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端倪亦朝北冥看來,看見端倪,北冥的臉色立刻沉了下去。二人怒目而視,均沒好臉色。又過了大半晌,北冥方覺氣息漸穩(wěn),只聽他輕聲道:“藍小姐,能麻煩你幫我照看一下音兒嗎?”
藍宋兒忽聽北冥喚他,精神起來,可看向第五梵音,她又不高興了。只聽一聲輕哼,梵音也醒了,她躺在北冥腿上,悠悠張開雙眼。北冥大喜,喚道“:音兒。”
“北冥……”梵音喃喃道,神志還有些模糊“,你……”
“我在這兒,音兒,沒事了,別擔心。”北冥安慰道。
梵音合上眼,輕喘了幾下便要起身。北冥攔著不許,梵音卻不聽他的,扒拉開他的手,似有不滿。
北冥輕聲詢問道:“音兒,你再休息一……”沒等北冥把話說完,梵音一個冷眼看了過來,怒氣沖沖道“:你要干什么?”北冥一怔,愣在一邊。
“你要干什么?”第二句,梵音提高了音量,竟是嚷了出來。
“我……”北冥語塞。
“你說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個混蛋!”嚷完,梵音滿臉委屈,一頭扎進北冥懷里哭了起來,邊哭邊打道,“你個混蛋!負心漢!嗚!”梵音嚎了起來,打得更使勁了,“你竟敢扔下我不管,自己……自己跑去……”梵音說不下去了,哇的一聲又哭起來,“我恨死你了!恨死你了!打死你這個負心漢!打死你這個王八蛋!打死你這個混蛋!打死你這個沒良心的!”梵音氣急了,撿著話就說。
北冥半蒙地坐在地上,任梵音又打又鬧。梵音打夠了,解氣了,趕忙又爬起來問道:“你好了嗎?怎么樣了?還難受嗎?還,還,還正常嗎?腦子清醒了嗎?還胡思亂想嗎?還想對我做壞事情嗎?”梵音情急,也記不得旁邊有人,張口就來,“愣著干嗎!我問你話呢!說話啊!”梵音急道,推搡著北冥。
北冥磕巴道“:沒,我沒事了。”
“清醒了嗎?好了嗎?到大荒蕪以后受傷了嗎?木滄呢,被你干掉了嗎?”梵音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北冥道,時不時扒拉著他的身子檢查,“讓我看看!”梵音上去就要解北冥的衣扣,被北冥一把攔住。
梵音一怔,瞪著兩個圓眼睛問道“:怎么?”
“沒,沒事,音兒,我沒事了。”北冥忙道。
梵音秀眉一蹙道“:讓我看看!”
北冥的臉登時通紅。
“咳!”突然旁邊傳來聲響。
梵音一驚,嗖地朝身后看去,這才發(fā)現(xiàn)端倪和藍宋兒正在對面。她一嚇,臉色唰地白了,跟著又紅了,身子嗖地往北冥身邊靠去。
過了半晌,梵音尷尬地小聲嘟囔道:“我,我忘了……睡迷糊了……”看樣子像是對著端倪和藍宋兒在解釋。
“音兒,別凈說我了,你好點沒有?我沒事了,讓我看看你鎖骨的傷,傷得重不重?”北冥擔心道,全不在乎旁邊的人。
“別碰我,負心漢!”梵音突然變了態(tài)度,背對著北冥,生氣道。
北冥一愣,道:“我昨天欺負你了,是不是?”他把梵音扳了過來,看著她,發(fā)現(xiàn)她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脖頸、頦下凈是被他強行留下的吻痕。北冥向梵音脖頸撫去,想起自己昨晚的“暴行”,心中一通悔恨。
“我說的不是這個!”梵音氣道,也不管一旁有沒有人了,“我說你昨天!你昨天!北冥我告訴你,你要再敢有下次,我就把你掐死!永遠不理你!”
