她彎著眼睛沖他們三個人笑了一下。主將和副將眼睛里露出贊許的目光。她又歪歪腦袋看向北冥,對他偷偷做了個“噓”的動作。北冥看著她,目光從開始到現在沒有片刻離開過。她又回頭看向另一邊的贏正大叔,做了個謙虛的微笑。大叔一直點頭,滿眼贊嘆。至于南宮浩和白榥,兩個人都輕輕皺起了眉頭,梵音看著他們二人,定了一會兒,聳了聳肩膀,轉回身去。他倆面面相覷,隨后看向贏正,贏正表示人家第五部長不讓說,我不能出賣人家啊。二人只好作罷。
“就是這樣,大家把我當成普通人對待就可以了。”梵音說話漸漸嚴肅起來。士兵們卻滿腹驚嘆,這哪里還是普通人!
“在今后的日子里,我定當竭盡所能,效忠于東菱軍政部。同時,希望二分部的全體同仁全力配合我的工作,希望我們并肩前行,成為最親密無間的戰友。在此,我再一次感謝軍政部的全體將士給我這至高無上的信賴與榮譽,謝謝大家!”說完,梵音雙腳鏘鏘一合,發出清脆而有力的擊打聲,她對在場諸位敬了一個干脆而充滿力量的軍禮,臺下眾將士齊齊回禮,聲勢浩大。禮畢,她從容不迫地向后轉身,對身后的軍政部所有高級軍官鄭重施以一禮,眾人回禮后方落。
禮成后,她正式以二分部部長的身份規矩地站到北冥身旁。待主將講話完,大家開始了迎接新部長的盛大晚宴。全體指揮官聚集在五層大廳,那里早已裝飾一新,星光燦燦,燭火冉冉,美酒佳肴觥籌交錯。
各分部都搶著祝賀梵音,這不禁讓梵音有些局促,但沉穩的性子讓她與生俱來就是將才,這也讓在場第一次與她近距離接觸的指揮官們頗有好感。不少年輕的軍官都忍不住多看她幾眼,畢竟整個軍政部也沒幾個女孩子,指揮官更是唯她一人而已,大家開心地討論著“:新部長年紀不大,長得真是俊俏呢。”
“可不是,長得真好看,原來不是咱們東菱的人。”
“是從游人村搬過來的,和咱們這兒的女孩兒不太一樣呢。”
“比咱們這里的女孩俊俏,咱們這兒的女孩長得像棉花糖,新部長眉眼俊秀得很呢。”
“唉!怎么就去了二分部?賀拔那小子真是撞大運了!”
“因為你們部長還沒退休。”
“小點聲!我不是這個意思!”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平日里都是一群大老爺們兒,粗聲大氣張口就來習慣了,哪里會講求什么含蓄。大家根本沒意識到他們的言語早被梵音讀在眼里,害得她小臉紅一陣白一陣。從小到大也沒見過那么多人夸自己,更別說什么相貌好看了。以前在游人村她整日不修邊幅,像個小男孩,直到崖雅來,她才第一次被人夸長得漂亮,而雷落那個小子只把她當兄弟。這下倒好,幾乎所有人都在注視著她,她盡量假裝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可不一會兒還是感覺自己的肩膀緊緊的。
“新部長,我敬您一杯酒吧。”一個長相白凈的年輕男子來到梵音面前。
梵音回頭剛要開口詢問,年輕男子已開口道:
“我是白澤,靈樞部的副部長,今年二十歲。”
“您好,您真是年輕有為呢。”
“哪里,比起你我還年長了六歲。你大可喚我一聲哥哥,不用稱呼‘您’,太見外了。”白澤輕輕微笑著。
“謝謝你。”梵音還要開口,一個粗獷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過來。
“白澤,我老大還沒和我喝酒呢,什么時候輪到你了?”賀拔略顯不快地看了一眼白澤。
“老大,我們走,二分部的縱隊長都等著您呢!”
