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喉嚨咳血,口中一陣甘甜。他怒目一睜,迎了上去,又單臂畫圓,一攏狼毫被他盡數收納,轉而怒放,向修彥打去。
赤魯驚詫“:主將那一身防御術是什么?”
“不知道!”梵音道。
“靈之鎧甲!”顏童道。
然而眼下北冥這身靈之鎧甲與顏童以往知道的大不相同。北冥這身靈之鎧甲是為了抵御時空輪回術對他靈力的巧取豪奪,在時空夾縫中用了十七年時間鍛造而成的靈法。北冥憑一人之力,抗時空之勢,花費了整整十七年時間,才練就了這一身無堅不摧的靈之鎧甲,從時空輪回中撿回一條命,當然和顏童以前知道的靈之鎧甲不可同日而語。
“我靠!真厲害!回頭我得和主將去學!”赤魯嚷道。
梵音蹙眉,看向北冥。
“老大!你這幾年到底和主將在沒在一起啊?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知道啥啊?”赤魯道。
“沒有。”梵音一邊看著北冥后一邊不耽誤回答赤魯。這該死的默契,她自己都懶得要。
然而,無數狼毫反攻到修彥身上后,盡數折斷,不堪一擊。北冥皺眉,剛才修彥只是故意讓他晃神而已,根本沒有被打倒!它的身形之快,更是快過了北冥的眼睛!北冥赤手空拳與修彥較量開來。
“主將沒兵器了!快給主將遞個兵器啊!”赤魯擔心道。
“沒用。”顏童道。在他看來,修彥這一身銅皮鐵骨,怕是這世上任何兵器也打不透的。他看向梵音。梵音搖了搖頭。梵音和他想的一樣,即便是梵音的堅兵寒冰刺棱刃也無濟于事。
狼獸向東菱發起猛攻,齊齊攻向萬象長門,將士們欲擋不得。贏正欲帶兵奮力御敵。只見北冥在遠處下令,再次命士兵后退,不得迎敵。贏正已是一手冷汗。他不知北冥的萬象長門能撐到什么時候。忽地,長門下的一寸土地松動了。
“進攻!”這時北冥下令。他是待狼族射完狼毫后,再讓將士突擊,最大限度地減少傷亡。
修彥只覺勝利在望,一邊與北冥纏斗,一邊觀察長門內狀況。然而一時半刻過去了,萬象長門竟紋絲未動。修彥大怒,甩開北冥向萬象長門攻去。砰的一聲撞擊,修彥三尺長的狼尾生生打在長門之上:一聲下,狼毫落;二聲下,長門動;三聲下,寸土開裂,大地晃動。
修彥喜上眉梢,然而這土地一寸寸開裂,長門卻漸漸穩住了。她霍地向地面看去,原來晃動的一直是她腳下的土地,而真正的萬象長門仿佛是從地心而來,絲毫不受影響。修彥怒轉掉頭,心道:欲攻東菱,必須先殺了北唐北冥!
北冥再次幻出靈化大刀,與修彥廝殺,然而這大刀能削修彥皮毛,卻傷不了它骨肉。二者僵持不下。修彥身形龐大,北冥分身乏術。
突然,北冥身下慢了一步,一掌被修彥摁住,狠狠踩在狼爪之下。狼爪趾縫間,露出北冥頭顱,他已動彈不得。
“之前讓你束手就擒,我留你個全尸。現在,混成肉泥,給我父親陪葬吧。”噗一聲,北冥被修彥深深嵌到地底,連滴血都沒滲出來。“主將!”赤魯、顏童大喊道。
修彥用力碾實爪下,一身奓起的華麗外衣落下,疏散的毛發,讓它看上去雍容華貴。這血月不過是它的容妝。顏童和赤魯已向修彥的方向跑去。唯梵音落下身影,她靈眸緊蹙,瞇成了一條縫。魏靈超在她左右。
突然,一陣肅殺之氣騰然而起,席卷著空氣中的急流,陣陣如刀,空間被割裂開了!
