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將死,梵音腦海里閃回的全是北冥的樣子。
只聽砰的一聲悶擊,木汐應聲倒地。下一刻,梵音被撈出了容器。
“防御術……什么人……”梵音被人夾在肘下,她還沒看到有人進來,便暈了過去。
模糊中,似有一團溫暖的火在梵音身邊燃起,四面卻是冰冷的,應該是在一個山洞里。有個人走了過來,解開了梵音的衣服。一枚銀針插入鎖骨匙,幾番撬弄,鎖骨匙開了。那人一拔。
“呃!”梵音疼得嗚嗚哽咽。這副鎖骨匙里面有鋸齒。那人停了手。
“拔!”混沌間,梵音發狠道,隨即咬住了牙。
“噌!”鎖骨匙連皮帶肉,夾雜著梵音鎖骨上的碎片一起被扯了下來。梵音呼吸一滯,暈了過去。
滾燙間,一口清水被灌進梵音口里,那感覺,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她的手心火熱,渾身滾燙,在發燒。突然,一絲冰涼鉆進了她的手心,她下意識地想去抓,但沒力氣。那冰涼慢慢捧起了她的手,忽而停下。梵音的手很綿很軟,五指細長,骨節分明,不像是個常年征戰沙場,過著軍旅生涯的人的手。
一個身影慢慢朝梵音靠了過來,凝望片刻,吻了上去。
“冥?”梵音渾身一緊,想要躲避。那人明明不是北冥,怎的對她這般?奈何身體動彈不得。
突然,一陣疾風驟雨襲來,砰的一記重拳打在那人身上,那人登時被打翻在地,口角流血。
只聽一個急促的聲音“:音兒!”
“北冥!”梵音艱難地張開眼睛,看著眼前抱著她的人。正是她朝思暮想、日夜惦念的北唐北冥“,你……怎么來了?”梵音語無倫次。
“對不起音兒!我來晚了!害你受苦了!”看著梵音一身狼狽,北冥心疼不已。可很快梵音便發現北冥不太對勁,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渾身滾燙,脖頸的青筋暴起,似難自控。
“冥,你怎么了?”梵音低聲道。
只聽北冥喘著粗氣道:“我沒事!”眼睛卻惡狠狠地看著前方。梵音順著北冥的目光看去,不遠處站起來一個人,正是方才被北冥打倒的那人。
“端倪?”梵音大呼意外。難不成剛才對自己親熱的正是端倪?突然,北冥暴跳如雷,要上前去跟端倪拼殺。
梵音見狀不對,一把扯住北冥道:“冥!呃!”奈何北冥力大,梵音死拽著不放手,傷口被扯開大半。
“音兒!”北冥一驚,忙轉回身來照看。
“你,你這是干什么?怎么這樣暴戾?”梵音詢問道。
“他敢輕薄你,我殺了他!”北冥發狠道,眼睛發直。
梵音淡淡地向端倪看去,只見他站在山洞口,默不作聲,一臉冷漠。梵音隨即道:“是他把我從靈魅王庭救出來的,你莫要再生氣了,他也沒對我怎么樣。要不是端倪,我現在恐怕已經死在木汐手上了。”
“你們怎么會在這兒?”梵音又向洞口看去。站在那里的還不止端倪一人,藍宋兒也在。只見她衣衫破損,好像跟什么人扭打過一樣。
端倪看了一眼梵音,沒理會,又朝北冥看去,道:“無恥。”北冥聽罷,目光嗖地射了過去,恨不能在端倪身上扎個窟窿。“自己做了無恥之事,卻到這里來當正人君子了。”端倪鄙夷道。
“放屁!”北冥吼道。
端倪又朝身旁的藍宋兒看了一眼,默不作聲。梵音跟著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藍宋兒,只見她面容略顯狼狽,衣衫確有幾處破損。梵音看著藍宋兒,目光與她對視,等待她給自己一個答案。
藍宋兒猶豫著,極不情愿地開了口:“他,他沒有。”隨即扯了一把自己的衣服,撣了撣。
這時,只聽北冥一聲悶哼,用雙臂緊緊夾住了自己的腦袋,一動不動,渾身顫抖。梵音大驚,道“:北冥!你怎么了?”急忙用雙手扶住了北冥的手臂。
“離我遠點!音兒!別碰我!”北冥大叫一聲,嚇得梵音向后一縮。“冥!你怎么了?”梵音著急道,不聽北冥的威脅,趕忙上前扶住他。
在梵音觸碰自己的那一刻,北冥只覺一股熱血上涌,沖破頭顱,他霍地向梵音看去,眼神里盡是獸意。
梵音卻不怕,只急道:“冥!你怎么了?”軟糯的手在北冥肘間搖晃。北冥一揮手,把梵音送出洞口,道“:出去!”
