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后,四人一同趕到了加密山,那里是嚕嚕棲息的地方。一路上北冥向三人簡短地敘說了自己在黑水下的遭遇,原來黑水有名字,叫作永生湖。北冥臨出永生湖前,知曉這世上有第四塊靈石,而知道這第四塊靈石下落的,正是當時藏身在峽山山底密林處的嚕嚕。
被暗黑靈力吞噬的大荒蕪,早就沒了純凈靈力的力量,北冥多次越過峽山,均沒有發現第四塊靈石的跡象。如果不是他最后在永生湖下躊躇不前,他將和靈主與東華一樣,不知道這世上竟存在第四塊靈石。因為當時沒有一個人在那里,只有嚕嚕。
就連永生湖靈母也不知道世上竟然有第四塊靈石,因為那時她早就神志錯亂,崩潰渙散,以至于歌謠里也沒有出現過第四塊靈石,而只是三塊。
夜深,四人踏入加密山。北冥先前勸說端倪與藍宋兒先回東菱,以作防范,卻被端倪拒絕了。他的理由是,北冥現在神志不清,不知道什么時候就“叛變”了。北冥雖無奈,卻無力反駁。
加密山中靈獸頗多,嚕嚕最為強勢,居住在加密山最深處的百寶谷之中。百寶谷是加密山山脈以東礦藏最為豐富的地方,那里的寶物統統歸嚕嚕所有,誰都不能侵占。
它們擅長伐木、開采、訓練毛腿,谷中谷外全是嚕嚕的聚集地。但它們天生警覺,怕有外敵偷了它們的寶物,所以戒備森嚴。雖說它們自己經常因為財物分配不均而毆斗,但如有外敵侵犯,必一致對外。
北冥等人越探越深,山中嚕嚕的味道亦愈加明顯起來。
“真臭!”藍宋兒走在路上不禁道。
“亞辛一直沒有煉得人身,原來最重要的不是因為沒有容器,而是沒有這第四塊靈石的下落。”梵音道。
“沒錯。”北冥道,“靈母在失去九周天后早就神志不清了,她沒有把真相告訴亞辛,或者說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曾經記錄下了真相。”
“不知道真相就不知道唄!咱們非找那嚕嚕干什么?反正靈主也不知道。”藍宋兒抱怨道“,咱們趕緊走吧!第五姐姐,臭死了這里!”“剛才讓你離開,你不聽勸,偏跟來,現在反悔可來不及了。”梵音道。
“我那不是也好奇嘛!”藍宋兒走在矮叢里跺腳道,眼睛不自覺地向前面探路的北冥瞄去。月光下,他的模樣俊朗極了,不茍言笑,又風度翩翩,藍宋兒看著看著不禁喜上眉梢。梵音看見她一臉愛慕北冥的樣子也不生氣,只覺得這小丫頭性子太野,刁鉆卻不失可愛。
“你要嫌臟嫌污,就留在這兒,誰讓你跟來的?自作自受。”端倪突然攻擊她道。
“你不回菱都,我怎么回去!你不陪我,萬一我去了不安全呢!你們菱都里面那么多壞人,誰知道誰跟誰一波的!難道要我打著你的旗號,自己去找你爹嗎!他也不信我啊!白癡!”藍宋兒突然跳著腳,指著端倪鼻子罵。哧啦一聲,她的裙子被劃破了“。哎呀!你可真討厭!我要打死你啊!”藍宋兒氣得原地打轉,扯著自己的布頭。
“噓!”北冥突然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端倪在三米外,已經用自己的靈力罩住了藍宋兒,防御結界打開,只聽他低聲道“:你身上的味道太香了,能不能去掉?嚕嚕的鼻子靈得很。”