“我知道了,我錯了。”北冥低沉道。
梵音看見北冥被她訓得心情低落,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她自己也跟著泄了氣,嘟著個小嘴,不再講話。
“音兒,我不是負心漢……”只聽半天后,北冥道了一句。
“就是。”梵音小聲道,氣還沒消。
“你們兩個打情罵俏完了沒有,準備待到什么時候?”端倪突然道。
梵音和北冥聽見,瞬間正了正精神,不再言它。
“我在王庭看到東華了。”梵音道。北冥和端倪的眼神瞬間厲了起來。“他變成靈魅了,和龍一一樣,只不過靈法高出龍一許多,但和亞辛比,還是不堪一擊。還有,我見到太叔玄了。”
“什么?”北冥和端倪異口同聲道。
“就是上次我隨你夜探大荒蕪時遇到的那個人,使用雷系靈法,正是太叔玄。只不過,不是太叔玄本人,而是靈魅借用了他的軀殼,是一個名叫迦羅的,亞辛十分器重的手下。換言之,迦羅借用太叔玄的身體,成功轉化成人了。”梵音道,“聽說是用了大荒蕪上最后一塊永靈石。之后,亞辛若想再轉化成人必須集齊三靈石,來代替永靈石。”
“靈主為什么要如此費力地幫助一個手下,而不是他自己?”端倪道。
“因為靈主的暗黑靈力太過兇悍,能承載他靈力的軀體甚難找到,而且,一小塊永靈石不足以幫他完成他的轉化。所以,亞辛選擇先幫助他的手下成人,再作打算。只有成了人,他們的靈力才能源源不斷地積蓄、重生、再造。否則,再強大的靈魅總有一天會因為靈力耗盡,灰飛煙滅,身不由己。”梵音道。
“亞辛現(xiàn)在除了要得到三靈石、水腥草之外,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個足以承載他的容器。”北冥發(fā)狠道,“木汐之所以千方百計要加害于你,就是想讓你成為她的容器!”
“北冥,這不是我最擔心的。”梵音輕輕扶住了北冥的手腕道,“靈主真正想要占有的容器,是你。”梵音一字一頓地清晰道,“還有,我在王庭看到了我父親,還有穆仁叔的遺體。”
北冥眼中稍顯錯愕,但片刻后消逝了。木滄!他早就應該猜到了,是木滄這個叛徒干的,盜走了父親的遺體。但,照現(xiàn)在的狀況來看,木滄應該是被靈主誆了。承載靈魅的容器必須是活人,而非遺體,不然哪里還需等木滄來“偷”父親的遺體,靈主早就親自來奪了。
北冥見梵音提到父親,又講了這許多,神情稍顯落寞疲憊,他輕聲開了口道:“藍小姐,可以麻煩你幫我查看一下音兒的傷勢嗎?”
“北冥,還有,”梵音突然道,“東華手里還有一樣強大的靈器,名為放骨匙,可以輕易打開靈主關押秘藏容器的石室。后來被靈主發(fā)現(xiàn),留為己用了。”
北冥點頭,不經意間與端倪互換了一下眼色。兩人有疑慮的事情的答案即將浮出水面。
這時,藍宋兒極不情愿地走了過來,對北冥道:“你讓不讓開,還是說你要寸步不離,守著你女人才放心?”
“多謝。”北冥起身,往一旁走去。
“開什么門啊,他不是也開了門,把你救出來了嗎?放骨匙?有什么稀奇。”藍宋兒似乎對什么放骨匙很是不屑。
“不是每個人都有端倪的本事,更不是每個人都能有你制造出的上等暗器。那暗器,恐怕你自己也沒幾枚吧?”梵音道。
“你怎么知道!”藍宋兒驚訝地看著梵音。
梵音笑道:“我猜,端倪是有了你給的暗器,才能撬開靈主石室的門吧。而且,沒有端倪的機敏,恐怕這門也是撬不開的。而放骨匙不是,只要有足夠的靈力,稍加啟動,任何門都能被輕易打開,包括結界。”梵音看了一眼端倪。
藍宋兒看著他們三個眉來眼去,醋意爆棚道:“你還治不治傷了!快點!看完這個看那個!吃著盆里的看著鍋里的,有完沒完了!”
