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國都城,王勝天玄山下。
靈魅大舉進攻,九霄國國主戚淵攜子戚瞳親自參戰,天玄山下戰火連天。為保山下城民安全,戚淵派親軍御敵。天玄山上他與戚瞳二人迎戰。靈魅見縫插針,對天玄山地勢了如指掌,直奔天玄山后山而去。
“徒幽壁!”戚淵心中道。只聽他一聲令下,九霄軍隨靈魅而去。那是天玄山禁地,除了戚家人,外人不得擅自踏入,可事到如今,瞞不住了。徒幽壁正在天玄山后山。戚家軍英勇善戰,靈魅只躲不攻,眼看就要被圍剿殆盡。忽而,一聲暴喝,震徹天玄山:
“戚瞳!現在是你孝敬靈主大人的時候了!怎么,臨到跟前了,想反悔?”只見一駭然大物,吞云吐霧,呼風喚雨而來,正是靈主亞辛座下大將魔坤。
天玄山頃刻間烏云蔽日,落下瓢潑大雨,阻了軍隊視線。然而這一聲號叫響徹天玄山,戰士們的腳步頓住了,紛紛回頭看去。戚瞳的一分部壓在國主戚淵半數親軍之后,涂鳶的二分部緊隨戚瞳之后。
“現在是你坐擁九霄國的大好時機!圍剿戚淵,我助你成為九霄國新任國主!”魔坤再次高聲道。
此時,天玄山上,前有靈魅盜取徒幽壁,后有戚瞳壓陣,戚淵被夾在兩股勢力中間。忽聽魔坤如此高喊,戚淵手下親軍無不一震。戚淵深邃的眼睛看向身后不遠處的戚瞳。
只聽戚瞳一聲威嚇:“魔坤!你休要胡言,亂我軍心!今日你來了我九霄王勝,我讓你魂飛魄散!”
大批靈魅在魔坤身后云涌似的奔向徒幽壁,毫不停留。只聽魔坤冷笑一聲,不緊不慢道:“想反悔?孬種……你不殺你父親也行,到時候東菱、西番合力圍剿你九霄國,我倒要看看他們吃人吐不吐骨頭!”
戚瞳腳下一頓,神情有恙。
“兩年前,由修彌牽線,你與我靈主大人共謀,騙東菱、西番兩國入大荒蕪,助我們得到赤金石和美人面,而我們助你拿下東菱、西番二國,讓你一統彌天三國,之后你雙手奉上徒幽壁。難道都忘了?”魔坤道,“現在在你眼前有兩條路。一是殺了戚淵,助我拿到徒幽壁,我仍可助你一統三國!二是與我靈主大人為敵,我將告知天下,兩年前你已經出賣了東菱和西番!到時候,與你九霄為敵的可就不止我們靈魅一族了!你自己掂量著辦吧,戚瞳!”說罷,魔坤狂笑起來。
戚淵遠遠向戚瞳看去,眼睛已經瞇成了一條縫,下一刻,只聽戚淵一聲令下:“進攻!”半數親軍向靈魅廝殺而去。然而,戚瞳的腳步停下了。他遠遠看著父親,沒有增援。
九霄國二分部部長、戚瞳的表弟涂鳶趕了上來,道“:哥,上不上?”
戚瞳緩了半晌道“:等等……”
眼看前方戚淵和魔坤殺成一團,戰況愈演愈烈,戚瞳仍舊按兵不動。
“這就對了!戚瞳!無毒不丈夫!如若不然,你老子的王位將給你那乳臭未干的姨娘小弟了,到時候哪里有你戚瞳的份兒!”魔坤嘲笑道,“拼死拼活,不過是為你那姨娘小弟做嫁衣!”
聽到這兒戚瞳目光一狠,殺意起。
“還愣著干什么!拿著修彌給你的狼骨金剛戟不為奪位之用,難不成留著給你小弟當玩具?孬種!”魔坤激將道。
站在戚瞳身旁的涂鳶聽聞也是一驚,往表哥手中的三棱金剛戟看去。那是九霄國最厲害的兵器,無堅不摧。前有戚淵的六棱金剛戟,后有戚瞳的三棱金剛戟,都是九霄國無可匹敵的寶器。然而這寶器什么時候變成狼骨做的了?
戚瞳攥著三棱金剛戟,指節發白。霍地,他手中一揮,三棱金剛戟十一節棱軸急速旋轉起來,沖著戚淵身后攻去。戚淵猛然回身,擋開戚瞳,威嚇道:“逆子!你要干什么!”一個空當,魔坤逃離了戚淵的糾纏,往徒幽壁奔去。
“王位,你給誰?”戚瞳一字一頓道。
“輪不到你管!”戚淵道。
“你當真要便宜了那個小妾的庶子!”戚瞳道。
“花容是我正妻!逆子,你怎可胡言!”戚淵怒道。
“那個賤人是你正妻,那我母親又是什么!”戚瞳道。
“你母親和花容都是我的正妻,平起平坐,不分高低!”戚淵道。
戚瞳忽而一聲冷笑,怒道:“坐享齊人之福!那我呢!拼死拼活為你效忠二十余載,最后你要把王位給那個賤妾生的庶子!你要當著全九霄人的面打我的臉嗎!”“九天是你親弟弟!”戚淵道。
“我沒有這樣的弟弟!我都能當他爹了!你羞不羞恥!”戚瞳道。
“混賬!”戚淵雙目怒睜,狠命向戚瞳打去。父子倆一來二去,不分高下。三軍見狀,不知何從,已然自亂陣腳。只聽一聲穿山裂谷之音,天玄山劇烈晃動起來。一陣暗黑來襲,夜靡裳再現,徒幽壁被魔坤裹挾而去。
“戚瞳!坐穩你的王位,我會向靈主報喜的,到時候給你個頭功!”說罷,魔坤乘風駕雨,狂笑著帶著徒幽壁離開了九霄國。天玄山搖搖欲墜。
東菱軍政部會議室大堂內,北冥正和雷落激烈地討論著兩國下一步的部署。九百金輝已經把西番的指揮權全權交給雷落掌控。此時二人神情嚴肅,謹慎部署。忽而,梵音口袋傳來一陣攢動。她低頭看去,眉間一蹙。然而北冥正和雷落討論得如火如荼,她不想打斷,便輕身離了座位往會議室外走去。誰知梵音剛出會議室的大門,冷羿迎面走了過來。
“哥?”梵音出聲道。
“你也收到了?”冷羿道。之前冷羿被木滄、鐘離聯手重傷,現在剛剛恢復,還未來得及參加軍政部會議。
梵音點頭,她展開手中信卡,上面顯出一行剛勁有力的草字。
“第五主將,現九霄國有難,徒幽壁被竊,天玄山欲墜,王勝城欲毀。請您顧念同根同源,救九霄國百姓于危難之中。在下頷首,跪謝!戚九天敬上。”
冷羿看罷梵音手中信卡,又展開自己手中信卡,上面的文字如出一轍。
“冷先生,在下乃九霄國后生晚輩戚九天。現九霄國有難,徒幽壁被竊,天玄山欲墜,王勝城欲毀。請您顧念同根同源,救九霄國百姓于危難之中。在下頷首,跪謝!”