藍宋兒橫了他一眼,倏地脫掉了自己的藍裙,氣呼呼地扔到了端倪臉上,身上只留一件白色襯裙。端倪蹙眉,避過眼不去看。梵音把自己的外套扔給了藍宋兒,但來不及了。
只見一只圓滾肥碩的嚕嚕嗖地向山中跑去。北冥一個箭步追了上去。梵音緊隨其后,只聽她道:“別怪大小姐,你那呼閃閃的防御術才真的惹嚕嚕注意,你忘了嗎?它們對靈法更敏感,尤其是人的!閉氣潛行才對!”端倪聽罷,頓時臉紅,真想抽自己兩下。
北冥緊跟著嚕嚕,卻始終落后它十米。很快地,他們穿過矮叢,來到了一片空曠之地。放眼望去,有成千上萬座用石頭壘的屋穴,這里正是嚕嚕的聚集地百寶谷的谷頂,再往前不遠就是百寶谷了。百寶谷是一個巨大的礦藏,好像天坑。
北冥不能再緊追了,否則很容易被發現。哧溜一下,嚕嚕躥到了一處石穴背后,消失了。可緊接著,砰的一聲,那只嚕嚕被踢了出來。
只見一只嚕嚕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比北冥略矮,可身形大出他十倍不止,圓不隆咚,跟座小丘似的,橫著氣道:“蠢貨,還帶了尾巴回來。”眼前這只魁梧的嚕嚕比方才那只大了三倍不止,以往在東菱城外賣貨的嚕嚕根本沒有它這般體量。
突然,那只嚕嚕后背一聳,身上的棕褐棱刺根根奓了起來,每根足有拳頭般粗細,簡直就是一根根巨大的木楔。
北冥一個縱躍,沖了上去。上百根棱刺已經沖著石穴群發射出去,嚕嚕要通知求援。唰!百手折回,北冥在空中瞬間抓住了那上百根急速發射的棱刺,棱刺接二連三地落地。梵音朝大吃一驚的嚕嚕嘴里丟了一塊石頭,讓它停止了吼叫。
嚕嚕驚恐地睜大眼睛,眼珠子呼之欲出。北冥一個閃身,來到它跟前,手上抓著一根從它身上射出的棱刺,直指嚕嚕眉心。嚕嚕怒眼一睜,倏!所有棱刺朝前襲來,眼看就要扎進北冥胸膛。北冥噌地上前一步,左手一薅,右手的棱刺已經扎進嚕嚕的箭叢之中。眼看嚕嚕的棱刺也已經到達北冥眼間,藍宋兒唰地捂住嘴巴,以防自己大喊出聲。這時,嚕嚕的棱刺停下了攻擊,止在了北冥身前。
只聽北冥輕聲道“:嚕醬,你不出聲,我便不殺你。”
那被北冥擒住的嚕嚕在聽到北冥的話后,忽然一抖,僵在原地。
“怎么,以為我沒認出你?”北冥低聲道。突然,他左手加力,用力一旋,嚕嚕瞬間疼得嗷叫起來。“再叫,我宰了你!”北冥威脅道。嚕嚕聽罷即刻閉嘴。只疼得渾身打戰。藍宋兒看著嚕嚕那蠢笨的模樣,又嫌惡又好笑,最后竟覺得它有點可憐了。
“你不出聲,我便放了你。同意的話,收了你的棱刺。”北冥道。不一會兒,嚕嚕一身的棱刺順滑下去,露出盆一樣大的臉龐,歪著嘴。北冥右手中的棱刺已經扎進了它的喉頭,梵音扔的石頭墊在它舌下,讓它不能發聲。而北冥左手抓住正長在嚕嚕左腦太陽穴的那根棱刺,一旦被拔出,它會登時斃命。
“又見面了,嚕醬。”北冥道。
“你連嚕嚕中都有朋友啊?”藍宋兒忍不住道。端倪眉頭一皺,藍宋兒乖乖閉了嘴。
“我不是找你,但遇見了,就請你替我辦點事吧。”北冥道。
誰料,這嚕嚕細縫黑眼一斜,杠上了。
北冥厲聲道“:你想死?”
“等等,”梵音突然開口道“,你想不想跟我交換寶物?”
嚕嚕瞟了一眼梵音,緊跟著嗤之以鼻,不以為然。
“水腥草。”梵音幽幽道。她說完,嚕嚕賊眼一亮,唰地看了過來。藍宋兒一怔,嗖地躲到端倪背后,急道“:第五姐姐!你要干什么!”