“你和他的合作還真是天衣無縫。”梵音不惱,反笑道“,大巫。”
“啊!”藍宋兒尖叫一聲,恐慌地看著梵音。
“別叫了,我們都知道了。”梵音故意道。只見藍宋兒圓圓的小臉紅一陣,白一陣,又是緊張又是害怕,還有一點惱怒。看見她這副模樣,梵音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藍宋兒牙尖嘴利道。
“誰讓你剛才說我的,小不點!小小的個子,性子卻那么刁鉆,真是大巫本貌。”說著,梵音伸手敲了一下藍宋兒的腦門。
“你報復我!”藍宋兒兇道。
“嗯!”梵音認真點了點頭,隨后哈哈大笑起來道,“端倪,你從哪里撿了一個這么有趣的小不點兒?”
“我不是他撿來的!我是跟他一起來大荒蕪救你們的!”藍宋兒嚷道,大小姐脾氣沒減,又添了幾分小孩子心性。
“謝謝。”梵音忽而鄭重道“,謝謝你救了北冥。”
藍宋兒一愣,臉又一紅,偷偷瞄了一眼北冥,不知該說什么好。北冥和端倪杵在洞口,一言不發(fā),互相看不順眼。端倪輕薄梵音的事,北冥還沒過去,隨時隨地都想發(fā)難。但眼下形勢要緊,北冥還是先開了口“:東菱現(xiàn)在什么狀況?”
這邊,藍宋兒幫梵音檢查著傷口。在她專注時,梵音輕聲道:“你早就有讓北冥清醒的法子,對吧?”
藍宋兒手上一僵,不再動作。
梵音見她衣衫有些破損,想必是和北冥一起時弄的。藍宋兒聽聞,有些尷尬難堪,咬緊了嘴唇。
“傻丫頭,”梵音語重心長道“,以后不能再做這種傻事了,萬一傷著了怎么辦?”“我喜歡他,所以我不怕!即便你覺得我下賤也好!”藍宋兒光明磊落道。她故意不給北冥解藥,就是因為喜歡他,心想,若是他們有了夫妻之實,那也是好的。當時北冥從綢水河畔上來,已經神志受損,不只對梵音,對任何異性都有一種無法抑制的獸性。
“命都不要了?”梵音突然嚴肅道,像在訓斥一個晚輩,“他當時那個樣子,哪里有意識?你要真從了他,命也就沒了!傻丫頭!”
“我喜歡他……”藍宋兒低著頭,落寞道。
“我知道。”梵音道。
“他救過我的命……我喜歡他……”
“我知道。”梵音道。
“可他不喜歡我……”藍宋兒垂頭喪氣,半晌,喃喃道,“他是個好人,沒有把我怎么樣。”
梵音笑而不語,靜靜聽面前這個小妹子大方地說著自己的心事。她孤身犯險,只為北冥,梵音怎能不感動。一切對北冥好的人,梵音都銘記在心。
“謝謝你。”梵音溫和道。
突然,藍宋兒朝梵音看來,兇巴巴道:“問我這些干什么?想要叫我難堪?休想!我才不會!”
“你對外人真是敵意滿滿啊,大巫。”梵音笑道。
“笑什么!哼!我才不會管你的死活!你又不是他,我憑什么管你!蠢貨!”最后一句,藍宋兒是在罵自己。
“你醫(yī)好我,咱們能快點離開大荒蕪,要是醫(yī)不好,可能會一起死在這兒。你選吧。我還挺能干的。”梵音一臉真誠。
“沒想到你這個人還挺賴皮!”藍宋兒撇嘴道。
“沒有你胡攪蠻纏。”梵音笑道。
“呸!”藍宋兒啐道。
這邊,北冥和端倪說著東菱國這兩年的局勢。姬仲一手把控了東菱局勢,軍政部維穩(wěn)當先。北冥明白,端倪是想保全軍政部,不讓軍政部再因戰(zhàn)事有所折損,一切以東菱安全為先,所以才旁敲側擊讓姬仲命獄司援救藍宋。
“姬菱霄回菱都了嗎?”北冥道。
乍聽姬菱霄的名字,端倪有些走神,隨后告訴北冥還沒有。一絲陰霾布上北冥眼底。
“她這些年,也和你在一起?”端倪道。
“你最好離那個女人遠點。”北冥尖銳道。
“我的事,用不著你管。”端倪有些氣憤,“別磨蹭了,趕緊走,難不成等亞辛來抓我們嗎?”