“戚九天?”梵音和冷羿相視一眼,異口同聲道。戚九天正是戚淵和二夫人汪花容的獨子。
還未等兄妹二人多想,又一行草字傳來:
“還請第五主將、冷先生速到九霄國解圍,九霄國百姓及九霄國國正廳上下定當感恩第五主將、冷先生大恩。還請第五主將攜紅鸞神獸前來。戚九天叩謝!”
“這小子一口一個第五主將,是要抬高你的位置啊。”冷羿一針見血道。
“還想到讓我們攜紅鸞同去,心思甚密。”梵音搖頭道。
“管他死活!北冥和雷落談得怎么樣了?”冷羿隨手收了信卡。但梵音還在躊躇。這時北冥走了出來,見梵音道“:怎么了,音兒?”
梵音見北冥出來,也就是說他已經中斷了軍政部會議。梵音也就無須再瞞。她把信卡遞給了北冥。北冥看過后道“:果然。”
“怎么?你也知道了?”梵音道。
“剛才姬世賢來信,說我們監視九霄的靈植通信全部中斷了。”北冥道。說話間,三人已經返回會議室。就戚九天的求救,會議室眾人展開討論。雷落堅決反對梵音支援九霄國。東菱**政部內也出現分歧。梵音默下聲去。又一條信卡傳來:
“在下戚九天叩謝第五主將大恩,請第五主將速援,九霄王勝危在旦夕!”
“恕我直言,副將,就算您幫了九霄國,九霄國對我們也無益,甚至對整個彌天大陸都無益。”軍機處部長南宮浩道。
“小音,別想了,誰要去拼死幫他們戚家!真當我們是階下臣啊,以為打打感情牌就能對你我呼來喝去。”冷羿藐視道。
然而梵音仍然看著戚九天傳來的信卡,一言不發。北冥順著梵音的目光看去,只見她定睛停在了戚九天最后的一句話上。這行字,戚九天的手抖了。
“北冥,”只聽梵音沉聲道“,我和紅鸞去一趟九霄,你等我回來。”
“我和你一起去。”北冥毫不猶豫道。
在座眾人均是一驚,冷羿脫口而出道“:小音,為了他們犯不著!”
“哥,若九霄國真滅了,你我這身血也就真的無根無源了。”梵音道。冷羿聽罷,眉頭一皺,沉下聲去。
“音兒……”北冥還要開口,梵音打斷了他:“冥,現在的你哪兒都不能去!”只見梵音一臉嚴肅,不容駁斥。
“我不可能讓你一個人去九霄國。”北冥沉聲道。
梵音的手輕輕握住了北冥的右手,道:“等我回來。為了你,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放心。我頂不住大不了就跑了,不會舍命的。”
北冥不吃梵音這一套,還要反駁。梵音手中忽而加力,輕輕搖了搖他的右手,眼神也變得溫柔起來。只這一下,北冥原本嚴肅的神情忽而松懈了。
“咳咳!”在座一個粗聲大氣的指揮官突然咳嗽起來。眾人原本沉浸在這莫名尷尬的氣氛里正認真地看著北冥和梵音二人,此時猛然驚醒,好幾個人嚇得一個激靈。贏正清了清嗓子繼續道:“那個,第五啊,就讓主將陪你去吧,你自己去我們也不放心啊。”
“主將哪兒都不能去。”梵音再次嚴肅道。
贏正看著梵音,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她的樣子不容反駁。贏正道:“要不,要不讓赤魯跟你去吧。”赤魯聽罷正要歡快地點頭,梵音卻搶先一步道:“誰都不用跟我,我和紅鸞速去速回。”
時間緊迫,北冥見狀散了軍政部會議,會議室內只剩下他和梵音二人。梵音突然向前湊近一步道“:冥,我速去速回,你等我回來!”
“不行!”北冥道。
“你怎么吼我?”梵音故意委屈道。
“我陪你去,現在就走。”北冥不接茬。
“北冥,你重傷初愈,哪里都不能去。即便你沒有受傷,我也不會讓你跟我去的。現在大戰在即,你必須養精蓄銳,萬萬不能再有閃失。一旦……”梵音還想再說什么,又咽了回去,“不僅是東菱,整個彌天都將危在旦夕!你相信我,我一定會為了你安全回來的!”
“你說什么我都不會聽的,你到底要不要去九霄?”北冥催促道。
“你這個人怎么這樣!”梵音突然叉起腰板道,“還沒怎么著呢,就不聽老婆話了,真是夠嗆!”說著梵音白眼一翻,懶得理他。
北冥一哽,跟著笑了出來,越笑越大聲,越笑越開心。
“笑什么笑!再笑我跟別人了啊!”梵音尖聲道。
北冥噗的一聲噴了出來,臉色唰地白了。現在輪到梵音抿嘴笑了。“好了好了!不跟你鬧了!我真的要趕緊走了!有紅鸞,你放心,我們兩個隨時能回來!”梵音一本正經道,用力捏了捏北冥的右手。
北冥沉下臉,梵音仍是不依他,快步走出會議室。冷羿等在門外。
“哥?”梵音道。
“走。”冷羿一瞥,示意道。兄妹二人心照不宣,快步往軍政部外走去。
臨行前,北冥對紅鸞道:“紅鸞,一旦見形勢不對,立刻帶音兒回來,知道嗎?不許讓她硬撐!”一聲鸞鳴入天,紅鸞親昵地在北冥頸間蹭了蹭。“你自己在天外等候注視著梵音,不可靠近九霄,保護好自己,知道嗎?我不放心九霄人。”北冥撫摸著鸞羽道。北冥說罷,梵音、冷羿翻身躍上紅鸞背脊,一個火焰沖天,紅鸞消失在東菱山。
天玄山上,戚淵與戚瞳還在廝殺。
“是你把徒幽壁給了修彌,助它幻形?”戚淵一邊與戚瞳博弈著,一邊質問。
“事到如今這還重要嗎!”戚瞳喝道,舉起三棱金剛戟朝戚淵打去,戚淵立起六棱金剛戟格擋,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天玄山被震得嗡嗡作響,士兵們被震飛出十丈。咔嚓,戚淵的六棱金剛戟斷了。親軍士兵大駭,欲要沖上陣來救駕。戚瞳的一分部、二分部見勢也要拔刀相見。
“當真是你。”戚淵看著手中的金剛戟。它無堅不摧,然而此刻竟然斷成兩截,普天之下,若非狼骨又有什么可以與之抗衡呢。
“把王位傳給我,我不與你為難。”戚瞳道。他狠狠攥著手中的三棱金剛戟,那是用狼骨打造的,天下至堅。“九霄之下,沒有人比我更適合接替你的位置。”“你與修彌勾結,用徒幽壁換取了狼骨。”戚淵道。
“有何不可?”戚瞳道,“那只會讓我九霄國國力倍增!就像現在,你也不是我的對手。有了它,我們也不用再忌憚狼族的力量!”