“她身上就有。”梵音繼續道。
“你怎么知道!混蛋!我就說你們東菱沒一個好人,你們故意誘我來的。”藍宋兒激動道,端倪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擒住她。藍宋兒在他懷里一通亂扭。梵音對嚕嚕陰笑道“:她是大巫!”
藍宋兒聽罷,冷汗都落了下來。北冥心中一樂,不再言語。端倪垂著眼眸,心道“:真狡猾!”其實端倪也一早就猜出,水腥草就在藍宋兒身上。
藍朝天如此器重藍宋兒,又如此珍視水腥草,舉國逃難,他只會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最值得信任的人看管。那水腥草,定在藍宋兒身上。此時藍宋兒氣得早已七竅生煙,任誰看都不像是假的。
嚕嚕心思搖擺起來。
“我要見你們的頭目。”北冥道,嚕嚕不可置信地看向北冥,支支吾吾道:“你見它干什么?”
“這你別管。”北冥道。北冥口中的頭目正是嚕嚕部落的大當家。
“我都沒見過,你怎么見?”嚕嚕道。
“水腥草,我只會跟它交換。你若找不到它,我就再換別人。”說罷,北冥放開了那嚕嚕。嚕醬咕嚕一下吐出石頭,憤憤地看著梵音,道“:是你!”
“你還記得我?”梵音道。
“你們兩個人身上一個味,怎么記不得。”說著,嚕醬擤了一下鼻子。梵音聽完,臉色一紅,險些露出馬腳。
“你走吧,我再去找別人。”北冥道,上前半步,擋住了梵音。
“你真有水腥草?”嚕醬試探道。
“跟你無關。”北冥道“,咱們走。”
“等等!”嚕醬突然開口道“,我能帶你去找頭目。”
“憑什么?”北冥道。
“憑這方圓十里都是我說了算!”嚕醬忽然得意道。
“哦?”北冥一疑道“,等我再找一個人問問吧。”
“你找誰?”嚕醬怪道。
北冥拿眼一瞟地上剛剛被嚕醬打暈過去的嚕嚕道“:隨便抓一個,問問。”
“哎!別找了!別找了!萬一走漏風聲,害得別人來跟我搶水腥草怎么辦!”嚕醬急道。
“你若說假話,跟它一個下場。”北冥道。
“我知道你的厲害,北唐。若不是你,你以為我會信嗎?”嚕醬眼神突然一亮道。
“好。”北冥道。兩人一言為定。
只見嚕醬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只肥貍貓,嗖嗖嗖地穿梭在石穴間吱溜一下探出腦袋,給北冥打了個眼色,讓他跟上。北冥和梵音緊隨其后,端倪攜藍宋兒半步不落,心道:
“這兩口子真是一個比一個賊!還一個鼻孔出氣!”他又忍不住看了藍宋兒一眼,只見藍宋兒惡狠狠地盯著他,已經被氣得七竅生煙了,可是被端倪封了穴道,說不出話來,還動彈不得。捉人、捕獲、審訊,這一身暗技,端倪今天算是都用在藍宋兒身上了。“賊夫妻!”端倪心中忍不住罵道。
嚕醬帶著他們一路從山谷峭壁邊的石階走了下去。百寶谷深過百米,面積巨大,是個像鍋盆一樣的圓谷,四周遍布梯架,從上到下,把整個山谷支了起來,那都是用來開采礦產的蹬梯。
梵音一眼掃過,看到大大小小數不盡的洞穴,想必嚕嚕就是從這里進去掏山挖礦的。每個礦洞深不見底,四通八達,不知能鉆到加密山什么地方去。礦洞四周有許多圓弧形縫隙,引起了梵音的注意。
“阿嚏!”藍宋兒打了個噴嚏,像是被什么味道嗆著了。端倪看了她一眼,她惡狠狠地把鼻涕蹭在了端倪身上。