“北冥!你怎么了?”梵音的眼淚奪眶而出,奈何她沒有力氣,站立不了,兩只手撐著身子已是勉強。
“中了蠱了,獸性大發。”端倪道,不屑一顧。
“什么蠱?”梵音抬頭沖端倪大聲問。
端倪見她一臉蒼白,虛弱無骨,想起自己方才情不自禁下竟對她做了輕薄之舉,不禁動容。
“綢水。”藍宋兒突然開口道。
“什么?”梵音心急,隨之一臉戾氣道。
“他來大荒蕪,掉進了綢水里,就變成了這樣。”藍宋兒解釋道,不時看向北冥,她有點擔心他。
“那……他……”梵音也不知道現下是什么狀況,只是北冥不讓人靠近,也不是辦法啊。可眼前這兩人,又不像是能與她商量的。
“他沒什么,就是想要你。”藍宋兒別扭地說著,以至于梵音不敢確定她的意思。藍宋兒見梵音躊躇地看著她,心中一頓不爽,氣憤道:“他想要你!就男人要女人那么簡單!那么點兒事!”
梵音錯愕地看著藍宋兒,腦海中飛速思考著。百年一戰中進入大荒蕪的人最后都神志不清,喪失意志,就連北唐霍也沒逃過此劫,難道是因為這綢水?綢水可以迷人心智?
“你怎么還聽不懂啊你!還是裝傻啊你!”藍宋兒急道,推了梵音一把,“你就是他的**!”
“**……”梵音喃喃道,這綢水不是單單迷人心智這么簡單。想當年,那些出不去的人,恐怕都已泥足深陷。
突然,一聲爆裂,北冥一拳打在了洞穴巖壁上,將要崩潰的意志讓他痛苦難耐。他一把扯開自己的領口,心如火燒。
藍宋兒再要開口,只見梵音踉蹌站起,往北冥身邊走去。
“你……”端倪不禁想要阻攔。
“他是我丈夫。”梵音說完,便走了進去。
梵音剛到北冥身前半米遠,就聽北冥道“:誰讓你進來的!我不是讓你出去嗎!”
“北冥……我……”面對北冥,梵音終究難以啟齒“,我想幫你。”
“你能幫我什么!出去!”北冥疾言厲色道。
梵音難堪地攥緊拳頭,對著身后道:“你們能出去嗎?”隨后,洞口的兩個人影消失了。
梵音緩緩俯下身來,鼓足勇氣對北冥道:“冥……我想跟你在一起,永遠都在一起。你說過,我是你的妻子,那你就是我的丈夫!我想跟你在一起,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出去!”北冥固執地用手推梵音,晃倒了梵音。“音兒!”他心下著急,趕忙去扶。這一扶不要緊,滿腔的熱血在觸碰到梵音的一刻,毫無預兆地奔騰出來。北冥倏地吻了上去,狠狠咬住了梵音的嘴唇。梵音也不怕,就勢環住了北冥的脖頸,迎了上去。
北冥越吻越深,越吻越濃,很快便把梵音的嘴上裹出了口子,血腥味流到了他的嘴里,北冥登時清醒。狼一樣殘暴的眼睛看著梵音蒼白的臉,北冥痛從心中來,輕輕地撫摸著梵音的臉道“:對不起音兒,對不起音兒,我……”
不等北冥把話說完,梵音一把摟住北冥,含住了他的嘴唇道:“北冥,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就是你的。”梵音深情地望著北冥。
北冥再也無法克制自己的激情和**,把梵音撲倒在地。臉、耳、口、鼻,只要他能看到的,他通通都要!梵音的脖頸、耳后很快印上北冥放肆的吻痕。北冥一把扯下梵音的衣服,向下索去。突然,他大力扳住梵音的肩膀,讓她無法動彈,任憑他來控制。只聽“呃”的一聲,梵音一個冷戰,痛呼出聲,冷汗順著背脊流了下來。鎖骨處的傷口被北冥掰裂了。她大口喘著氣,痛得呼吸倒流,鮮血噴了出來,濺了北冥一臉。
北冥怔在那里,看著身下的梵音,眼淚從他眼睛里淌了出來。自從到了大荒蕪,從綢水里爬出來,他的思想、大腦就開始不受控制,到現在已近瘋狂。他對梵音最純粹的感情,早就在他撲向她的一瞬間,便煙消云散了。
北冥一拳打在了自己的臉上,用了十成力,整個人飛了出去,轟的一聲,撞在了洞穴上,掉了下來。
“北冥!”梵音大叫一聲。洞外,端倪和藍宋兒聽見動靜也沖了進來。
只見北冥躬身跪在地上,雙拳撐著地面,滿口鮮血。
梵音急道“:北冥!”