話說梵音剛剛來到五層餐廳的時候有點暈頭轉向,她本想跟著北冥或者找到賀拔的,可是等她上來后,先是陪主將聊了半天,又被南宮浩詢問了很久什么都可以看到的秘訣。就這樣,等她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北冥早不在身邊了,他不可能一直跟著自己陪別人聊天。等想去找賀拔的時候,她發現人太多了,索性也不亂走了,欣賞起周圍的燭火錦燈,而且總是不斷有人找她說話,她都要記不住大家的名字了。
“啊,這樣啊。這,那我先過去一下,回頭見。”梵音邊對白澤說著,邊被賀拔推走了。她也想趕快見見她的隊長們。
“老大,我幫你介紹一下。”賀拔熱情道。
“誰用得著你介紹,我們自己不會說啊。部長,我是一縱隊的隊長冷羿,今年二十二歲,比賀拔年輕一歲。”說話的年輕人身形略顯單薄,但身姿挺拔,有些玩世不恭的樣子,鳳眼輕挑,神色清利,滿含笑意,一副好容貌。這大概是梵音見過的最漂亮的年輕男子,眉眼之間竟有一絲魅惑,卻不失男子氣概。她主動伸出手去,與冷羿握手。
“你好,我是第五梵音,今年十四歲。”
話落,梵音竟然沒有松開冷羿的手,而是癡癡地望著他。她不知怎的,眼睛無法從冷羿的面龐移開,她看著他,竟是那么不舍,而冷羿也沒有回避她留戀的目光,同樣溫柔地望著她。
“老大,你干嗎呢?”賀拔突然大聲道。梵音被他嚇了一跳,雖然她聽不見,可感受別人的情緒她比誰都靈敏。
“啊!”梵音也發現自己的不妥,慌忙收回手來。
“老大,你可是和別人不一樣的!”
“啊?”梵音皺著臉看著賀拔,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怎么也盯著那個家伙不放呢!你可不能和別的女人一樣,被他的樣子迷惑!”賀拔很嚴肅地對梵音說著每一句話。
梵音卻出人意料地面不改色心不跳,奇怪地問道:“什么?誰?我被誰迷惑了?”“他呀!”賀拔順手就指向身邊的冷羿,“你剛才拉著他的手半天不放。”后面這句是賀拔伏在梵音耳邊悄悄說的,說完后他才意識到自己蠢透了。
“啊,這樣啊!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別介意。”梵音略感抱歉地對冷羿說道,不過她沒有半點害羞的意思,只是客氣罷了,這倒讓周圍的人看不明白了。說完,她還是看著冷羿,笑瞇瞇的,毫不回避。她看見他,心里好高興,突如其來的,不知道為什么,竟感覺那般熟悉。
冷羿也發覺自己很喜歡眼前這個小女孩,這可不是他平日里的性子。
“誰讓你替我說年齡了。”賀拔決定打破這個奇怪的氛圍,“老大,我是二縱隊的隊長,我們隊一共五百人,冷羿他們才兩百人。”
“那要看質量,不是人多就好。”冷羿話音一轉,挑著眉眼,站在一旁說著風涼話。
“別理他,你看他瘦得跟柴火棍兒一樣。”
“部長,我是三縱隊隊長鐘離,今年二十六歲,三縱隊一共三百人。”這次開口說話的青年聲音沉穩,給人感覺踏實耿直,遠不像他身旁二人輕浮,鐘離完全沒受到旁邊二人斗嘴的影響。
“咱們三個一起敬老大一杯吧。”賀拔搶話道,一旁冷羿斜睨了他一眼。
“大家好,特別高興認識大家。我初來乍到,根本沒想到會讓我領導這么多人,我很多事情都不會,所以往后會多多向你們學習請教的,希望你們不吝指教,那我先干為敬。”說罷,梵音一飲而盡琉璃杯中的青果酒。三人回以一禮,恭敬喝下。
幾人又暢聊一番,變得越發熟絡,興致相投。不多時,梵音覺得臉頰發燙,想去外面吹吹風。趁大家聊得興起,沒人注意到自己,她偷偷撤步,往樓外的露臺走去。剛要推開大門,一只大手先她一步抓住門欄,替她打開。梵音抬頭,見是賀拔。
“謝謝。”
“不客氣,走吧。”
梵音笑笑,二人一同來到室外。
“你怎么不去喝酒了?”梵音問道。
“我見你一個人往門外走,怕你無聊,就過來陪陪你。”
“你人真好,謝謝。”梵音紅撲撲的臉兒仰頭看著賀拔。
賀拔難得被人夸獎,還是個女孩兒,此刻竟顯得有些窘迫。
“你還難為情了,哈哈。”梵音打趣道。
“我哪有?”