“時空術!”魏靈超道。
惶惶間,眾人只覺眼前一陣暈眩。咔嚓,東菱猶如鏡面碎裂,一分二,上下錯落開去。一道犀利從天而降。嚓!修彥的狼尾斷了!修彥狼眼一突,暴然出聲,騰躍而起。
倏!一人閃了過來,拿起狼尾,血亦沒來得及濺出半滴,噌的一聲扎進狼腹。修彥晃了片刻,愕然向自己腹部看去。只見一根炸滿鋒利狼毫的狼尾,白骨躥出,直挺挺地扎進自己的狼腹。
北冥站在十米狼尾之上,那鋒利的狼尾好像他足下的利刃。北冥用力向下一跺,穿了狼腹。修彥暴血而出,只聽北冥冷冽道:“當真只有這彌生骨,才能克你修羅族這無堅不摧的銅皮鐵骨。”修彥看著北冥,三晃兩晃,沒了生氣。
赤魯張著大嘴,梵音用節骨鞭鎖住他的腰身,把這九尺壯漢生生從半空扯了回來。就在方才,東菱的天空在赤魯眼目前被一分為二了,連帶著他差點也被劈了。
“啊!啊!”赤魯扯著嗓子鬼號著“,嚇死我了!”中間的頭發已經被削掉了一縷。
方才,顏童和赤魯跑到一半,顏童已然發覺不對,等他停下腳步準備再次觀望時,赤魯已經沖了出去。顏童伸手去拉,但此時北冥的時空利刃已開,幸好梵音來得及時,扯回了赤魯,不然連他的命也得搭上。
“啊啊!”赤魯驚魂未定,還在號叫,“主將!你干啥呢!你干啥呢!能不能提前說一聲!打個手勢也行啊!我差點死在你手上!”
北冥一個閃身,來到他身旁,嚇得赤魯嘎一聲,嗝住了。只聽北冥道“:有長進!”顏童和梵音掩面而笑,魏靈超看著北冥,胸膛不由自主向前挺了兩分。北冥朝他走了過來,魏靈超不明所以,閃身想躲,誰料北冥伸手捏住了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道:“當年你為了音兒拼命,多謝了!”魏靈超嘴一撇,覺得怪別扭的。北冥沖他一樂,魏靈超臉一燙,竟難為情起來,自顧自吹起了口哨。
“啊?”赤魯還犯著迷糊道,“主將!你下回可不許這樣了啊!你這招也太危險了!殺敵不說,傷著弟兄們怎么辦!”
北冥道“:好,我下次再快點。”
“啊?什么再快點?啊?主將你說什么呢?啊?對了,主將,剛才你說‘有長進’,是在說我嗎?啊,主將?你剛才是在夸我嗎!”北冥已趕往三分部陣營,赤魯還在他身后嚷嚷。
梵音拽住赤魯,道“:趕緊把剩下的都收拾了!別吵吵了!”
“哎呀!我主將難得夸我一次,我得問問怎么回事啊!”赤魯有些沾沾自喜道,然而他還不明白其中緣由。
梵音指了指修彥倒下的地方,道:“這個距離,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能趕過去了。”赤魯盯著前方,忽然恍然大悟,哈哈大笑起來。
修彥的倒下讓狼獸失了頭領,然而狼獸不比一般族群,它們天生乖戾囂張,殘暴肆虐,并未因失去了頭領而抱頭鼠竄。事實上,北冥認為,正是因為它們失去了頭領才越發張狂,肆無忌憚。因為狼族的最高統治階級又多出了一個空位,誰得到就是誰的。
狼獸開始了瘋狂的進攻,它們踏過了修彥的尸體,隨意踐踏。然而烏合之眾少了修彥的加持,沒有一只再能使出像修彥那般威力的夜喪與夜鳴。普通的狼獸身上的狼毫亦沒有狼毒,這讓士兵們負擔減輕大半,終于可以放手一搏。
就在北冥與贏正商討下一步退敵之策時,忽然一道暗襲擊來。北冥猛一回身,發現上千枚暗器射來。北冥轉身急撤,贏正已被他一把擋了出去。
“裂簇寒針!”北冥道“,連霧!”北冥跟著大刀砍去。
然而那人簌簌成空了。細作,最善躲避、隱藏、逃跑。大批狼獸進攻,贏正已殺出去。北冥在人群中,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
又一道暗器襲來,這次是朝著北冥身邊的小戰士。北冥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擋開士兵,跟著背后又有暗器襲來,等他再一回頭,卻空空如也。
“藏身術!”北冥暗道。憑他的本事**軍萬馬之中也能找到想找之人。然而此刻,他卻探不到敵方靈力。只有靈力高出探尋者許多的人,方能不被人察覺。一個小小的連霧竟有這般本事?此時暗襲北冥的人,靈力已完完全全隱匿在了軍政部士兵之中。