雙方僵持不下,就在這時,突然山搖地震,千軍萬馬猛然一墜,天玄山要塌了!
“父親,莫再戀戰!天玄山要塌了,王勝將毀,守住天玄山要緊!”只聽一清脆聲音眨眼間從千軍萬馬之后沖到陣前。
“你來干什么?快回去!”戚淵見狀大喊。
“九霄有難,孩兒豈有袖手旁觀之理!”只見一個身高不過四尺的男孩站在戚瞳身后,他剛剛穿過戚瞳的一分部、二分部,來到陣前。戚瞳猛然回首,殺意起!
“守住天玄山!”只聽男孩一聲令下,氣震山河,三軍均是一震!“父親!”男孩再喝!
戚淵不再遲疑,令全軍往天玄山后趕去。因為失去了徒幽壁,天玄山半面欲墜,巨石青巖向王勝都城砸去。戚淵親軍奮力阻擋,但山體頹勢太快,眾人力漸不支。然而以戚瞳為首的兩大分部,一動未動。
“戚瞳!你想干什么,還不護國!”男孩道。
“護國?”戚瞳道,“輪不到你來指揮我!”說著他一劍朝男孩劈去。男孩閃身一躲,青石地面登時被戚瞳的金剛戟鑿出一個巨坑。男孩不再與他糾纏,奔向后山,幫助戚淵。
“愣著干什么!把那個賤妾的兒子給我拿下!”戚瞳怒道。天玄山上混作一團。戚瞳對男孩窮追猛打,戚淵為護天玄山已分身乏術。
霍然間,天玄山上一片霞光。正午時分,烈日當空,也被掩去七分顏色,漫天火海頃刻而至,士兵大駭。霎時間,又有兩道冷冽從天而降,光霞頓散。倏!一道冰幕阻了天玄山傾頹之勢。
“第五……”戚瞳瞇起眼道。
梵音和冷羿二人急縱落地,看著天玄山上亂況,不禁皺起眉頭。戚淵感受到身后一股寒意,猛然回頭,待看到梵音、冷羿二人后,登時凌眉怒起,本想殺個回馬槍,可山體再次動蕩。梵音剛剛施下的冰幕瞬間碎裂,巨石再次朝山下砸去。戚淵顧不得梵音等人是何來由,直奔塌陷的山體而去。
看樣子天玄山撐不了多久了,梵音、冷羿互視一眼。忽然,又一道冷冽襲來,沖破一分部、二分部陣仗,倏地停在梵音、冷羿二人身前。冷冽所到之處,士兵們無不身前一痛,嘩然倒下一大片。冷羿、梵音二人猛地瞪大雙眼齊聲喝道“:老爹(叔叔)!您怎么來了!”
“咱家祖墳在后山呢!他媽的!再晚就全塌了!老祖宗尸骨無存啦!”只聽一聲咆哮,冷徹怒吼道。
“啊!”梵音、冷羿一個個張著大嘴愕然道。
“愣什么呢!趕緊呀!兩個傻子!”冷徹二話不說,沖著后山奔去。
“呃……”梵音、冷羿愣在原地,一臉懵圈。
“趕緊的!兩個傻子!咱家祖墳被人刨了!他媽的!”冷徹一邊跑,一邊罵罵咧咧道。
“父親!給第五主將和冷先生讓開道路!”只聽一聲鏗鏘,男孩深陷陣中再次大喊道。梵音猛然循著那個聲音看去,薄唇輕動:“戚九天!”只見男孩身形靈巧,卻熠熠生風,氣宇軒昂。
“第五主將!冷先生!拜托了!”戚九天再次嚎聲道。
原來冷徹手中的信卡也是戚九天傳送的。只是內容與給梵音、冷羿的不同。戚九天寫道:
“冷先生,九霄今日大敵在前,冷先生不愿出手相助,實乃人之常情。但,冷先生一家先祖的安眠之地恐怕保不住了。恕在下無能,還請冷先生節哀。九霄,戚九天敬上。”
“叔叔,您是何時收到戚九天來信的?”梵音一路跟上冷徹追問道。
“一天前!”冷徹道,“我與你嬸嬸原本正趕往西番,相助九百家的國正廳,誰料半路收到戚九天的來信!見鬼了!他們打仗,干咱家屁事!祖墳還被人刨了!媽的!”冷徹不爽道。隨后,冷徹和九百斜月分道揚鑣,他獨自趕來九霄。梵音聽罷,默下聲去。
只聽冷徹再道“:戚九天,不簡單!”