“我不能當你的畜生……”北冥低沉道。
梵音滿眼焦急,疑惑地看著北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冥!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我不能當你一個人的畜生!”北冥突然暴怒起來,大聲吼道,揮拳沖著自己胸口打去!
“北冥!”梵音尖叫起來。
倏!一枚銀針射去,扎進北冥的后頸。北冥的動作戛然而止,哐當一聲倒在地上。藍宋兒擠了幾滴指尖血,混著一些綠色粉末送到北冥口中,讓他服下。
夜晚,端倪在洞穴口布下了防御結界。他在防御術上的造詣已經登峰造極,出入靈魅王庭竟無一人察覺。
梵音抱著昏睡的北冥坐在篝火旁,兩眼發直,一句話也不說。剛才北冥自絕的一幕把她嚇得魂飛魄散,現下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大腦一片空白。
端倪看著她,突然不忍道:“你要不要躺下休息一會兒?你的傷不輕。”梵音一言不發。
藍宋兒看著他們這樣,不覺有些吃味道:“他死不了了,你不用抱他抱得那么緊,至于嗎……就你,還東菱的副將呢?沒了他,我看一樣是個草包。”
聽見藍宋兒說到“死”字,梵音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聽使喚地掉了下來,噼里啪啦,越掉越急,最后連成了線,末了竟抱著北冥痛哭起來。
藍宋兒驚住了,道“:我也沒說什么重話啊……難不成,真是個草包……”
過了許久,梵音安靜了下來。端倪開了口,問道:“這兩年你們去哪兒了?時空夾縫?”端倪以前不是個愛說話的人,更不喜歡打聽。可不知怎的,在梵音從靈主手下替端倪擋了一招后,她的影子就在端倪腦海中一直揮之不去。臨死前,梵音選擇相信端倪,讓端倪通知北冥回來,那時候梵音已經知道,她自己的消息發不出去了。
從前,梵音和端倪毫無交情。端倪甚至有些厭惡梵音,厭惡她的長相,厭惡她的膚色,厭惡她軍人的身份。在端倪看來,梵音就是個粗鄙的鄉下人,毫無讓人憐愛的地方。可直到今夜,他才知道,原來梵音的手心竟是那樣軟,手指也是那樣細,甚至有些美好。他不自覺地想與她說上幾句話。
端倪以為梵音是聽不到他說話的,他又去堆了堆柴火。
梵音幽幽開了口“:十七年了,北冥離開我十七年了……東菱都還好嗎?”
端倪和藍宋兒吃驚地看著梵音,不知她在說什么。距離他們離開東菱,明明只過去了兩年,哪里來的十七年?
“北唐……把時間倒轉了?你重生了?”端倪道。
梵音應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了。她抱著北冥,一言不發,時不時地看看他睡得是不是安穩。不久,她自己也昏睡了過去。
藍宋兒見他們都睡著了,開口道“:你來這里,就是為了第五梵音?”
端倪不睬。
藍宋兒嗤笑了一聲,道:“沒想到,你這種自私自利的人,也有英雄救美的時候。可惜啊,人家不領情,懷里面躺著別的男人。”
“哼!”端倪突然冷笑一聲。
“你笑什么?”藍宋兒機警道,她聽出了端倪對自己的輕視之意。
“是誰投懷送抱,別人還不要啊?丟人現眼。”端倪刻薄道。
“你混蛋!”藍宋兒隨手抓起一塊石頭沖端倪扔了過去,氣得小臉通紅,“要不是為了那些暗器,你也不會來幫我們!現在你假裝什么仗義!偽君子!小人!趁第五梵音不省人事的時候,對她干些齷齪的事情!卑鄙!”
“我沒你卑鄙,大巫……”端倪淡淡道,不急也不惱。
藍宋兒一怔,嚇道“:你,你說什么?”