又有二十柄利劍襲來,個個化身藏身術,北冥聞著耳風,把一眾獄司細作擒下。倏!裂簇寒針趁著北冥擒拿細作的空當,朝他肩膀襲來。裂簇寒針乃藍宋國鍛造的絕頂暗器。每柄暗器內藏暗針千枚,根根由鎢鋼打制,細如千分發絲,掠過無痕。暗器啟動之時,就連空氣中的微塵亦不會被震動,絕難被人發現,而一旦命中必穿心透骨。
“呃!”北冥向后倒去,裂簇寒針的威力超過他的預判。吱!北冥向后劃過一道直線,堪堪停住。他的左肩被千百根細微鋼針穿過,又被急速拔了出去,連滴血都未曾留下。可他終是慢了半拍,痛得抬不起手來了。
“咔嚓!”一聲脆響,鎖骨匙套在了北冥的左腕上。北冥一怔,靈力盡收。
“北冥!左膝!”一聲清脆穿過戰場,梵音鷹眼急驟,看到了再次偷襲北冥的裂簇寒針。
北冥一個翻身,躲過了偷襲,奪下了在他身旁不遠處一個小戰士的長劍。他因被鎖骨匙套牢,幻不出靈化兵器,只能借用他人的。只見他劍影簌簌,有如光痕,向四面八方斬去,頃刻間擋住了全部空當。一絲血痕抹過劍刃,北冥刺到了連霧。他跟著瞬步而上,急殺而去,手中速度越來越快。嗒嗒,北冥的劍尖已滴下血珠。
小戰士傻了眼,不知道主將憑空在和誰斗。
一絲靈力也嗅不到。此時北冥已心中了然,定是姬菱霄用大巫之法幫連霧抹去了靈跡。一時間,幾十名獄司好手圍住了梵音,梵音想趕過來幫襯北冥都不行。這幾十名暗線細作同樣施展了藏身術。只見梵音憑空舞動著兵器,卻不見對手。
唰!一層冰幕張開,幾個人影,影影綽綽映在了上面!魏靈超趕了過來。梵音一劍劈了過去,倒下數名。他二人背靠背觀察著周圍動向。突然,幾十名士兵倒下,細作開始挑容易對付的年輕士兵下手。原本和狼獸廝斗的士兵們紛紛遭了暗算。軍政部腹背受敵,陷入焦灼。
“靈超!你我分頭除掉獄司的人。”梵音道,身影已奔向與狼獸纏斗的士兵陣群之中。他二人以水為霧,以冰為鏡,急速排查著隱藏在戰場上的細作。然而獄司派出的人遠比梵音預估的要多,戰士們一個個倒了下去。軍政部漸落下風。
突然,風中帶過一絲金沙,噗!一團血花爆裂在梵音身前,比她的動作還快一分。
“暗部!”梵音心道。跟著幾十團血花紛紛在空中爆開,金沙若隱若現游走在血腥彌漫的戰場上。
“小音!”只聽一個聲音響了起來。戰況焦灼,梵音的耳力開始一點點恢復。
“崖雅!”梵音叫道,猛然回首,只見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正在她不遠處,向她跑來。
“小音!”崖雅尖聲叫著,眼含熱淚。天闊在其左右。
“天闊!”梵音道,“帶崖雅下去!”還沒等崖雅向她飛奔而來,梵音已陡然下了命令,臉色嚴峻。
崖雅跑到一半,呆立在那兒,被梵音怔住了。“帶她下去!”一語畢,梵音揮劍砍碎了一只狼獸。“暗部的人是你帶來的?”梵音繼續道,只管和天闊對話,崖雅已被她晾在了一邊。
“是!”天闊道。
梵音冷眸一閃,嚴肅的臉上忽然劃過一抹笑意“:好!”
“我從西境夏滔那里帶兵過來支援!暗部也已經全員被我調回菱都!”天闊道。軍政部在七年前就開始大力培養暗部精英,以對抗獄司和監聽各方動向,尤其是大荒蕪的。
然而這暗線聯絡統一由北唐天闊部署,外人不得插手。自兩年前天闊與梵音等人一同去了地球,東菱軍政部的暗線便斷了大半,顏童分身無暇,只聯絡回了少部分。
“這金沙就是暗部的招數。”梵音道。追蹤他們不行,暗部卻技高一籌。
“只要有活人,這金沙就能一探到底。不追靈跡,只尋活人氣。”天闊道。
梵音腦筋一轉,明白了。這正是對付大荒蕪那幫沒有活人氣的鬼祟之法,讓靈魅無所遁形,若再有靈魅附人身的情況,暗部的人便能第一時間察覺。
“那追蹤靈魅呢?”梵音道。
“冥沙。”天闊道。
梵音嘴角一翹道:“真有你的。”不過冥沙這名字,梵音怎么聽都覺得別扭:沒事用你哥的名字干什么……
“梵音……”說到這兒,天闊臉色有變。
“怎么了?”梵音道。話音未落,梵音消失在了戰場上。
一陣天旋地轉,梵音覺得胸口發悶,直想吐。等她再次恍回神來,已是開始大口喘氣,大口呼氣。她鷹眼急轉,周遭一片破敗景象,這是在東菱城外!