“是!”梵音、冷羿一同道。
這小子早就算準了靈魅會來襲,更是提前通知冷徹,為的就是讓他盡早前來相助。
戚淵看見第五家三人到齊,心中一凜,眼射寒芒。
“羿兒!守住我和小音!”冷徹道。
“是!”冷羿道。冷羿當年為救魏靈超,靈力耗損所剩無幾,如今雖恢復大半卻不足以施展上乘靈法。
“父親!給第五主將家讓路!”只聽一聲暴喝,戚九天洪聲震天,氣魄難擋!戚淵手中一顫,心中一震,眉眼一凜。片刻后,戚淵親軍為冷徹等人撤出道路。
只聽地震山搖,龍吟九霄之聲沖破天際。冷徹盛大的靈力破空而出,席卷天玄山。水域持天拔地而起,勢如破竹,直達山巔。
“叔叔!”梵音大喝一聲,跟著雙掌加力,一股浩瀚靈力奔騰而出,加持著冷徹的水域持天往天玄山頂奔去。眼看著要傾塌的天玄山瞬間被凍住了,寒芒外散,凍得人瑟瑟發抖。
“速把山下巨石路障清走!救人!”戚九天再道。主將親軍心隨聲動,不知不覺聽了戚九天的調遣,紛紛向山下沖去,防止碎石跌落傷民。
“喝!”只聽冷徹大喝一聲!山風獵獵,水域持天再上一層,傾塌的天玄山慢慢穩住了。天玄山高聳入云,冷徹已然放出全部靈力,才保其不倒。一座萬年冰山赫然出現在王勝都城之中,冰錐入骨,已成了天玄山的脊梁!然而碎石崩塌之相,仍不見減輕。
梵音跟著嚎聲穿云,在冷徹的水域持天之外再上一層。梵音的水域持天猶如冰河浩瀚,星光熠熠,華美絕倫,璀璨耀眼,閃得人眼一時間難以辨物。巨石碎巖慢慢停止了下陷滾落,天玄山穩住了。然而冷徹和梵音無一人敢輕易撤力,怕一個疏忽,功虧一簣。
“還差一點!”冷羿在一旁觀測道,身上已是落下汗來,叔侄二人喘著粗氣,靈力外放已到閾值。
“喝!”只聽冷徹再喝,錐扎入地,水域持天伴隨著天玄山的根基往大地深處延展而去!梵音緊隨其后,穩穩定住了天玄山的根基。
戚淵的眼神忽而一暗,親軍隨動,唰地分開成股勢力,向冷徹、梵音二人襲去。冷羿的寒冰刺棱刃已握在手中,正是劍拔弩張之際。
忽聽一聲暴戾:“誰敢!”倏地,一道裂痕劃破長空,撞開了戚淵親軍。戚九天只身擋在梵音、冷徹身前,凌眸怒睜,手持六棱金剛戟,與軍為敵。
“九天!”戚淵大喝道。
“父親!讓親軍退下!”戚九天道。“回來!”戚淵再道。
“讓親軍退下!”戚九天再喝,靈力暴漲,唰地,金剛戟一揮,震開大片親軍。戚淵動作稍緩。就在戚淵遲疑之際,戚瞳領兵攻了上來,戚淵再次陷入混戰。
“父親!”戚九天大聲道。然而戚淵已無力再回,斷了金剛戟的戚淵力量大減,很快被戚瞳占了上風。眼看戚瞳攻了上來,梵音和冷徹的水域持天還沒有徹底完成。
戚九天心下一橫,迎了上去。父子三人斗成一團。只聽一聲悶響,戚瞳的金剛戟打中了戚淵,戚淵登時倒地,口吐鮮血。戚九天急忙沖了過去。戚瞳再要下狠手,了結戚九天。然而這時大地一震,碎冰滾落,水域持天即將完成。
戚瞳再不耽誤,沖向梵音和冷徹。忽而,一個小身影閃了出來,尖聲道:“副將!不可啊!不可傷了第五主將一家!”說話之人正是九霄二分部二縱隊隊長盜鈴兒。此人一雙銅鈴眼,一對招風耳,身形飛快,善于追蹤之術。自從七年前在游人村捕熊之時見過梵音一面,就對第五主將一家心生向往。
“滾開!”戚瞳道。
“不可啊,副將!第五主將是在拯救九霄國啊,副將!”盜鈴兒懇切道。
“混賬!第五家死了這么多年,九霄內竟還有余黨!給我拿下!”戚瞳道。說著,二分部兩位隊長司空尚和鹍夫沖了上來。盜鈴兒一閃,護到梵音身前大聲道:“副將!不可!”
司空尚和鹍夫聽盜鈴兒如此肺腑之言,不禁一怔,手中慢了半拍。戚瞳見狀大怒,道:“涂鳶!你想反嗎!”戚瞳此話一出,涂鳶二分部的手下再不敢耽誤,紛紛向梵音、冷徹攻去,冷羿隨即與九霄軍開戰。
只見一條血路開,戚瞳勢如閃電,倏地朝梵音沖了過來。此時的梵音、冷徹已是身形疲累,呼吸沉重。轟的一聲暴擊,戚九天震開了戚瞳親軍,沖了上來。
戚瞳猛然回首,這小子的命,他留不得了!兄弟二人話不多說,戰了起來。少時,只聽一聲噓喘,咻的一聲,戚九天沖破了戚瞳的糾纏,穿過陣營,來到了梵音身前。只見他額頭淌下一行血痕,雙目鎮定地看著前方。戚瞳不可置信地看著戚九天,他過去了,先聲奪人!
“好身手!”梵音、冷徹無一不是心中大贊。
“要想傷第五主將,先過我這一關。”戚九天沉著道。
二分部的人見此狀況,不知為何,人人心中顫動起來。霍地,盜鈴兒尖叫出聲:“第五主將是來救九霄的,不是來害我們的!你們怎可忘恩負義!”說著盜鈴兒沖破了鹍夫的束縛,往戚瞳身后攻去。
“鹍夫!”司空尚見狀大喊道。
然而鹍夫手下已是松了,他看向司空尚,沒有回應。盜鈴兒一個閃身,已經來到戚瞳身后,攻他下盤。盜鈴兒身手之快,戚瞳始料未及,更沒料到二分部的人竟然沒有看好他。
一時疏忽,他抄起金剛戟朝盜鈴兒打去。盜鈴兒抬手一擋,另一只手已經用鞭繩困住了戚瞳雙腿,只聽一聲脆裂,盜鈴兒“啊”的一聲倒在血泊中。
就在這時,戚瞳中段出現空當。戚九天沖了上來,對準戚瞳腹部打去,戚瞳猛然回身迎擊。戚九天個兒矮,一個下蹲,躲開戚瞳直擊。
戚瞳一個踉蹌,就要摔倒,他大喊一聲“:涂鳶!”
涂鳶手持玄鐵黑鋼劍沖戚九天攻來,戚九天一個回身,砰的一聲!六棱金剛戟打在了涂鳶的玄鐵黑鋼劍上,黑鋼劍登時粉身碎骨。涂鳶愕然,戚九天回手一抽,正中涂鳶腹部,涂鳶被打飛在地。戚九天跟著回身,朝戚瞳被捆綁的雙腿再次攻去。
戚瞳腰身一傾,躲過攻擊,跟著揮戟反擊。戚九天雙手一持,擋住了戚瞳攻勢。不想雙戟相撞,嗡嗡作響,震得人心駭然。戚瞳心中一凜,眼含殺意,沖著身下綁住他的盜鈴兒怒扎而去,盜鈴兒已經沒了反擊之力,奄奄一息地蜷縮在戚瞳身下。
倏!一柄長鞭揮來,咻地卷住盜鈴兒。鹍夫手下發力,拖回了盜鈴兒。這時盜鈴兒雞賊的銅鈴眼猛然睜開,唰地拖住手中鞭繩,戚瞳再次踉蹌。戚九天飛身而起,沖著戚瞳當頭棒擊。戚瞳反手一擋,兩戟相撞,震得戚瞳手臂發麻。
“怎么回事!”戚瞳心中大驚。
咻,一束冰刃飛過,冷羿眼射寒芒,戚瞳躲閃不及,倒在地上。戚九天趁機向戚瞳肩頭打去,戚瞳肩頭頓時被戚九天的六棱金剛戟鉆了個窟窿。戚瞳揮臂再打,戚九天雙手發力,朝戚瞳手中的三棱金剛戟攻去。
砰!戚瞳手中的三棱金剛戟飛了出去,戚瞳倒地,金剛戟把大地砸得開裂。他看著戚九天,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狼骨金剛戟!”
戚九天走到戚瞳身前,俯視道“:蠢貨!與狼共謀,等于與虎謀皮!”