“我不勝酒力,喝一點點酒就會暈頭轉向,剛剛喝下那一杯已經拼了老命,如果不是用靈力強鎮著,我早就趴下了。”梵音說話聲音竟也不知不覺大了起來。
“啊!那你不早說,小小年紀還挺能逞強。”
“你這是什么話,怎還把我當小孩子了!從現在起我就是你的老大了,我怎么可以丟臉?再說,和大家第一次見面,不能失了禮數!”梵音說話聲越發大了起來,還不時用手拍著胸口。
賀拔瞪大眼睛木然看著梵音,沒見過她如此豪放的一面。
“你看著我干什么,我說得不對嗎?怎能讓你白喊一聲老大呢!對不對?”借著酒勁兒,梵音此話說得鏗鏘有力。
“對!沒錯!哈哈哈哈!”賀拔爽快大笑,甚是高興。
“嗯嗯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不過以后我就不喝酒了,實在是能力有限,不不不,根本沒有一點點能力。”梵音覺得腳下發軟,胡亂擺著手道。
“你沒事吧?”賀拔擔心道。
“沒事!”梵音擺著手繼續道,她在衣兜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一個東西,遞到賀拔手里,“喏,這個給你,抱歉了,這么晚才給你。”
賀拔攤開手一看,是一枚棋子。
“比賽的那一枚已經被我捏碎了,沒有了。這是我自己家里的一顆棋子,里面記錄了我當時沒施展完全的兵法,你閑來無聊的時候可以看看。”賀拔看著梵音,沒有說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給你的,我是想等你當上部長以后再給你,我……”梵音還想說下去,賀拔接起了話:“謝謝您,老大。以后別對我說抱歉什么的了,你對我那么好,我都知道。”賀拔自然知道梵音不給他棋子,是不想他在當部長之前有所顧慮。
“嘿嘿。”梵音沖賀拔傻樂著,顯然是喝多了,“沒有啦!”
“賀拔,我現在對靈力的把控還不是很穩妥,以后有時間你能教教我嗎?”
“以后別叫我賀拔,喊我赤魯就行!把控靈力的事沒問題,不過我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你知道東菱最好的學校在哪里嗎?”
“不知道。”
“最好的學校不在校園,最好的學校在軍政部。”
“哦!我知道了,平時你們會教士兵訓練,對吧?”
“不對不對,我不是這個意思。”賀拔壓低了聲音,低下頭對梵音神秘兮兮說道,轉念一想,梵音根本聽不見聲音,自己何必這樣,只是一時半會兒還不習慣。
“沒事,以后你要是想和我說悄悄話,你就只動動嘴巴就可以了,不用出聲,我知道的。”
“嗯嗯,知道了。”賀拔點頭道,“我是想說東菱最好的學校是北唐家。”
“哦,北唐家還有學校?”
“啊,不是不是。北唐家的人根本不用去學校,北唐一氏天生靈法甚高,讓他們幫忙指點一二大有裨益。你看本部長十二歲就當上部長了。”賀拔欲言又止,眼神中充滿訝異甚至有絲絲驚恐,狠狠吞了一口口水。
“嗯!”梵音用力地點點頭。
“不過。老大,您也超厲害,才十四歲。”
“我和他差遠了,你不用恭維我,我自己知道,我又不傻。”
“老大,我指點您估計夠嗆了,不行您就讓本部長指點指點你。”賀拔頻頻點頭。
“你讓他指點過嗎?”
“指點過。”
“怎么樣?”
“聽不大懂……”
“所以你見他有點像老鼠見了貓?”
“也沒那么夸張啦。”
“就是覺得丟臉了唄?”
“你能別說出來嗎?”