“姥……姥爺!”梵音緩了半口氣,喊了出來。
眼下,一行人站在梵音面前。正是夜晝一家,拐帶著天空景陽夫婦,負責看護他們的正是夏滔六分部戰士。八名戰士看見梵音后,即刻立正站好,齊聲喝道:“副將!”嚇了夜家一行人和景陽夫婦一跳。
“落!”梵音跟著詢問道,“怎么回事!”話是對著戰士們說的,其中一名戴著番隊組長肩章。
“報告副將!我等奉命在這里看護主將一家人安危!”年輕的組長擲地有聲道。
“六分部派了多少人來?”梵音道,她還沒來得及詢問天闊,就被夜晝拐了出來。
“八千!”
狼獸能以一敵五,梵音估算著目前的戰力指數。獄司,國正廳,軍政部要拿下這一仗難。
“小白!”忽而,一人吼道,梵音回神。夜晝正吹胡子瞪眼看著梵音,胖乎乎的矮老頭像個不倒翁,白發蒼蒼,幾日奔波下來瘦了大半。
“姥爺!您沒事吧!”梵音一臉嚴肅地扶住夜晝。剛從戰場下來,梵音身上凈是殺氣,連眉毛眼睛都像能橫出一把劍,全沒了往日莫小白的憨傻模樣。不知不覺中將關心的話語也像是命令般喊了出來,震得夜家人無一不是一個激靈。一旁士兵倒是習以為常。
“你,你喊什么呀?”夜晝聲音矮了一截道。
“我沒喊啊!”梵音繼續道,跟著回身飛速檢查著一家人的狀況,“姥姥!媽!爸!小姨!姨夫!奇奇!都沒事啊!”一家人像是被點名的士兵,一個個不自覺地繃緊了身子。
“小,小白……”夜雨哽咽著,伸手想抓孩子。梵音一把抓住母親道,“媽!我沒事!你們趕緊和戰士們到遠些的地方去,等我回來!”
“你去哪兒?”全家人一同道。
“前線啊!”梵音道。
“不許去!跟我走!”夜晝怒道,伸手就要拽小白。
“不行!士兵,把他們給我看起來!”梵音下令道。
“你說什么!”夜晝瞪著梵音,不想她能對自己這般無禮,“你若敢去!我現在就打斷你的腿!”夜晝從未對梵音這般嚴厲過,說完,他老花的眼睛里竟流出了淚水,雙頰顫抖不已。梵音彈指一揮,倏!一道幕布封住了夜晝的去勢,困牢術。
“把主將一家給我看好了!”梵音呵令道,言語間已是毫無回轉。
“小白!”夜雨喊了出來,淚眼婆娑“,讓媽媽,媽媽跟你一起去!”
“不行!”梵音頭也不回道。
夜晝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姥爺!”梵音忙跑過來扶。
“不能……不能去……”夜晝有氣無力道。
“姥爺,這次我不能聽你的。東菱城危在旦夕,我輩必拼死相護。即便我不是東菱人、我不是軍政部副將、我不是北冥的妻子,只為那城里還有數百萬人的性命,我也必奮勇殺敵,永不后退!”梵音鏗鏘有力道。一腔熱血,英勇無畏!夜晝身形一顫,默不作聲。
“看護好主將家人。”梵音一凝眉,決絕而去。
這時天空中傳來一聲悶響,“砰!”一個人搖搖晃晃出現在了梵音面前。梵音向那人看去,神色一僵,道“:曉風阿姨……”
“小……音……”北唐曉風身形消瘦,臉色僵白道。
“曉風阿姨!”梵音朝北唐曉風跑了過去,一把擁住了她,“阿姨我們回來了!我們回來了!對不起!對不起!”看著北唐曉風這般落魄的樣子,梵音一陣酸楚涌上心頭。她只覺對不起她,若不是因為她,北冥也不會離開東菱,離開北唐曉風,音訊全無,生死杳然。
這一擁,北唐曉風的心都碎了,抱著梵音悲戚喊起來:“我的孩子啊,你終于回來了!終于回來了!”