戚瞳雙眸怒睜,盯著戚九天。霍地,他回過頭去,看著不遠處被士兵們攙扶起的戚淵,道“:你和狼族早有勾結!”
此時戚九天手中的六棱金剛戟正是戚淵送給他的兵器,原為戚淵所有。
“你當真要把徒幽壁交給亞辛?”戚淵反過來質問道。
“我沒有!”戚瞳道。
“那方才魔坤的話是何意?”戚淵道。
“當年我想誆東菱和西番進攻大荒蕪,到時候我九霄在外觀戰,坐收漁翁之利!”戚瞳道。
“若亞辛贏了呢?你怎么得利!”戚淵道。
“東菱、西番不是草包!亞辛就算能勝了他們也必要付出代價,到時候我親手毀了徒幽壁,他自然功虧一簣了!”戚瞳道。
戚淵看著戚瞳,忽然仰天大笑起來,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好兒子!”父子倆的想法如出一轍,要的都是九霄在彌天之上獨占鰲頭!一個九霄還不夠,他們要侵吞整個彌天大陸!
忽而,戚瞳冷笑一聲道:“人心隔肚皮!你我父子都不是一條心,真是可笑!你又憑什么來聲討我,你和狼族早就勾結在先了!”
“沒錯!我是和修羅一早結識!它用修羅族狼骨換取了我的一塊徒幽壁。我用狼骨打造了這天下至堅的兵器金剛戟!”說著,戚淵向冷徹與梵音看來。
原來狼族是這樣得到可以讓它們幻形的靈石徒幽壁的。梵音、冷徹、冷羿三人在遠處想著。
可那之后,戚淵發現狼族的野心遠不止如此,一塊徒幽壁根本滿足不了它們的**。狼族到底要干什么,戚淵不得而知,最終他放棄了和狼族共謀。這也就斷了狼族獲取徒幽壁的途徑。
在那之后,修彌找上了戚瞳,兩人一拍即合。戚瞳背著戚淵得到了狼骨,煉成了新的三棱金剛戟。他也把徒幽壁分給了修彌。
后來,修彌假意為靈主和戚瞳搭上了線,讓戚瞳謊騙東菱和西番進攻大荒蕪,靈主幫戚瞳一統三國,之后戚瞳再把徒幽壁完好奉上。可誰知,這中間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心思和謀算。
北冥和太叔公早就不信任九霄了,但攻打大荒蕪勢在必行,所以他們一早規劃,一旦兵力在大荒蕪耗損嚴重,東菱和西番立刻撤退,放靈魅出大荒蕪,到時候九霄不得不參戰護國,誰都跑不了。
今日之戰,九霄內憂外患,如不是梵音等人前來搭救,恐怕九霄國就要毀在戚淵、戚瞳這對冤家父子手里了。
“糊涂。”戚九天忽然開口,他看著眼前的父親和大哥不禁搖頭道。
這時,只聽遠處傳來一串銀鈴般的聲音。汪花容從國正廳急趕而來,穿過三軍,奔到戚淵身前。只見她膚若凝脂,美眸無限,看著重傷的戚淵,心頭一痛,卻咬住軟唇,把眼淚生生憋了回去,道“:夫君!你可傷著了?”說著一把攙過戚淵。
“你怎么來了?快回去!”戚淵看見嬌妻,心中不由一顫。汪花容足足比他小了二十歲。
“我哪兒也不去!就陪著你!”汪花容道。
戚瞳看著眼前這和他年紀一般大的二娘,心中一狠道:
“戚淵!我為你拼死拼活二十載,在你眼里卻不如這個賤人生的庶子!”戚瞳憤怒道,“這些年來,你不說一個字,我便知你心意,為你操刀,拼殺天下。當年太叔公偶得義子,你忌憚在心,恐西番越了我們去,我便假意為太叔公謀劃,誆他用大巫熊骨接骨之法,替他義子雷落再續斷臂,實則取他性命,削他西番實力。
“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樣不是我為你,為戚家,為九霄搏出來的!到最后,你卻把狼骨金剛戟傳給了戚九天!你怎么對得起我為你搏命!我這個兒子的命在你眼里就是為你,為戚家,為九霄搏命用的嗎!”戚瞳悲憤。
忽然,一股勁風越過三軍,沖戚瞳而來。啪的一聲脆響,一個巴掌狠狠打在戚瞳臉上。
戚瞳猛然回頭,當下驚愕道:“媽!”一聲驚呼,震驚了在場所有人的心。梵音、冷羿很快打了個眼色,冷徹紋絲不動,淡然看著面前發生的一切。
“瞳兒!你做了什么?”只見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佇立在戚瞳身前,連聲音都顯得高不可攀。
“他為了那個賤人之子全不顧我的死活!”戚瞳道。眼下這人正是戚淵的大夫人,涂玉,戚瞳之母。
“他是你爹!”只聽涂玉喝聲道。
“可他沒有當我是他兒子!”戚瞳道。
“胡說!”啪!又是一聲脆響,涂玉再一巴掌打到戚瞳臉上。戚瞳不可置信地看著母親,雙目震顫。涂玉看著兒子傷勢不輕,心中猛然軟了下來。只聽她一聲哀嘆,垂下眼眸,半晌道:“都怪母親和你爹爭了這些年,鬧了這些年,才讓你父子二人隔閡越來越深。”
“是他先對不起您的!媽!”戚瞳不忿道。
“他哪里對不起我?娶了汪花容?是,他是娶了別人,普天之下,只有他戚淵是兩女共侍一夫,坐享齊人之福,混蛋!”涂玉罵道,可戚瞳卻聽不出母親是怨是怪,“為了戚家,他什么都做得出,只要能擴充他戚家在彌天的勢力,他就敢娶所有天下權貴之女。”說著,涂玉忽然冷笑一聲,“哼!他想娶,人家也得想嫁啊。也不看看,他兒子可比他這個老幫菜瀟灑多了!可真就有那眼瞎的,看得上他,愿意嫁給他,傻子。”涂玉說話不留情面,卻也不像是在罵人,汪花容聽了瞬間紅了耳朵,可手中卻攙著戚淵,半步不退。
涂玉深吸了一口氣,好像費了好大力氣才終于又開了口:“瞳兒,你十五歲出任軍政部一分部本部長,二十歲不到成為軍政部副將。你舅舅任軍政部參謀長,鳶兒在你手下當差,也早早成為二分部部長。你父親把九霄半壁江山都給了我,他哪里對不起我?”說著,涂玉幽幽轉身,向身后勉強站起的戚淵看去,“他沒有薄待過我,也沒有薄待過你。只是我心不滿,意不足,誰讓他娶了別人,我偏要和他爭個高下,看看九霄上下,是我涂玉厲害,還是他戚淵更勝!”