“好的!”梵音捂著小嘴用氣聲說道。
“其實我也不太想去問他,畢竟我還比他大兩歲呢!咳咳,我也有點拉不下臉來。”梵音清清嗓子,挺直了身板兒。
“嗯,您和我一樣,臉皮薄。”
“嗯!”梵音使勁點著頭,像磕頭蟲一樣。
“話說回來,這次他接您過來,你倆關系怎么樣,他有嫌棄您沒有?”關于這事,賀拔還是很替梵音操心的,畢竟她剛來部里,和本部長關系不融洽可不太好。
“你不要總是您您您的,弄得我好像年紀很大一樣。”梵音拉下臉來。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你先說嘛。”
“我覺得還可以,他好像也沒有嫌我麻煩,他說他不理我是因為,是因為,是因為什么來的……”梵音暈暈乎乎想不起來了。
賀拔很擔憂梵音現在這個樣子,看上去比自己還傻一些。
“就你臉皮還薄?讓我指點了數十次,長進嘛……沒有!”
一個嚴肅的聲音從二人身后傳來,賀拔頓時一激靈,扯了下梵音的衣角。梵音也知道背后是誰來了,想必剛剛的話那人聽去了大半,醉意登時驅散,蜷著身子和賀拔一動不動并排站著,臉上愈加滾燙,可奈何自己酒量差到極致,瞬時又耷拉下腦袋。
“唉?本部長,您啥時候來的?我和老大正要回屋去呢!哈哈,咳咳。”賀拔轉過身,干笑著:“是吧,老大?”
“嗯。”梵音小聲應和著,她此時已經到了極限,眼前都是小星星。
“你讓她喝了多少酒?”北冥冷聲道。
賀拔這才發現,梵音有點不省人事。
“我沒有!本部長,我哪敢呢!我就給她倒了一小杯青果酒,就一小杯,青果酒!”賀拔慌張解釋道,連腦門都出汗了。青果酒就像是飲料一樣的東西啊,賀拔心里委屈道。
“你們……你們……慢慢聊,我想我應該去睡一會兒了。”梵音含糊不清地說著,話落瞬間消失,只見露臺的側門被打開了一條縫,卻不見人影。
北冥沒再理會賀拔,賀拔還沒等回過神兒,身邊已空空如也,仿佛沒人來過。賀拔原地轉了好幾個圈,發現唯留自己一人,嘴里磨叨著:“天啊!”
梵音就著酒意昏昏欲睡,勉強來到十五層,卻無力抬眼,站在房門前半刻,并未伸手開門,似是已經睡著。
“嗯……走錯了……”梵音小聲嘀咕著,頭一偏,瞬時移到隔壁房門前,伸手在兜里翻找鑰匙,歪歪扭扭終于把房門打開。
梵音推開門,反手就是一關,門被重重地撞上。她站在屋內,暈頭轉向,可仍能感覺背后有人,她猛地轉身,打開房門,對著門外大聲說道:
“我喝多了!我睡覺了啊!放心吧,不用跟著我了!”
梵音也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只看到“門”在外面,她伸手就是一拽,把“門”關上了。可用力太大,自己徑直往地面倒去。
“呃!”只聽一個驚慌聲音跟著梵音一起被關進房門。
就在剛才,北冥站在梵音門外,覺得好笑,一直給他感覺我行我素的梵音竟也有這般迷糊的時候,醉得差點找不到房間。只因為一杯飲料似的青果酒,竟在他門口傻站了大半天。
北冥聽梵音門內沒了動靜,剛要轉身離開,這時房門從里面被打開了,只見梵音小臉通紅,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大聲說道:“我喝多了!我睡覺了啊!放心吧,不用跟著我了!”