“阿姨!對不起!這些年讓您一個人受苦了!”梵音顫抖道。
這時,一行人向北唐曉風看來。她輕輕扶開梵音。其實,自打北冥一入城,北唐曉風便知道北冥已經回來了。她遲遲守在家中不出現,只是為了不去前線打擾兒子戰斗。現在,她來是為了見那早已闊別多年的人。
“爸,媽,女兒不孝。”北唐曉風弱柳一般的身子緩緩俯了下去。梵音見勢要扶,卻看見對面早已面色慘白的夜晝一家,一個個不知該如何,錯愕地看著北唐曉風。梵音只略略扶了扶曉風胳膊,還是由著她。
“風兒……”湖泊最先開了口,熱淚淌下。
“媽……”曉風激動道。
“大姐!”小妹夜清喊了出來,淚流滿面。
“清兒!”曉風亦哭了出來。她回頭又看向夜晝,沒有父親的應允,她不敢起身。“爸爸……”當年她忤逆家人,和北唐穆仁在一起,夜晝怕是永生永世不會再原諒她了。看著大女兒如今清瘦孤苦的模樣,夜晝一陣心疼,竟是哭出聲來。
北唐曉風咬著嘴唇向父親母親走去。待她走到父母身旁,扶住他們,權作安慰,又帶著一絲不安向一旁看去。夜雨正面色青白地看著北唐曉風。
“妹……”一聲低婉,北唐曉風頷下首去。對這個妹妹她終是覺得虧欠,她這個大姐像是犯了罪,她拋棄了妹妹。
“你!”夜雨怒上眉尖,跟著一瀉,面容頓時垮了下來,上前抱住北唐曉風大哭道:“姐!”
“雨兒!是姐姐對不起你,是姐姐對不起你!姐姐沒有不要你!姐姐沒有不要你啊!”北唐曉風痛哭道。一時間,一家人抱作一團,相擁而泣。梵音也在一旁泣不成聲。然而她眉頭稍動,與士兵打了個眼色,動身要走。
“小白!”
“小音!”
夜雨、夜風突然齊呼道。
“媽媽跟你一起去!”
“阿姨跟你一起去!”
“媽,曉風阿姨,你們留在這兒!”梵音忽向天空一喊,“聆龍!鸞兒!”霎時間,艷陽蓋世,紅鸞帶著聆龍瞬間出現在梵音眼前,“你們替我守著家人!我去去就回!”梵音命令道。紅鸞雖有不愿,卻也不再違拗梵音指令。
“小白,你怎么回去?”夜晝道。此時,他們已在城外幾十里處,夜氏的時空術雖不及北冥力強,卻也不能小覷。梵音這一回要耗費不少時間。“我送你回去。”夜晝道。
“不可!”梵音道。
“小音!阿姨不能再讓你獨自去前線!你必須帶著我去!”北唐曉風一把抓住梵音。梵音下了狠心不管他們,撒手要走。
“讓阿姨再看看你!”北唐曉風忽而大喊道,梵音心口一震,“讓阿姨陪你和冥兒一起去,行嗎?讓我們一家人在一起,行嗎?”北唐曉風堅韌道。
梵音緊咬牙關,雙拳緊握道“:聆龍!北冥戰況如何了!”
聆龍張開銀龍耳廓道“:狼獸的戰線壓得太緊!北冥被什么人封住了去勢!”
梵音眉頭緊鎖。
“小,小白……”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旁邊道,“天闊還好嗎?”天空不敢直視她道。
“好著呢!”梵音沒好氣道。
“三三呢……”天空道。
梵音一頓,道“:死了。”眾人一驚,心沉了下去。
菱都城中,硝煙彌漫,血腥當空。北冥的呼吸略顯沉重,額角流下了汗。此刻的他左肩垂下,毫無生氣。周圍的士兵離他十丈遠,無人上前。十丈外已然倒下一片。
“一分部、三分部,退防,守住萬象長門。”北冥道,隨后他右手極快打出指語。魏靈超頓足,一個縱躍離開原地,往城外方向奔去。
倏!靜謐無聲,裂簇來襲,北冥左臂一陣劇痛,千根鋼針再次扎進他的臂骨,臂骨瞬間粉碎。他反手一握住,嚓,左手掌瞬間被割裂出千道細痕,血跡順著裂簇撤回的方向而去。北冥一個箭步奪去,騰空而起,十方上下,揮斬出一百三十劍。忽而劍勢稍頓,砍到了!北冥一掌劈了過去,正中那人腹部。連霧顯了真身出來,飛至半空!