涂玉看著受傷坐在地上的戚瞳,沒有上前幫扶,而是轉身向戚淵走去。夫妻二人相視一眼,涂玉道:“活該!”跟著從另一邊挽住戚淵,一身倔強傲骨的她竟是沒忍住,落下淚來。
“無妨!”戚淵道。涂玉聽罷,在他身邊點了點頭。
“你二人都是我兒,我一樣器重。今日之事,一筆勾銷,過往不提!”戚淵當著三軍的面大聲下令道,“瞳兒,我與你父子血脈,天下間沒有比你更像我的人!”戚淵這一句,已是替戚瞳證明了他在九霄無可撼動的地位!
“父親……”戚瞳看著戚淵,站起身來,眼中已是酸澀。
“好了,別在這里多說了,回家去吧。”涂玉道。
半晌,戚淵點了點頭,在兩位夫人的攙扶下往國正廳走去。臨別前,他沒再留下半句話。戚瞳看著父親的背影,發現他傷勢不輕,心中悔恨。他看了一眼離他不遠處的戚九天,亦是未再多言半分,隨父親往國正廳退去。三軍將士看著接連離開的戚淵和戚瞳沒下半句軍令,無一不是茫然無措。
正在戚淵、戚瞳退去不遠時,只聽一聲清脆高亢在天玄山上響起:“第五主將!冷先生!冷公子!今日九霄大難,承蒙三位先生不遠萬里前來搭救,戚九天銘感五內!在此,請三位受我戚九天一拜!”說著,戚九天雙手抱拳,當著三軍將士的面,對著對面三人恭恭敬敬拜了下去。
天玄山上靜了下來,戚淵、戚瞳父子在不遠處背對著梵音等人亦是知道發生了何事,卻無一回頭。戚家軍無一不是同氣連枝,無動于衷。
戚九天一人禮成起身。他年紀不過十歲上下,戚家軍中無他一兵一卒,當然無人聽他號令,他也沒有命令。冷徹看著戚淵、戚瞳不敬的身影,看著戚家軍盛氣凌人的態度,就氣不打一處來,懶得再看,欲帶梵音、冷羿二人離開。反正他這次來也不是為了拯救什么九霄百姓,不過是怕自家祖墳被人刨了而已。
忽聽戚九天再喝一聲:“北唐主將大駕光臨!幸會!幸會!”此聲一落,戚淵、戚瞳猛然回首!三軍眾人更是齊齊向戚九天喊話的方向,即梵音等人身后看去。梵音、冷徹三人亦是一驚,霍地回眸。只見一個身披暗紅軍裝、金虎在肩的男人從山腳處走了出來,顯于人前,正是北唐北冥。
梵音愕然一驚,雙眸閃爍地看著北冥,心中大喊:“他什么時候來的!”跟著急忙向他雙臂看去。這一看,更是讓她大吃一驚,再說不出話來。此時,不管是遠在陣營中的戚淵、戚瞳父子倆,還是冷徹、冷羿二人,皆是虎視眈眈地看著北冥。
“戚公子,初次見面,幸會。”北冥淡淡道。
戚九天看著北冥。在場之人沒有一人能憑靈力發現北冥的行跡,戚九天亦是不能。只不過,九霄大戰剛停,戚九天精神戒備,正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機警間發現了北冥隱在暗處的身影。然而片刻一過,戚九天便明白了,北冥無意隱藏自己的行跡,如不然,他簡簡單單施個藏身術,誰又能發現得了他呢。
戚九天心下想著,北唐北冥之所以這樣,全因為這次九霄之戰,不僅是九霄與靈魅之間的,更是九霄國正廳戚家的家務事。他若一早顯于人前,不免尷尬。北唐北冥如此一來,不僅保全了戚家顏面,又能在暗中監視著九霄的一舉一動。至于為何要監視九霄的一舉一動,恐怕就是因為此時站在他身前的那人了。
梵音回頭看向北冥,此時北冥已經來到她身后,梵音眉眼微瞋,稍縱即逝,便轉回身來。
戚九天小小一個人,就這一會兒心思已經轉了個大周天。即便北唐北冥此番前來沒有惡意,可他的行為已經讓戚九天大為光火。九霄天玄山豈是外人可以隨意踏足的!然而此刻,戚九天面色如常,眼如日月道:“北唐主將若有事相商,便請到九霄國正廳一坐。若沒有,還請退避。我自與第五主將、冷先生一家說話。”此話一出,戚九天亦是帶了三分顏色。
北冥略一瞭望,向不遠處的戚淵、戚瞳看去,三人相視,均無半分退卻。然而,都再沒有動作。
戚九天看罷,不再多言。他再次轉向第五梵音與冷家父子道:
“第五主將,冷先生,冷公子,今日承蒙您三位摒棄前嫌,前來相幫。如不然,天玄山倒,王勝城塌,九霄大地上將生靈涂炭!謝主將一家救九霄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請再受戚九天一拜!”戚九天說完,鏗鏘一禮,靈浪陣陣,喝得三軍將士赤膽紅心一震,齊齊向戚九天、梵音等人看來。
戚九天行禮過后,直起身來。天玄山上再無半分雜音,肅靜無聲。只聽戚九天第三次以洪亮之聲道:
“第五主將,冷先生,冷公子!戚家軍三謝第五主將一家不計前嫌,大義相幫之恩。今日若不是第五主將一家出手相助,戚家軍軍心不定,將帥不和,陣前倒戈,定遭滅頂之災!戚九天愿從今往后,戚五兩家重修舊好,相輔相幫!戚家對第五主將一家有愧!請第五主將再受我一拜!”只聽砰的一聲巨響,戚九天把六棱金剛戟狠狠戳在地上,嵌進了厚土山巖。
普天之下,誰不知道第五家的看家本領便是這無堅不摧的終極防御,水域持天。而這狼骨金剛戟天下至堅,戚家人嘴上只說那是彌天之上最厲害的兵器,可真正的目的便是專克第五家的水域持天和野鬼幻形之法。戚家軍倒要看看是這盾堅硬,還是矛更銳利。
戚九天的話響徹三軍,戰士們紛紛向他看來。只見那一個小小的人兒,背彎得矮平,脊梁卻挺得筆直,一身正氣,浩然于身,光明磊落,不弱人前半分!戰士們再次向第五梵音與冷家父子看去,那相同的膚色,冰一樣的脊梁,在九霄大地上已消失半世。然而,他們仍心懷坦蕩,英勇無畏,在九霄人需要他們的時候義無反顧地拼殺在前,哪怕背后站著的已是對他們刀劍相向的昔日“戰友”,他們仍未退縮半步!
戚家軍一顆顆堅硬的心被撬動了。盜鈴兒淚流滿面地看著梵音,哭喊道:“謝謝您!第五主將!”在鹍夫的攙扶下,他深深鞠下躬去。
鹍夫稍停片刻,也隨盜鈴兒一起鞠下躬去。漫山遍野的三軍將士,看著那如冰山一樣挺拔堅毅的三人,少時,整齊劃一地向梵音等人行禮一拜,高聲道:“謝主將!”那氣勢恢宏的三軍喝令順著天玄山浩浩蕩蕩傳遍九霄大地。
“謝主將!”戚九天再喝一聲。
三軍皆聽號令,高喝道“:謝主將!”