“再等等。”北冥道。
“還等?等什么?”端倪道。
“一個人。”北冥道。隨后,北冥為盡快恢復靈力,返回洞中打坐生息。通過藍宋兒的幫助,梵音好得很快,大巫的手段果然不一樣。
梵音沒有打擾北冥,而是走到端倪身邊。
“雖說大恩不言謝,但這次真的多謝你了。”梵音對端倪道。
“為什么救我?”端倪道。這個問題,他放在心里兩年了,當年要不是梵音在國正廳南崖頂舍身替端倪擋下靈主的致命一擊,他早就不在這兒了。
“我守不住赤金石了,總要留下一個。”梵音道。
“為什么讓我給北唐傳信?”端倪道。
“你就在我跟前。”梵音道。
“你信得過我?”端倪道。
“信得過。”梵音毫不猶豫道。
端倪一怔,道“:為什么?”
“眼神。”梵音道。
“什么?”端倪道。
“你冒死維護姬菱霄的眼神,還有看到赤金石結界被破時的震驚和憤怒,讓我足夠相信你。”梵音堅定地看著端倪,像是面對一個可以共同抗敵的戰(zhàn)友,那軍人特有的堅定的眼神,端倪從不曾在他任何一個部下身上看到過,那是信任的力量。
端倪忽而冷笑一聲,不再發(fā)問。
“端倪,恕我直言,離姬菱霄那個女人遠點。像你這么聰明的人,不會毫無察覺,但你似乎對她……”梵音欲言又止。他敢舍命相護,對姬菱霄的情意自當不淺。
“你和北唐管好自己吧,多管閑事。”端倪道。
梵音一笑,道:“怎么說,你我也算是過命的交情了,不用這么拒人**里之外吧。”
端倪不禁回頭看向梵音,只見她杏眼清透,彎唇上翹,模樣甚好。自己親吻她的那一幕瞬間閃回在腦海,讓端倪措手不及。兩人似乎都察覺到了什么,眼神一晃,避開了對方。
“陰差陽錯吧,這地方,蠻怪的。”梵音道。
“是。”端倪道。兩人說完,均是一樂,憑空添了幾分默契,心照不宣。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梵音道。女人總是比男人想得細些。方才北冥與端倪相談,并未提及此事,不是不想知,而是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彼此無意探聽。梵音卻不然,心思總密些,也不像男人那般死扛著面子,裝作滿不在乎。端倪有些遲疑。梵音翹了翹眉毛,覺得這事挺新奇,蠻想知道。
端倪伸手靠近梵音領口,眉頭一皺,又縮了回來,換了個地方,靠近她的手臂,猶豫了一下。噌!一個刀片似的東西從梵音手臂里躥了出來。
“哦!”梵音小聲呼了一下,隨即趕緊捂住了嘴巴,偷摸著朝北冥瞄了一眼,還好沒被他發(fā)現(xiàn)。好疼啊!她二話不說,擼起了袖子,可袖子卡到手肘就上不去了,她又使勁往上擼了擼,只見大臂處,一條絲線般精細的傷口出現(xiàn)了,寸余長,留下一條血痕。她用手一抹,那傷口像是被紙片劃過似的,很淺,已經開始愈合了。
“什么東西?”梵音擼著袖子,好奇地往端倪手心看去。
端倪見她不修邊幅的樣子,當著男人面就擼胳膊挽袖子的,眉毛抖了一下。
梵音見他不出聲,抬頭一臉真誠地疑惑道:“啊?”當看見端倪的表情時,梵音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趕忙拽下了袖子,撣撣規(guī)整。
“尋匿器。”端倪道。
“聆訊部的靈器?”梵音道。
“嗯。”端倪道。