“是嚕嚕。”那每一個礦洞旁邊無數的細縫,正是嚕嚕居住的石穴。梵音與北冥打了個眼色。他們這樣一路順斜坡下去,直到谷底,抬眼望去密密麻麻,成千上萬的嚕嚕巖穴不止。
“北唐,你想好了?我們可是到了嚕嚕窩了。”端倪壓低聲音道。
“怎么?怕了?”沒等北冥開口,在前方幾十米遠帶路的嚕醬斜睨了過來,露出藏在棱刺下的烏黑大口,滿是惡氣。只見嚕醬一陣急躥,沖進了谷底。北冥、梵音二話不說,緊隨其后,端倪也不怠慢。一行人跟著嚕醬幾轉山路,鉆進了谷底一處裂縫之中。
只見那裂縫一路向下,由寬變窄,越來越細,越來越深。梵音抬頭看去,上面的天已經要變成一道縫了,而向下延伸的石階卻越來越寬,直到頭頂地縫合上,他們徹底來到了地底。經過一段狹窄的黑暗后,霍然間,洞底通明,篝火四濺,黃得耀眼。
梵音瞳孔反應最激烈,猛然閉眼。北冥向后一探,拉住了梵音的手。梵音很快緩了過來,眼下的一切讓眾人驚呆了,那鋪天蓋地的黃燦燦,不是篝火,而是在篝火的映照下,反射出金光的金磚,這里堆砌了上百座金山。
巨大的金穴,一眼望不到底,嚕醬穿梭在其中,駕輕就熟,地上散落的金磚都被它抱了起來。一直來到這洞穴的最深處,一只慵懶的、肥碩的嚕嚕窩在一堆金磚里,打著鼾。那嚕嚕大得睡塌了一座三丈高的金山,那金山正是它的窩。
嚕醬停了下來,搖身一變,從貍貓變回了本體,跑到了這只大嚕嚕身前,恭敬道:“頭目,醒醒,我把人帶到了。”這只大嚕嚕又足足大出嚕醬三倍,只見一個兩丈高的龐然大物,盆大的鼻孔朝著天,每打一聲鼾,就有無數金磚砸在它身上,而它無動于衷。
“頭目,人帶到了。”嚕醬又低聲道。大嚕嚕抽搐了一下,整個身子都在打擺,呱嗒!金山倒了,大嚕嚕仰了過去。半天,它慢吞吞地坐了起來。看了看腳下小巧的嚕醬,又朝北冥等人看去,道“:東西呢?”
北冥看著它,厲眸不語。大嚕嚕見他沒動靜,又道:“東西呢!”北冥還是不動。只見大嚕嚕與嚕醬用獸語嘀咕了起來。
突然,大嚕嚕操著混沌的人語大聲道:“我問你東西呢?你怎么不答!聽不懂嗎!”
“讓頭目出來,我沒工夫跟你耗。”北冥道。
突然,大嚕嚕暴跳起來,沖到北冥面前,張開大口咆哮道:“你說什么!什么頭目!我就是頭目!快把東西交出來!”那大口足夠吞下十個北冥,黑洞洞的。
“什么東西?”北冥略一皺眉,惡氣被他擋在了外面。
“咕噥、咕噥……”大嚕嚕嘴里不停動著,像是要說話,舌筋卻捋不直。
“話都說不清楚,還在這兒充數。”北冥道。
“頭目人語不精,你敢放肆!”嚕醬突然怒道。
“既然你們沒誠意,那算了,我們走。”北冥掉頭便走。
“哎!”嚕醬嗖地沖了過來,身法極快“,來都來了,怎么說走就走?”
北冥看了嚕醬一眼,道“:你攔得住我嗎?”
嚕醬斜眼一笑,道:“那就要看看你的本事了。你若是真有水腥草,我放你一馬。你要是誆人,今天你出不去我這金巢!”
霍然間,金巢的地面塌了下去,一片熱浪噴涌而出,數百座金山瞬間崩塌,掉了下去!不是沸水,而是一片金漿熔海!上千度的高溫還沒等金磚落下已使其化成了金水,落雨般墜入地下滾沸的金漿之中。
此時端倪已隨著地陷一起掉了下去。他防御術全開,但這上千度的高溫瞬間便能要了他的命。忽而一道寒風襲來,把端倪和藍宋兒一卷,扯了上去。“第五!”端倪驚道。
梵音也在下落的途中,只見她一身寒霜素裹,揮手成冰,向身下的金漿浪潮打去,金漿水面霎時成冰。梵音腳尖輕落,一個縱躍彈了回來。只聽上方一聲呼喚:“音兒!”