“要不是為了你們手里的幾棵水腥草,我會救你?”端倪輕蔑道。
“畜生!”藍宋兒起身向端倪打去。端倪伸手擒住她的手腕,藍宋兒瞬間動彈不得。慣用暗器的她一向自詡身手敏捷,怎料今日輕易就被一名不見經傳的白瘦男人制服。
突然,端倪手拈一枚暗針,叮當四五響,藍宋兒肘中帶腕,腕中帶指的一套精鋼暗器被端倪連消帶打截留了去,輕松落入他掌中。他回肘一摁,把藍宋兒抵到了墻上道“:要不是看你手中還有那一株半的水腥草,我早就把你辦了!”
藍宋兒驚恐地看著端倪,不知他從何得知。
“你們和狼族干的勾當,以為可以瞞天過海?”端倪眼神銳利。
“你們……你們東菱之所以救援我藍宋,是因為想要霸占我們的水腥草?”藍宋兒驚覺。
十天前,藍宋兒給端倪發出了求救信,要他支援。她在信中說,狼族要密謀攻打藍宋、落陲、青邊和胡蔓,在拿下這四個小國之后,便會和靈魅一起攻打東菱,藍宋急需支援。
端倪收了手,撣了撣袖口的塵土,藍宋兒身上的“藥香”味讓他覺得刺鼻。
“這就是大巫身上的味道?腥臭。”端倪厭惡道。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藍宋兒追問道。
“要不是那幾個藥罐子上有毒,我早拿了。”端倪不屑道。
藍宋兒張著大嘴,驚愕地看著端倪。他去了藍宋國,并且找到了他們精心秘藏的水腥草!怎么可能!那可是全藍宋機關用盡、萬毒之毒的地方啊。不要說端倪,就連藍宋兒自己也不敢輕易踏足,每次去探水腥草都需準備良久,萬般周全后才敢進入啊!只為保水腥草萬全,那機關不能撤,蠱亦不能解。但他何時去的?何時探的?藍宋兒大駭。那是藍宋國對抗狼族的最后籌碼!一損俱損!
“啊,還有,有件事你說錯了。”端倪不以為意道,“東菱沒有要救藍宋,你搞錯了。”
“你說什么?”藍宋兒不敢置信道。
“我是說,東菱沒有派兵支援藍宋,你搞錯了。”端倪道。
“那前去搭救的是誰?你又怎么會在那兒?”藍宋兒一步當先,沖到端倪面前,質問道。
端倪忽而笑起來。
“你笑什么!”藍宋兒怒道。
“蠢貨!”端倪臉色一冷,道“,難道你沒有看見前去支援的人身著何衣嗎?”
藍宋兒急忙回想“:黑色,黑色的軍裝!”她大聲道。
端倪笑道“:東菱軍政部何時有過黑色軍裝?你看北唐身上穿的是什么?”
說罷,藍宋兒倏地往北冥看去,沒錯,是暗紅色的!東菱軍政部的軍裝是暗紅色,不是黑色!那,前去搭救他們的又是何人?
“獄司。”端倪發出刺耳的低嘶聲。
藍宋兒怔了一下,猛然回過頭問道:“為什么?為什么?”她看著端倪的眼睛,知道他不懷好意,知道他不是真心搭救,可是,他到底要干什么?
端倪眼底布上一層陰霾,思緒被扯到兩年前。當時,國正廳赤金石三層防御結界被破,姬仲給出的理由,是他受龍二挾持不得已打開了第一道國正廳屏障。那第二層呢?第二層可是由端倪和端鏡泊親自布下的防御結界,何人能破?
這兩年中,端倪晝夜偵查,終于被他找到了蛛絲馬跡,矛頭直指獄司。不僅如此,他還查到了藍宋國的身份,親自夜探藍宋國,找到水腥草所在。然而藍宋國機關甚密,他雖過了重重機關,但終究不能碰大巫的蠱毒。供養水腥草的容器周圍布滿蠱毒,千奇百怪,他若碰上一星半點,都會登時斃命。無法,端倪只能先行撤回,再作打算。同一時間,聆訊部探子來報,藍宋國和狼族過從甚密,關系匪淺!
這兩年中,端倪幾乎不眠不休,徹查一切和赤金石、東菱國有瓜葛的地方,只因一點,他不能讓獄司占了先機!