“好精密的玩意兒。”梵音目光發(fā)亮,想伸手摸摸,可怕端倪介懷,就只是探頭看看。誰想,端倪遞到了她手上。梵音受寵若驚,欣然接下,左看右看。一銀灰色寸余寬長的薄片,上面刻錄著精密的回形紋,正是端倪的靈紋。這東西雖小,可有一層勁道的靈力,不是凡物。這上面凝聚了端倪最老練的防御靈法,以至于這個異物在梵音身體里多年,卻從未被她察覺。
“那個時候擲進我身體里的?”梵音道。
“什么時候?”端倪道。
“我死的時候。”梵音直言道。
端倪默語。
“想知道北冥的去處?”梵音道。
端倪目光一閃,看向梵音。好聰明!他心中暗道。監(jiān)視、跟蹤、偵查是聆訊部的本職,并且已經變成了端倪的天性。時空術,乃足以誘惑所有靈能者的超凡靈法,但凡有野心的人,都想一探究竟。梵音死后,北冥使用時空術,時空裂縫乍現(xiàn),頃刻后他們消失。端倪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把尋匿器擲進了梵音身體,有了它,端倪就能追蹤到梵音的下落,也就等于掌握了北冥的。只不過,即便尋匿器凝聚了端倪的超然靈法,有形顯無形,但北冥靈法甚高,遇見北冥,還是會被他輕而易舉發(fā)現(xiàn)的。越是靈法高超的人,越是容易察覺尋匿器的存在,反之則不然。梵音當時已經是個“死人”,怎會察覺尋匿器的存在。而且,重生在地球的這幾年,梵音靈力甚弱,也斷斷不會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有什么異物。
“我的靈法也太不濟了,這都發(fā)現(xiàn)不了。”梵音捏著小小的尋匿器道。
端倪聽后臉色微變,這到底是說誰不濟呢!誰料,梵音緊跟著一句恭恭敬敬道:“老爺子果然虎父無犬子,端部長,在下甘拜下風。”這一來一回,連帶著端鏡泊一起,父子都被梵音夸了。梵音這么說了,就是承認自己靈法在端倪之下,這才沒有發(fā)現(xiàn)尋匿器的存在。
“沒想到,你還會拍馬屁。”端倪淡淡道。
“雖知你只是想探尋我們的去處,但重返東菱后,我便落入靈魅之手,此次多虧端部長跋山涉水、深入虎穴的救命之恩,第五怎會不知?還請端部長受我一禮。”說罷,梵音鄭重地對端倪行了一抱拳長揖之禮。
“哎,第五副將,嚴重了。”端倪忙伸手去扶。
兩人一來一回間,聊得甚好。藍宋兒在一旁無聊,晃悠到北冥身邊坐下,從下衣兜里掏出點小食,自己嗑了起來,邊吃邊念叨:“你媳婦兒和別人聊得還挺歡呢。”北冥不作聲,見北冥不理,藍宋兒又道,“你倆成婚了嗎?”北冥呼吸一頓。藍宋兒立馬察覺,趕忙道,“沒成婚,那什么都不作數啊。再說,就算成了婚,也未必就能白頭啊。你看看人家,不顧生死來救你心上人,擱誰誰不動心啊。你就不動心?”沒承想,藍宋兒的話落在這兒了。
“人家衣服都被你扯破了。”藍宋兒越說越歡,越貼越近。
北冥清了清嗓子,睜開了眼。
“人家沒工夫看你。”藍宋兒又笑盈盈道。
“藍小姐,你要在這里休息嗎?那我就先起來了。”北冥道。
“哎!你去哪兒?”藍宋兒道。
“換個地方。”北冥道。
“你可別去打擾人家,人家兩人正互訴恩情呢,你這樣過去,太不雅量!”藍宋兒故意道。果不其然,北冥欲動之勢僵在了那里,他這種大男人,就是掛不住面子。藍宋兒看他這般尷尬,進退兩難,在一旁咯咯咯地捂嘴笑了起來。
七日前,端倪幫助藍宋國做了最后撤離的工作,大部分藍宋人已離開藍宋國。就在這時,端倪手中的尋匿器亮了。他即刻翻出查看,只見上面靈紋幾回頻閃:“第五梵音!”端倪大驚。