北冥跟著又是一掌,重重打在他身上,連霧口吐鮮血,摔在地上。北冥一劍戳穿他的大腿,連霧號叫著,被北冥釘在了地上。北冥在連霧腰間搜出了鎖骨匙的鑰匙,替自己解了鎖。這鎖骨匙鍛造得異常精良,威力之大,一時間讓北冥靈力暫無,無法掙脫,險些束手就擒。
“東華。”北冥道。他一眼看出這東西不是出自連霧之手。說罷,又朝連霧身上搜去,一無所獲,北冥臉色凝重起來。
“你找什么?”連霧口吐鮮血,仍舊陰陽怪氣道。
“你老子給你的東西呢?”北冥道。
“什么東西?”連霧道。
“放骨匙。”北冥道。
“那是我的東西。”連霧奸笑道。
“你沒那個本事。”北冥道。
“你說什么?”連霧臉色一怒道。
“我說你沒那個本事,雜碎。”北冥道。連霧還想掙扎,北冥貫穿了靈力,一掌拍在他胸前,連霧登時沒了生氣。
北冥看著眼前這人,鎖骨匙困不住他,困牢術對他無效,普通軍官也不是他的對手,唯有讓他徹底喪失戰斗能力,才能放心地把他押解起來。北冥命幾個戰士把連霧帶了下去。又不放心,讓士兵把連霧就地捆綁起來。
狼獸大軍步步緊逼,逐漸形成碾壓之勢,它們要群起攻之,硬襲菱都城。
“北冥!”三分部贏部長趕來,“再退就沒有路了!我們可三軍聯合,沖散了它們的包圍之勢,再逐一擊破。”
“不可。”北冥道。狼族天生神力,以一殺百不在話下。今日之戰,東菱軍在全盛之時仍沒拿下狼族半數人馬,此時已是人困馬乏。而論持久戰,人力更是無法和狼族抗衡。一時間,北冥深感這彌天第一兇族的壓迫之力。
“再退!到萬象長門之下!兵分兩路,給狼獸開出道來!”北冥下令。
“什么!”贏正大驚。
“快!”北冥喝道。
霎時間,東菱軍兵分兩路,不戰而退,給狼獸讓出大道。數萬狼獸齊攻長門,浩瀚之勢踏得東菱城全城震蕩。隆隆之聲震天響,萬匹狼獸齊齊撞向了萬象長門,疊羅漢般拼殺上去。它們要用其金剛不壞之軀硬攻北冥的長門防御,看到底哪個更勝一籌!
三番四次下來,狼獸用了全力。北冥眉宇凝重,目光尖銳。“還不夠!”他心中掐算。贏正等人已是落下冷汗。眼見萬象長門有破裂之相。
霍地,萬匹狼獸停止了進攻,下一刻,所有狼獸齊齊弓起了狼背,數以億計的鋼針狼毫朝長門攻打而去。狼族群龍無首,卻能個個占山為王,勢力滔天!
只聽一聲令下:“放箭!”城內城外,北冥、梵音同時高聲亮起!無數箭雨從東菱城外飛天而來!六分部的援軍到了,在北冥和梵音的指揮下,一飛沖天。狼獸剛剛失了一身狼毫,又全力進攻了長門,此刻正是它們漸弱之時。
無數箭雨夾雜著寒冰箭,梵音和魏靈超全力一搏。慘呼聲起,大批狼獸紛紛倒地。
再聽北冥一聲高喝“:圣甲防御!”
東菱軍與萬象長門配合,分列東西兩側,成圍剿之勢,把狼獸三路封死。轟轟轟!靈化防御盾甲接踵而立,三軍齊發,層層加持,直達天際。狼獸亂沖亂撞,然圣甲防御堅固異常,將士們拼死相抵。狼獸膽寒,陡生退意,冒著箭雨向菱都城外落荒而逃!
贏正望著遠退的狼獸,本想拼死一戰的,沒想到此刻竟保全了將士性命。他感嘆間一掌拍在了北冥左肩上“:有你的!好小子!”
北冥眉頭一緊,倒吸了半口涼氣,道:“狼獸一族,天生神力,未嘗敗績,毫無節制,要不是陡然失利,它們不會逃的。”北冥面色仍然凝重。
梵音率軍從城外趕了回來,還未到城中,只覺大地突然一震,所有人踉蹌一晃。一絲驚恐霎時漫上北冥眼底!只見他右臂高抬猛揮,擎天萬丈的萬象長門轟然下落,菱都城頃刻間暴露于世。
還未等眾人回神,只聽北冥大喝“:攻城!”
獄司的狼獸、異族、食蒼獸、重犯統統被放了出來,正在城中西南角。
“北唐!獄司破了!”端倪在軍政部后方趕了過來,聆訊部也傳信回來了。
北冥猛然朝看守連霧的方向看去,空空如也,連霧消失了!