北冥倒掛金鐘,手中的短兵切葉刀插進了金穴洞頂,他一手攥著刀柄,一手向梵音伸來。就在梵音飛彈回身之際,金漿沖破冰層,噴了上來。北冥一掌打下,金浪轟然向四面八方散去。梵音凌空一個回身,朝地下打去,三尺冰封瞬間止住了金浪。
她扯下腰帶,拴住空中的端倪手腕,再一伸手夠到了北冥。就這樣,四人一串,掛在了金頂之上。微涼薄冰倏然漫上四人身間。
“在那!”梵音大喊一聲,只見一只肥頭大耳的貍貓從金穴的墻邊扒了一個洞出來,探出腦袋左顧右盼。
北冥一使力,把梵音拽了上來,助她握住刀柄,自己倏地落了下去。他張手一揮,一把百尺靈化大刀赫然亮出,正是北冥的靈化武器——百斬。北冥急速砍出十三刀,瞬間嚕嚕探出腦袋的那面巖壁土崩瓦解,露出空曠的一處洞穴。
“音兒。”北冥喚道。
梵音一個回轉,向金頂猛踩,借力發力,沖北冥跳去。端倪亦被她拉了上來,跟著梵音的軌跡沖北冥躍去。三人落地,梵音收回腰帶系好。
北冥回身向洞穴看去,空無一人。他再次亮出刀柄,準備砍伐了這里。只聽轟隆間一個粗聲放出,斷了北冥念想,有人在跟他打招呼。北冥收了靈化大刀,向洞穴中央走去。他左右環顧,最后抬頭望向洞頂,道:“頭目,在下東菱北唐北冥,可否賞光一見?”
只聽一個厚重混沌的聲音道“:你真有水腥草?”
“沒有。”北冥道。
“混賬!你敢拿我開涮!”那混沌之聲顯然在發怒,震得洞穴轟轟直響。藍宋兒瞪著雙眼,不可思議地看向北冥。端倪把她放了下來。一路相攜,藍宋兒毫發未損。
“但我有別的東西和頭目交換,此物比水腥草更重。”北冥道。
“甚!”混沌之聲道。
“你的命。”北冥穩穩道。
緊接著一通隆隆之聲,上面的人勃然大怒,發出獸語。
“若亞辛知道你妨礙他成人,你說他會不會第一個殺了你?”北冥低沉道。上面的聲音突然安靜了,跟著一串絮語,仍然是嚕嚕所用的獸語。
“九周天崩,這世上有四塊靈石,除了東菱、九霄、西番的這三塊,還有一塊下落不明。亞辛久久不得人身,正是因為不知道這第四塊靈石的下落。而你,就是這世上唯一知道這第四塊靈石下落的。頭目,你說你是想活還是不想活?”北冥聲聲如鑿道。
洞頂一陣躁動不安,隨后漸漸靜了下去。砰的一聲震響,一面石墻從洞頂倒了下來,直通頂上。北冥不遲疑,順著石路走了上去,梵音等人緊隨其后。待眾人來到頂上新石洞后,又一面石墻從洞頂砸了下來,四人又順著石路繼續向上。
就這樣,一路向上,四人足足走了二十個頂上石門路才來到最頂端的一層,跟著一陣空曠涼爽襲來,伴著淡淡芬芳。梵音仰頭看去,月色滿天,麾下如波,這一望讓她驚住了。這里距離天頂至少還有幾十米遠,然而遼闊的夜風吹下,悠悠揚揚,天頂夜窗百米而建,好不氣派!