冷徹的眼圈紅了,默念著“:老爹!你可看到了,第五家又回來了。”
梵音兩行清淚垂落,雖未想過榮歸故里,可這一刻她覺得自己是個有根的人。不在東菱,不在游人村,而是在這浩瀚的九霄大地之上。他們和她有著相同的膚色,那是太陽的顏色,是勇往直前的顏色!
戚淵看著遠處的將士們,心中默然漫上一絲苦澀,難以啟齒。可忽然一個小小的人兒進入他的視野,戚九天那剛毅的身影撐起了九霄戚家軍堅定的脊梁,雖彎不折。戚淵轉身朝國正廳走去,頭也不回。戚瞳看著自己一手培養出的一分部、二分部,隨后,站直了身軀,也揚長而去。
這第三鞠躬,戚九天和三軍將士久久不起。只聽梵音道:“戚公子,言重了!快請起!”戚九天這才直起身來,只聽他背對著三軍將士,道了一聲:“起!”三軍將士皆聽他號令,高聲重喝,霍然挺拔了身姿!
“冷先生、冷公子、第五主將,一路奔波,還請到國正廳稍作歇息。”戚九天道。此時他已經換了稱呼的順序,把冷徹放在了前面,按照第五家現在三人的輩分道了出來。先前在三軍將士前,戚九天句句把第五一氏放在最先,頗為器重,此時換了順序又不失禮數,周到有加。
“若是你老爹和你大哥有你這兩下子,戚家軍也不至于此。罷了,我們這就離開九霄,不再逗留。”冷徹仍舊不留顏面道,但話已收了半分。
“既然如此,九天就不留冷先生、冷公子了。日后,九天定當登門拜謝。”戚九天道。冷徹點了點頭,準備帶梵音離開。
忽而,戚九天又開了口:“第五主將,敢問您可否到舍下一坐?聽聞您剛從止靈回來不久,之前又深陷東菱內戰,現如今再到九霄相助,一路奔波疲累,需要多多休息。還請第五主將到國正廳休養。”
梵音原本緊繃的神情此時一松,道“:多謝戚公子好意,我這就返回東菱了。”
戚九天看著梵音,沉吟片刻道:“那我就不多留主將了,來日方長,我定登門道謝。”梵音點頭,沖他笑了笑。戚九天看著她一愣,半晌無語。隨后,他向北唐北冥看來,道“:北唐主將,今日不請自來,我就不多留了。請。”
北冥看著戚九天,從方才戚九天讓他現身起,他便知道此人不簡單。寥寥幾句,戚九天表明了心意:他的敬是對第五梵音和冷家的,沒北唐北冥的事;北唐北冥站在暗處,聽他慷慨激昂、又行大禮,算什么事?所以,戚九天先讓北冥現身說清楚,并讓他站在一邊,候著便是。這義,戚九天今日是做全了,這虧,戚九天是半分不能吃。
倏!一道凌厲劃過,戚九天拈指一接。一張信卡顯于他手。
只聽北冥道:“恭候戚公子大駕。”隨即,他的手輕輕環在梵音腰間,道:“紅鸞!”一片艷陽下,紅鸞從天外而來,攜眾人而去。
只聽一聲明亮道:“第五主將,雄鷹更配您的靈眸,日后九天定當登門拜訪。”梵音回眸看去,只見戚九天身著九霄暗綠軍裝,身姿挺拔,一只雄鷹在他肩頭,熠熠生輝。唰的一下,梵音等人消失在天玄山上。
一眨眼,紅鸞帶梵音等人回到了東菱軍政部的校場上。冷徹還未見過紅鸞穿越時空的本領,一時間有點茫然,慌忙從紅鸞身上下來。左右看了看,才發現自己來了東菱。
“你把我弄到這兒來干什么!”冷徹不滿道,回頭看向北冥。這一看不要緊,冷徹頓時大為光火,只聽旁邊還有一個人和他異口同聲道“:把手給我放開!”
只見北冥的手還在梵音腰間環著。沒等北冥動作,冷徹一把扯回梵音。
“冷先生。”北冥畢恭畢敬道。
冷徹瞥了他一眼,沒有搭話,隨即看向梵音,道“:這些年在止靈受苦了吧?”
“爸爸媽媽把我照顧得很好。”梵音抱住冷徹,冷徹伸開雙臂把侄女攬在懷中,兩人情同父女。
“跟叔叔走,別留在東菱了。當年留你下來,就是叔叔這輩子犯下的最大錯誤!不能再犯!”冷徹紅著眼眶道。
梵音返回彌天后很快與冷徹取得了聯系,只不過先是東菱大劫,后是西番內亂,冷徹第一時間想趕過來看梵音,可妻子那邊的西番國已經亂得一塌糊涂。東菱稍安后,梵音百般勸阻,冷徹這才與九百斜月先行趕回西番九都,以看狀況。
“叔叔,如今亂世,我們還能去哪兒呢?”梵音輕聲道。
冷徹長長嘆了口氣,這丫頭真讓他心疼,可他又有什么辦法呢。
在這之后,冷徹見到了在地球上撫養梵音成人的夜晝一家,千恩萬謝,幾天幾夜也道不完他的感激之情。然而,這兩家人初相見時,冷徹除了道謝,卻一句話也不想與夜家人多說。因為他知道夜晝是北冥的外祖。經過梵音這十幾年的生死大劫,冷徹心里早就有了打算,無論如何他不能讓梵音留在東菱,留在北唐北冥身邊!
可話不多時,冷徹漸漸發現夜晝似乎和北冥的關系不那樣親近。夜晝更是跟他打聽當今彌天之上各處游人村的狀況。聽夜晝的意思,他是想盡快帶梵音搬出東菱。這一聽,冷徹來了精神。兩人越聊越投緣。
第二日軍政部晚宴上,夜晝與冷徹聊得歡實起來。梵音坐在一邊看得笑瞇瞇的。夜雨則是皺著眉頭,一會兒往梵音嘴里塞個果子,一會兒往梵音嘴里遞口水,想和女兒說以后凡事不要冒險,不要出頭。可這些天她也看出來了,梵音在戰場上殺伐果決,是輪不到任何人左右的。夜雨無法,只能盡量照顧女兒的身體健康了。
“媽,我不吃了。”梵音嚼著嘴里的果子道。
“再吃一口秋梨。”夜雨道。
赤魯奇怪地往梵音這邊瞄來,看著梵音此刻被夜雨“控制”得像個小貓一樣,他就想樂。他早就看出來,梵音已經坐不住了。莫清揚話不多,可也和顏悅色地聽著夜晝與冷徹攀談,心中高興。
忽然,冷徹低聲道:“我是不會讓我家小音跟軍政部再扯上什么關系的。”他收斂了態度,為的是不讓夜晝難堪,畢竟夜晝是北冥外祖。
忽而,夜晝眼睛一閃,大呼道“:冷先生也是這么想?”