“保護平民!圍剿獄司!”北冥道完,如一道光影朝國正廳方向奔去。
城民突然暴露于世,全不知外界到底發生了什么,只見軍政部將士們一個個殺氣騰騰,血紅雙眼。還未來得及到國正廳“避難”的城民們,猛然間看“叛軍”來襲,一個個陡然而立,全副武裝,準備與軍政部廝打開來。一時間東菱城混亂一片。
贏正高喊著“讓開讓開”,但“暴民”們無動于衷,與軍政部將士們纏斗起來,拖慢了守城速度。一聲穿破耳膜的嘶吼,十幾只食蒼獸飛向天空,朝地面噴灑惡水。城民們驚呆了,抱頭鼠竄,還有些理智的只管朝國正廳飛奔而去。
“攔住城民!”北冥在最前方下令道。此時的國正廳大殿前早已人滿為患,上百萬城民來此避難。
“攔住城民!不要再往國正廳擁擠!”北冥疾呼。腳下的大地隱隱開裂,那動靜是從地心傳來的,北冥心下已知大事不妙!
霍地,一道赤焰來襲,截住了北冥的去路。北冥反手一掌,擊退了赤焰,緊接著又是數十道赤焰強攻,封住了北冥趕往國正廳的去路。
“木滄!”北冥怒喝。
眼前那人衣衫襤褸,滿面頹廢,卻目露兇光,正是木滄。
“北冥,我不想與你為敵,我只想拿到赤金石,讓汐兒回來。”木滄道。
“你拿到赤金石木汐也回不來!”北冥道。
“只要我拿到赤金石,汐兒就能成人!”木滄激動道。
“你要徒添人命!”北冥道。
“那也是冷羿欠我的人命!正好用他妹妹的命來還!”木滄道。
“你妄想!”北冥怒道,抬手向木滄打去。幾招強攻過去,木滄招架不住,胸口一陣劇痛,他被北冥打斷的十根肋骨還沒愈合,不堪重擊。北冥一個閃身,繞開木滄,不再與他多作糾纏,直奔國正廳。
“鐘離!攔住北冥!”木滄道。
唰,一路劍招再擋北冥,鐘離手持利劍躥了出來。
北冥冷眼朝鐘離看去,道“:你擋得住我嗎?”
“主將……”鐘離手中遲疑,心中有愧。
“你叛軍叛國,置兄弟們的性命于不顧,鐘離!你還不罷手!”北冥斥道。鐘離目光閃爍,萌生退意。
“鐘離!只要攔住他,汐兒就能活命!你猶豫什么!只要攔住他,汐兒就能重新回到我們身邊!你一生在軍政部唯唯諾諾,難當重任!今日,我只不過讓你攔住北唐北冥,你都不敢,我又沒讓你殺他,你有何不敢!他日汐兒復活,我怎敢把她托付于你!”木滄道。鐘離心下一橫,攻了過來。“對!只要拖住他片刻,赤金石就到手了!”木滄道。
北冥揮劍擋開。
“攻他左路!他左手廢了!”木滄大喊道。
北冥聽罷,心中生怒,連拆帶打,朝鐘離攻去。幾招下來,鐘離便招架不住。
剎!一道烈火攻來,北冥下意識地用左臂去擋,誰知抬到一半便掉了下來,赤火打到北冥左臂上,他向后退去。
兩個人影閃過,擋在北冥前,顏童道:“主將!你去國正廳,我攔住他!”莫多莉跟在他身后。
“小心!”北冥道,說完直奔國正廳。國正廳前,摩肩接踵,水泄不通,連根針都再插不進去。北冥剛剛踏上國正廳大殿前的石階,腳下霍地一陣撼動,人們紛紛摔倒下去,擠踏成片。一聲撼人心弦的斷裂之聲從國正廳內傳了出來。赤金紅光耀燃于世,赤金石被打開了!
北冥見狀,憤然沖去。霍地!天空一暗,紅光盡收。北冥心下一沉:夜靡裳!
北冥沖進國正廳。誰料那里早已是人去樓空。姬仲一家無影無蹤。城民驚懼萬分,蜂擁而入,以為國正廳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聽北冥雷喝當空“:后退!”
城民驚立半分,然而下一秒更加瘋狂地向內沖去,早已失控。北冥無法,只能穿過人群,一馬當先,往國正廳赤金石所在的南崖頂沖去。
只見十個身著銀衣斗篷的人正從南崖頂向外趕來。
“狼獸!”北冥一眼認出了前方之人正是狼獸幻形后的人身。他拔劍阻攔,卻見那十人行動極快,只閃不攻。
“它們要逃!”北冥心道。他不知赤金石在誰手中,攔住九個,還剩一個。這幾人都是個中好手,北冥分身乏術,漸感吃力。東菱城內紛亂成海,援軍一時不到。
突然,大地猛然下陷,緊接著國正廳南崖頂以急速之勢向海中沉去。赤金石被夜靡裳裹挾而走,國正廳呈斷崖式下沉了!