在梵音與北冥消失的這兩年里,端倪藏于梵音身上的尋匿器從未有過反應。這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北冥帶梵音去了其他空間,尋匿器失效了。另一種可能是第五梵音殞命。端倪一度認為第二種可能性更大。就在梵音的靈紋出現(xiàn)在端倪尋匿器上的那一刻,他不假思索地沖出了藍宋國,奔去大荒蕪。是因為日夜的惦念、愧疚,還是虧欠?端倪自己也說不清楚。只是堵在他胸口的那口氣,在看到第五梵音活信兒的那一瞬間,被沖開了。
就在端倪與東菱國背向而馳時,機警的藍宋兒發(fā)現(xiàn)了端倪的動向。她怕端倪心懷不軌,做出不利于藍宋國的事,于是緊隨其后。端倪無暇顧她,只管放出豹羚,全速前進。藍宋兒見狀,騎著幻影獵豹奮起直追。可很快地,端倪便發(fā)現(xiàn)梵音的靈跡越來越小,越來越弱。
“大荒蕪!”端倪心道不妙。
這時,藍宋兒騎著幻影獵豹趕了上來,擋在端倪身前。幻影獵豹可是藍宋國的秘器,陸地之上,幻影獵豹的速度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你去哪兒?”藍宋兒質問道。
“閃開!”端倪沒好氣道。
“小人!話不說清楚,你休想離開!”藍宋兒自始至終都認為端倪是個陰險狡詐、唯利是圖的小人。
“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端倪戾道。
誰想,藍宋兒竟也不怕,犀利刁蠻道“:不說清楚,休想跑!”
端倪見擺她不脫,只道“:大荒蕪,你也去嗎!”
“大荒蕪!”藍宋兒驚道,心念,他要去找靈魅通風報信!心系大巫身份的藍宋兒在聽到“大荒蕪”三個字時心有余悸“,不許走!”藍宋兒厲聲道。
“閃開!”端倪頓怒。
“有我在,你哪兒也別想去!”藍宋兒嚷道,一聲響哨,藍永攜一眾幻影獵豹前來圍追堵截。
端倪心想,大事不好,若讓旁人知道第五梵音歸來,定不是好事,說不定,北唐北冥的蹤跡也會跟著曝光,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端倪心下快速思忖。只見他二話不說,翻身上了藍宋兒的幻影獵豹。
“你干什么!”藍宋兒大叫。
“我要去見北唐北冥,你休要再吵!”端倪壓低了聲音道。在聽到北唐北冥的名字后,藍宋兒瞬間靜止。北唐北冥,兩年前消失在東菱國內,彌天之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盛傳第五梵音命喪靈主之手,北唐北冥跟著銷聲匿跡。現(xiàn)在突然出現(xiàn)他的消息,藍宋兒心臟一緊,狂跳不止。
“讓你的手下退去!快!”端倪命令道。他不能讓獄司的人發(fā)現(xiàn)他有異樣。
藍宋兒看著端倪的厲顏,不知怎的,竟想聽命于他。在那一瞬間,她覺得他不是壞人,而是一個心急如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沖去大荒蕪的人。這樣的人,應該不是壞人。藍宋兒當即阻止了藍永的支援,讓他隨藍宋大部隊撤離。
“借你幻影獵豹一用,你騎我的豹羚回菱都。”端倪道,說著便要把藍宋兒拋到一旁緊跟的豹羚身上。
“等等!”藍宋兒霍地抱住端倪道,“你方才說,你要去見北唐北冥?他沒死?他還沒死?”
端倪語塞,眼看第五梵音的靈紋越來越微弱,他無暇再言其他,只道“:是!”