“當然。”冷徹道。
“那真是太好了!冷先生此話正合我意啊!我絕不會讓我家小白和什么鬼扯軍政部的人扯上關系的!”夜晝大聲道。
“哦?”聽到此處,冷徹眼睛一亮,道“,夜老先生也是這么想?”
“當然!”夜晝肯定道。隨即兩人大笑起來,推杯換盞!冷徹不會喝酒,便以茶代酒與夜晝痛快喝了起來。
“女兒家的事,咱不能在這里說。”冷徹突然低聲道。
夜晝急忙應和“:對對對!小白還小,不能在這里說!”
“但,我是不會讓她和北唐家有什么瓜葛的……”冷徹低沉道,聲音只夠他和夜晝、莫清揚三人聽見。冷徹的性子是不會藏著掖著的,聊了一夜,還是把自己的態度明明白白地告訴夜家。
夜晝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來,重重拍著冷徹的肩膀道:“冷先生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兩人這下更是痛快起來,隨即開始大聲交談,酣暢淋漓,從東聊到西,從天聊到地,好像有說不完的話!
梵音眨巴著眼睛,也不知道姥爺和叔叔之間發生了什么,只是看他們聊得投緣,自己也跟著高興起來,小臉笑得紅撲撲。
可是北冥的幾個兄弟覺得別扭起來,顏童和赤魯交換了眼色,覺得有些莫名的不自在。北冥已是寒芒在背,一言不發,一臉嚴肅。兄弟幾人心有靈犀,總覺著對面幾位老先生和自己不是一個路數啊。
天闊看了一眼哥哥,心中道:“哎!哥哥還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啊!自求多福吧,哥!”
夜半,梵音挨個把長輩們送回房間休息。這時一個人等在梵音房門前,是湖泊。梵音看見姥姥還沒休息,趕忙上前道“:姥姥,怎么還不休息?找我有事嗎?”
湖泊看著梵音,忽然眼睛紅了,哽咽半天道“:小白,姥姥……姥姥……”
梵音看見姥姥面有難色趕緊道:“姥姥怎么了?您別急,到我房間說。”隨后,梵音把湖泊請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
湖泊抓著梵音的手顫抖道:“小白,那天姥姥的話傷到你了吧……姥姥……姥姥心里難受……”湖泊說著,落下淚來。
梵音見狀嚇了一跳,趕忙道:“姥姥,您這是怎么了?哪天的話?什么話?小白不記得了呀!”
湖泊哽咽道:“姥姥,姥姥那天在地球上對你說了,說了重話,讓你,讓你離開冥兒,你心里,心里定是難過了吧……”說著,湖泊一把抱住梵音,哭了起來。
“姥姥,我沒有!我沒有啊!您別難過!別難過啊!您這樣,讓小白心里好難過!小白沒事!我沒事!”梵音說著,鼻子酸了起來,“我知道,我知道您是為了北冥好,所以,所以不讓我跟他……”
“胡說!”湖泊突然怒道,“什么為了冥兒好,姥姥是為了你好!”說到這兒,湖泊一把扳正梵音道,“你以為姥姥真的喜歡那個什么國主小姐嗎?呸!姥姥就喜歡你!姥姥不能讓你跟著冥兒受苦!”湖泊一臉嚴肅地看著梵音。
梵音恍然大悟,原來姥姥當時在地球上說的那些咄咄逼人的話,讓她離開北冥的話,都是騙她的。為的就是激梵音,讓梵音知難而退,離開北冥!湖泊為了達到目的,甚至假意對姬菱霄百般示好,讓梵音誤以為湖泊真的中意姬菱霄這個大小姐。
可真到危難關頭,姬菱霄要傷害梵音之際,湖泊還是奮不顧身沖進時空隧道保護梵音。梵音此時方才明白姥姥的一番苦心,當即抱住姥姥哭了起來。祖孫倆嗚嗚地哭成一團。老的哄小的,小的哄老的。隨后,梵音費了好大工夫才把湖泊哄好,送回房間。
深夜,當梵音再次返回房間休息時,北冥早早等在了那里。他沒有干涉梵音安頓每一個長輩,只是在遠處默默跟著。即便是這樣,北冥也遭到了無數白眼,他不得不退了回來。
這時他一個人等在梵音房門前,稍顯落寞。梵音二話不說,拉著他的手,把他帶進了房間。
關上房門,梵音便道“:怎么了?累了?”
“沒有。”北冥道。
“那怎么不高興?”梵音柔聲道。
“沒有。”北冥再道。
“撒謊。”梵音上前一步,貼近了北冥突然道,“當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了。”北冥一怔,看了過來。梵音看著北冥傻傻的樣子,忽然笑了起來。北冥被梵音笑得莫名,一陣心慌,只聽梵音再道:“我愛不就行了。”跟著梵音踮起腳尖,沖著北冥的嘴唇輕輕一吻,隨后抱住了他的腰,往他懷里一靠,小臉緋紅,不再說話。
北冥抱著梵音,心這才重新放回肚里,笑了出來。
“音兒,你說我們以后結婚了,會去哪兒呢?”生逢亂世,北冥不知為何問出了這樣的話。
“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梵音道。
“嗯。”北冥應道,堅定又溫暖。兩人相擁著,只覺一切都滿足了。
第三日,冷徹離開了東菱,趕往西番與妻子九百斜月會合。
之后的半年里,彌天大陸徹底陷入水深火熱之中。三國實力皆遭到重創。狼族與靈魅正式結盟,太叔公與姬菱霄等人和異族為伍,不可轉還。雙方勢力,壁壘分明,大戰一觸即發。
北冥請來了嚕嚕一族,讓它們用精湛的造物術,把東菱南崖頂的斷崖用上萬根木樁和木楔,橫切豎立地鑲嵌在南崖頂之上,使其屹立不倒,牢不可破。北冥取回了原本支撐在斷崖下的重器。
“北唐,這修復斷崖的工費你可負擔不起。我能要了你整個軍政部的寶貝!”嚕醬帶領嚕嚕大軍來東菱相助之前,對北冥道。
“看上的,你都拿走!”北冥豪言道。
可直到嚕醬帶領嚕嚕大軍修復完南崖頂,也沒聽它說要什么酬勞。
“要什么?你還沒說。”北冥道。
嚕醬瞥了一眼北冥道“:別死在前頭!不然,我這回可虧大了!”
北冥豪聲笑道“:好!多謝了!嚕兄!”
嚕醬擤了擤朝天的鼻子,突然有些得意,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東菱國。
“這賬先賒著!等你回來,再跟你討!”嚕醬大聲道。
“好!”北冥硬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