緊接著梵音伸出雙手,抓住北冥前襟,狠狠朝自己拽了過去。梵音出手極快,北冥沒有任何防范,心下一怔竟生生被拽進房門。眼看著梵音就要后腦著地,自己也跟著一同倒下。
北冥順勢用左手攔住梵音后腦,右手穿過梵音身側撐住地面。二人身間毫厘,可聞鼻息。梵音在北冥掌心里側過臉來,臉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愜意地說道:“地毯還挺軟。”話落,安然睡去。
北冥盯著梵音酒紅的小臉發呆,不由慌神起來,自己的小臉也跟著燙了起來,心跳咚咚快了兩拍。隨即他趕快搖了搖頭,一個轉身躍起,右手攔過梵音肩膀,左手順勢鉤住她的雙腿,動作輕柔利落。梵音絲毫沒有察覺已被北冥抱在懷中,仍舊酣然熟睡。北冥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床上,替她脫了鞋襪,蓋上被子,見她一動不動睡得安穩,才轉身離開。關上房門后,北冥的嘴角不知不覺上揚了起來。
“干嗎呢,小子?”突然一個渾厚的聲音從北冥身邊傳來,嚇得北冥一個激靈,笑意全無。只見北唐穆仁正站在他身后,他剛剛神意游離,竟一點沒發現門外有人。
“小音怎么了?喝多了?沒事吧?會不會難受呢?我得進去看看!”話說著,北唐穆仁就要往梵音房間走去,一副心疼寶貝女兒的模樣。原來剛才梵音在聚餐時的一番舉動都沒逃過北唐穆仁的眼睛。北唐穆仁一直注視著那孩子的狀況,生怕她初見這么多人不適應。
“你進去干什么?”北冥突然伸開手一擋。
穆仁一停,道:“我去看看小音怎么樣了啊,身體不舒服怎么辦?”
“她沒事,我給放到床上了。”北冥的手依然擋著沒放下。
穆仁低下頭,看著比自己矮一截的北冥,突然有點納悶。他這個兒子一向少言寡語,對人不冷不熱,恨不能比他手下的隊長們都顯得老成,成日跟戰士們摸爬滾打在一起,完全一副小大人模樣。怎的今天不太對勁了?
“你小子喝酒了?”穆仁突然道。
“沒有啊!”北冥說話的時候,明顯有點著慌。
穆仁心想:這小子平時愛板著臉,一喝酒就不是他了。北冥小小年紀就跟著他和爺爺一起修煉靈法,更是在十二歲接管了一分部本部長的要職,說來也是難為他了。只是北唐關山當年叮囑他父子倆,要北冥務必刻苦修煉靈法。太叔玄下落不明,終究讓北唐關山懷疑與靈魅有關,更交代穆仁要讓北冥在靈法純熟時盡早介入軍政部事宜。
“哦,對!我進去不方便,人家小音是女孩家的,我當成你小子了!”穆仁說著大手抓了一把兒子的腦袋,北冥頭發被抓得豎起,咧著嘴看著父親。
“我去叫你媽過來看看!”穆仁突然道。
“我說了不用了,她已經躺到床上睡著了。”
“你放的?”
“嗯。”
“你什么時候這么細心了?”穆仁用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著兒子。北冥看著父親不出聲,眼神莫名倔強起來。
“你能關心小音,我很高興。”穆仁話說著,神情忽然暗淡下來,跟著眼中躥出怒火,“你五叔的事我絕不與靈魅善罷甘休,定要分個你死我活!”話到此處,北唐穆仁已是雙拳緊握,魁偉身軀忍不住顫抖。
北冥翻手緊握住了父親的拳頭,眼神亦是凌厲決絕道:“一定!”
穆仁看著兒子,不知何時他已變得不再像個孩子,有了堅定的力量,眼中的傷感少了幾分。“我五弟就留下梵音這么一個寶貝千金,我們定當護她周全,絕不能再有差池。”北唐穆仁口中的五弟正是第五逍遙,取其姓氏第五中的“五”字,以顯親厚。“我看那孩子也不愛多言語,懂事得很,性格又要強,但和你還能聊得來些。你平時要多關心關心小音,知道嗎?”
“知道。”北冥應道,可接著又問了一句,“你怎么看出她和我聊得來了?我們一共沒說過幾次話。”北冥不大明白。
“小音的性格,要不是信任你,你帶不回來她。”穆仁說的是北冥從游人村把梵音帶回來那次。北冥想著父親的話,大概清楚了。
“還有你自己,來部里也不過半年,不要太緊繃。以你的靈法教練士兵綽綽有余了,別一頭扎在部里,沒日沒夜,整日不敢放松,板著個臉。”穆仁說著,臉上有了笑意。
聽父親這么說,北冥有點尷尬,不太知道怎么應對,隨即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