這里燈光柔和,幾千盞銀邊錦燈鑲嵌在墻上,所燃燭火是白色的,不知道里面點的是什么香。整個地方似曠野豪邁,好像是在這山谷中辟出的一處空曠。上下十丈,百米方圓,皆有金箔鍍墻。只見一只體形大過嚕醬十倍的巨型嚕嚕正坐在眾人面前,俯視著他們。它的身邊只有嚕醬一人,剛才那個看守金穴的嚕嚕已經不在了。
“你就是北唐北冥?”巨型嚕嚕開了口,它正坐在一棵千年老樹的樹根盤上,根盤幾十米寬,看樣子是從他座下生長而出的,把他高高襯起。
“正是。初次見面,頭目,久仰。”北冥恭敬道。
巨型嚕嚕盯著北冥半天,忽然大笑起來,那口風險些吹得藍宋兒摔一個跟頭。北冥、梵音二人立定不動,看著前方的嚕嚕。它身后的墻壁上琳瑯滿目,能看見的就有月沉珠、赤金石、徒幽壁和美人面,剩下還有紅鸞冠羽、狼族血牙,連靈魅的暗黑斗篷藏寶閣里就有三件,可謂是天下至寶,無所不有。
一株幽藍的水腥草正在它座前不遠處發著微光,吸納著月之精華。
“人語,多話。”巨型嚕嚕道“,你來找我何事?”有話直說,倒是痛快。
“告訴我第四塊靈石的下落。”北冥亦開門見山。
“哼!”嚕嚕嗤之以鼻道“,這三塊想必你都是第一次見,哪里來的第四塊?”
“第四塊在哪兒?”北冥徑直道。
嚕嚕盯著他,半晌道“:沒有第四塊。”
“那你就等著亞辛要你的命吧。”北冥陰沉道。
“放屁!”嚕嚕大怒。嚕醬在一旁嚇得縮成一團,單單幻化出一條貍貓尾巴,沖前一勾,將水腥草卷回身下,瞄了一眼,幸好沒斷。
“嚕嚕一族瞞了他幾萬年,你覺得你現在說,或者以后再說,他會與你嚕嚕一族為善嗎?”北冥冷靜道,“還是說,你有把握他永遠不會知道真相?”北冥說完,他感覺到對面的嚕嚕頭目身體有了明顯的起伏,它在思慮。
“如此龐然大物,甚至大過狼獸數倍,在這關頭卻還能如此控制、鎮定,遠不像其形貌看上去那般莽撞。”北冥在心底暗道。
“你是如何知道的?”頭目思慮片刻道。
“永生湖是亞辛的靈母,她知道這世上的一切。”北冥道。
“那為何亞辛不知?”頭目道。
“因為靈母瘋了。”北冥道,“但,不保證她會永遠瘋下去,也不保證亞辛不會再次探尋舊地。一旦亞辛萬事俱備,卻依舊美夢成空,他一定會再次探尋永生湖的。”
只見嚕嚕頭目呼吸一滯,空曠廳堂內瞬間沒了風息。
許久,頭目慎重道“:你到底在永生湖底看到了什么?”
“你是藏身者。”北冥道。
嚕嚕頭目猛然一個擺子,他真的看到了,北唐北冥發現了嚕嚕一族的秘密——它們就是當年大荒蕪上知道真相的唯一藏身者。
“我告訴你,你能給我什么?”嚕嚕頭目道。它狹縫一樣的雙眼已經張開,像兩條深不見底的海溝,森森地注視著北冥。
“我這個盟友。”北冥擲地有聲道。頭目審視著北冥絲毫沒有松懈。“我不在乎你曾經出賣過我。”北冥突然道。
此話一出,不止嚕嚕,就連梵音也是一怔,不明其意。端倪等人就更是茫然了。
“地球一行,是狼族派你去的吧?來打探我妻子還有母家的下落。”北冥冷冷道。
“你怎知道不是打探你的?”頭目突然道。
“它不敢!”北冥眼神陡然一厲,狠從心中來。頭目一頓,遲遲沒再說出話來。跟蹤北唐,確實會九死一生。
“是狼族。”頭目嚕嚕開了口,“你在東菱北境與靈魅一戰,狼族全程都在監視,包括西番抓走了那個時空靈魅,都被他們看到了。在你失蹤之后,修羅就找到了我,讓我派人去西番,觀察副將雷落的動向。果不其然,雷落很快從大荒蕪邊界班師回朝,尋找第五梵音的下落,兩年后,他果然不負眾望,打開了時空裂縫的口子,成功穿到了地球。我派出去的人也就隨之而到了。再說,第五梵音也殺了幾個我派出去的嚕嚕嘛。”頭目說完,看向梵音。