“我不下去!我跟你一起去大荒蕪!”藍宋兒道。
“什么?”端倪大驚。
“我要跟你一起去大荒蕪,去找北唐!”藍宋兒堅持道,“不然,我就收走獵豹!”端倪無法,只得帶著藍宋兒一起到了大荒蕪。
剛到大荒蕪不久,端倪便察覺到一絲異樣的靈力。時空術!時空裂縫被再次打開了!北唐果然回來了!雖然那時空靈力稍縱即逝,卻躲不過端倪的搜查,端倪對結界靈力的探知技能爐火純青。
“怎么,第五和北唐是一前一后來的大荒蕪?”端倪心中起疑。
到了大荒蕪,端倪便不讓藍宋兒再跟隨。藍宋兒卻高傲道,論在大荒蕪的生存之道,恐怕端倪沒她厲害。她想去見北唐北冥,心意已決。端倪不想她枉送性命,和盤托出道,他是尋著第五梵音的靈跡而來的,至于北唐,他不知他在何處。
藍宋兒乍一聽聞,頓時暴怒,破口大罵,說端倪誆騙于她。端倪本想離開,可他轉念一想,也許,藍宋兒真能幫他一個忙!他隨后告訴了藍宋兒北冥確實出現(xiàn)了的跡象,也在這大荒蕪之內,可具體位置他不曾得知。藍宋兒腦筋一轉,道,“我自己去找!”
“你想送死!”端倪阻攔道。
藍宋兒悻悻一笑道“:那是你!”說罷她閃身進了大荒蕪。
端倪再不多停,便趕來了王庭。端倪快速地向梵音說著他來大荒蕪的經過,當然避開了自己對她的特殊感覺。照以往,這么些話,端倪萬萬不會對旁人講的。然而就在端倪見到梵音一臉真誠的樣子時,他的心扉,不知怎的,打開了半扇。
“你的防御術真是讓我嘆為觀止,探靈魅王庭,如入無人之境。”梵音贊服。
“你謬贊了。”端倪道。
“不過,藍宋兒這小丫頭也厲害得緊,不愧是大巫,在大荒蕪中自有他們的生存之道。”梵音不覺向藍宋兒看去。
“是,常人在大荒蕪時間久了,恐怕神志都會受損。但從她救北唐就可看出,他們的血液與我們的不同。大約這也是她能找到北唐的秘法。”端倪道。
“我們身上的活人氣,大荒蕪里沒有。”梵音暗暗道。
遠遠地,藍宋兒被他二人盯得發(fā)毛,嚷道“:看我干什么!”
梵音剛想笑說“沒什么”,可誰知,北冥站了起來道:“音兒,你不累嗎?要不要過來休息一會兒?”
“呃,說來有點了。”梵音與端倪敘完,便也打算去休息了。臨走前,她不忘把尋匿器還給了端倪,小聲道“:我不告訴他。”端倪輕笑一聲,收了起來。
“告訴他,他也制造不出來。”端倪道。
梵音聽出其意。端倪自負之余,也道出不甚介懷之意。二人相視一笑,又一個心知肚明。
北冥看著,臉色一僵,不禁清了清嗓子。梵音瞧了過來,又回頭對端倪點頭行禮,跟著三步并成兩步,跑到了北冥身邊,蚊聲道:“你怎么這么小氣,人家救了我的命!傻子!”說著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北冥。北冥頓時臉紅,薄薄的臉皮掛不住了。
“雷落說你現(xiàn)在已經是個中年大叔了,我看不像,還跟個傻小子一樣!”說著梵音情不自禁地挽住了北冥的胳膊,笑了起來,一副濃情蜜意的樣子。北冥頓時面紅耳赤,假裝咳嗽起來,遮掩他的尷尬與羞怯。
“北唐,你準備等到什么時候?”端倪突然道,冷言冷語。
“喲,還吃上醋了!”藍宋兒添油加醋,看著端倪說著風涼話。
這時,洞口外傳來一陣窸窣聲。
“本部長,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