北冥已顧不得那許多,若他再與狼獸纏斗,則東菱城百萬人性命不保。城民還在盲目地向國正廳內涌來。北冥心一狠,放下狼獸,往崖頂奔去。
這時,一道人墻擋住了狼獸去路,北冥余光掃去“:姬世賢!”
只見姬世賢帶著國正廳眾多守衛擋在了狼獸前,欲要拼殺。可幾道血光閃過,國正廳守衛倒下大半。姬世賢使出渾身解數與狼獸人形廝斗開來。然而此時,人潮也涌了進來。
“姬世賢!窮寇莫追!讓它們走,百姓性命要緊!”北冥道。再回首,只見北冥縱身一躍,跳下南崖。
南崖頂全面下陷,無數城民仍然瘋狂無措地涌了進來。大地斷裂,整個國正廳以傾頹之勢崩塌,沉入海底,東菱城要毀了。
此刻,沖在最前面的人才驚覺南崖頂斷了,然而后面的人碾踏而來,前面的人被推下斷崖,往回已是來不及了。
國正廳外,獄司的狂徒漸被軍政部、聆訊部合力拿下。然而重壓之下,東菱地勢順著國正廳南崖頂的方向傾斜而去,地殼脆裂,軍隊欲攔住城民退出東菱城,但為時已晚。
重壓之下,國正廳內的悲呼慘叫聲響徹東菱,人們亂了方寸。悄然間,一道透明幕布從天而降,無聲無息地隔開了國正廳前慌亂的城民。百萬民眾再闖不得。
“彌天防御!”梵音道。如此精湛的防御術只有聆訊部總司端鏡泊一人做得到。
梵音同樣無法再進國正廳,她也被端鏡泊的彌天防御阻擋在外。
“北冥!”梵音心底焦灼地呼喊著。軍隊不敢再貿然前進,否則只會徒增危險。
巨浪滔天,海水沿著斷崖涌進東菱。失了赤金石的鎮守,國正廳輝煌不再,淹沒在塵埃之中。
突然,菱都城戛然停止顫動,人們的心忽地一下被摁停了一拍。東菱城驟然靜止,人們錯愕地停止了尖叫。可一切只在瞬息,下一瞬哀號聲再起。然而瞬秒將過,又一個停頓,南崖頂停止了下陷。人們的眼神在驚恐中停止了瘋狂。
呼!一個悠蕩,人們的心齊刷刷向上拱了一下。一聲風嘯從崖底傳來。
霍!又一個悠揚,人們的心再次揪了起來。沖向崖頂的人們停止了滾落,一個個拼命抓住可以保命的東西,手指挖進地里。喘息間,他們回頭朝斷崖望去,身子還在拼命往回爬。
又是一時靜默,東菱城內肅然一片。緊接著,一陣強烈的震動從南崖頂傳來。嚯嚯嚯!地動山搖!人們驚恐未過,再次奪命往城中跑去。有人還在滾落,掉下來的人窮盡力氣向上攀爬,卻于事無補。
呼!一個悶聲出海,北冥大呼著氣浪,狂風巨浪砸在他身上猶如堅冰巨石。只見他青筋暴突,肌肉暴漲,東菱崖頂被他扛在了肩上!
瞬息將過,北冥大口吸著氣浪,貫穿肺腑。呼的一口豪飲,北冥力拔山河,以擎天之勢把南崖頂頂了起來。只聽他一聲暴喝,氣吞山河,撼天動地,洪荒蠻力從他身上迸發而出,氣血狂涌,海天之間驚爆赤血奔騰之色。東菱大地被撼動了。
“喝!”北冥再喝一聲。東菱崖頂在他寬廣的肩頭被一寸寸扛了上去!
“旱魃!”國正廳外,梵音、赤魯、顏童齊聲喝道。此乃北唐北冥身法絕技之一,旱魃擎天。單憑一己人身對抗山河之力,靈力盡收,乃登峰造極之術。
北冥熾汗落下,海水被他激得哧哧作響。南崖頂少了赤金石鞏固,已經不能和菱都平齊,巖石下露出大塊缺口。北冥憑一己之力,頂住重壓,寸寸向上,終于到了頂。北冥大口喘著粗氣,東菱城民的性命保住了。人們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