“你還真是對狼族唯命是從啊。”梵音一股怨氣道。
“只要有寶物交換,你讓我們做什么我們也會去做的。”頭目沉聲道,卻未因梵音的不滿而翻臉。這房間里多的是遼地毒物蝕髓草,用它配上嬰兒血可是解狼毒的唯一法寶,單這一點,誘惑就足夠大了。另外,狼族的血牙堅硬度堪比靈石,應該也不是白來的。
“你怎么不說話了?”頭目突然對北冥道。只見北冥聽完嚕嚕頭目的話,半時不語。
“果然,狼族和亞辛的目的是一樣的……”北冥沉思道,“也許不一樣,但需要的條件是一樣的。”
“你如何知?”頭目道。
“不然誰會冒死跟蹤我們到地球去,賭命嗎?亡命徒。”最后三個字,北冥是說給嚕嚕頭目聽的。頭目過了半晌,大笑起來,身體一起一伏,巨大的身體像掀起了浪,在身上層層蔓延。
“只有亞辛才會急于找到我母家時空術士一族,助他成人,還有音兒和我這兩個容器。但,若此番追蹤與狼族無益,狼族是不會大費周章幫亞辛這個忙的。除非,它們不得不幫。”北冥道。
“答案你就快找到了,聰明的人。”頭目突然眼放金光道。
“狼族必須助亞辛成人。”北冥道,眉宇深陷不解“,為什么?”
“因為只有亞辛萬事俱備,成人之時才會用四靈石煉成最后的永靈石,助自己成人。”頭目道。
“狼族也想得到永靈石!”北冥道。
“沒錯!”頭目道。就是這個原因,狼族才千方百計與靈魅共謀,它們也想最后得到永靈石。
“為什么?”北冥脫口而出道。靈魅想成人,他能理解,但狼族費盡心機想要得到永靈石,又是為了什么呢?成人嗎?他不信。
“你的問題多了一個。”頭目憨聲道。
“第四塊靈石在哪里?”北冥急轉掉頭道。
“狼。”頭目低沉道,那聲音似要沉到地底去。眾人驚愕地看著頭目,難以置信。“彌生骨。”頭目再道:“那第四塊靈石正是狼族修羅一族的狼骨,萬年不毀,萬金不催,永可再生,也稱彌生骨!”
眾人臉色皆白!怪不得狼族天生豪力,靈力無窮,原來它們身上繼承了九周天崩塌時的最后一塊靈石,化成一身金剛不壞之軀,彌生骨!
萬年前,那第四塊靈石迸濺到了狼族修羅一氏的身上,它們天生神力,又起死回生,并吸納了第四塊靈石的靈力,將其世世代代繼承在了狼骨肉身之中。
得知真相,眾人皆驚,一時無法回神。怪不得狼族與靈魅狼狽為奸,卻又若即若離,原來,狼族不敢讓靈魅知道它們就是第四塊靈石的真相。
忽然,一陰邪鬼厲聲從天頂傳了下來:“山王,沒想到你竟然知道這么多。既然你知道這些,那我也就不能留你了。”一道森綠的幽光從洞頂射下,窺伺著洞底的一切。下一刻,夜喪厲嚎奪命而來。
“走!”北冥大喝一聲,護著梵音轉身向身后的巖壁沖去!百斬再顯,北冥狂舞,一席白晝劃過巖洞。轟的一聲,四人破壁而出,從山谷內炸出了一個口子。緊接著四人急速下墜。嚕嚕頭目的巢穴修建在了這山谷中央的位置,四人沖出后,便從半空往谷底落下。
正在慌不擇路之時,北冥騰空猛然掉轉了姿勢,正面朝天,此時修羅已從山谷上奔了過來,沖著百寶谷底,豪聲大喝。萬潮奔涌,夜喪來襲。
北冥雙眸怒睜,氣拔丹田,雙拳猛揮,大喝一聲,百丈靈光沖天而來——龍吟拳!二力相撞,震天動地,山谷回蕩,然而修羅夜喪威力巨大,北冥頂著強襲,急速下墜。梵音、端倪、藍宋兒三人皆在他庇護之下向山谷落去。梵音一個回身,托住北冥腰身,兩人一撐一持抵住修羅夜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