“為什么?”端倪接著藍宋兒的發問若有所思,隨后狠辣道“,死不足惜。”
“你!”藍宋兒急得眼淚奪眶而出,轉身就跑。
“你要去哪兒!”端倪一把拉住藍宋兒。
“放開我!”藍宋兒歇斯底里道。
端倪一個撤肘,藍宋兒被他拖了回來。
“混蛋!我沒害過你,你為什么要害我?為什么?”藍宋兒哭喊道,“讓我回家!我要去救我爹娘姊妹!放開我!”
“你以為憑你自己出得了大荒蕪嗎!”端倪道。
“那我也不用死在你手上。”藍宋兒瞬間收了眼淚,與端倪怒目而視,毫不畏縮。
端倪看著身材玲瓏,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的藍宋兒,目光突然瞥到一邊,不再與她爭執。
“放我出去!”藍宋兒爬起來,敲打著端倪布下的防御結界。
“死不了。”端倪忽而道。藍宋兒看過來,兇狠地瞪著他。端倪繼續道:“獄司的人不是飯桶,你和我出來時不是已經看到了嗎?他們正在竭盡所能、全力以赴地幫助你們藍宋國撤離。不是已經撤離大半了嗎,你喊叫個什么?”
“可是,可是萬一狼族追上來怎么辦?”藍宋兒道。
“呵,”端倪冷笑一聲,道,“沒有人比獄司的人更陰險,更狡詐,他們,比誰都跑得快。”
“那要是他們不管我們怎么辦!”藍宋兒急道。
“水腥草。”端倪淡淡道。
藍宋兒一愣,隨即道“:你告訴獄司的人,我們有水腥草了?”
“腦子不慢。”端倪道“,但還不夠聰明。”
“你說還是不說?小人!”藍宋兒罵道。
“我只告訴他們,藍宋國的人,是大巫,別的,沒說。”端倪一字一頓道。
藍宋兒的腦袋立刻飛轉起來。這樣一來,獄司里的人便會認為,藍宋國的人可以培育出水腥草,得到藍宋國的人,自然就等于得到水腥草,并且會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如果,端倪告訴他們藍宋國手上現在就有水腥草,恐怕獄司的人會先奪草,救不救人,就另當別論了。
“況且,你爹也不是個傻子,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他比誰都精明。”端倪回頭看向藍宋兒道“,不是嗎?”笑容詭譎。
藍宋兒想了想,是這么回事,心緒也很快平復下來,可還是氣不打一處來。端倪這個人,太陰險!她暗地里罵道。
“讓開!”藍宋兒踹了端倪一腳,自己坐在了篝火旁。
過了半晌,她道“:你為什么不讓軍政部的人來救我們?你看不上軍政部的人?”
端倪不理睬。
藍宋兒瞥了他一眼道:“切!我知道,你不是看不上軍政部的人,你是看不上北唐北冥!小肚雞腸!”端倪還是不睬。又過了半天,藍宋兒坐不住了,道:“我爹爹他們到了東菱,你們會怎么對他?你們……你們人類不是很憎恨大巫嗎……”說著,藍宋兒又有些想哭。
端倪瞟了她一眼道“:你不是人類?”
“嗯?”藍宋兒疑問。
“蠢女人。你父親和你族人已經到了東菱,安頓下來了。”
“你怎么知道?獄司回信了?”藍宋兒道。自從進了大荒蕪,她就和外界失聯了,用了很多種方法都不行。她至今不知道父親的狀況。
“獄司算個什么東西!”端倪厭棄道“,聆訊部。”
“你爹爹告訴你的!”藍宋兒驚喜道。
“嗯。”端倪應了一聲。
“那你怎么不早告訴我,害我白著急!混蛋!”藍宋兒道。
端倪蹙眉:“你也沒問啊。再說,你一進大荒蕪不就急著去找北唐北冥了嗎,何時關心過你爹媽的死活。”
“放屁!”藍宋兒啐道,跟著臉上一陣羞臊。
端倪皺眉,眼前這女人講話實在不雅,已經罵了他一個晚上了,令人頭痛。
這二人的相遇,還要從十天前說起。
十天前,藍宋兒洞察到狼族試圖對藍宋國不利。在這之前的一年里,狼族不斷侵擾藍宋國,逼他們交出水腥草,揚言如果他們再不培育出水腥草,狼族將剿滅藍宋國。這一年里,狼族傷人無數。藍朝天無法,只得被迫交出一株水腥草。誰知,狼族變本加厲,在得到一株水腥草后,更加頻繁地侵擾藍宋國。這樣下去,不等狼族剿滅藍宋國,世人也會皆知藍宋國就是大巫的后代,且與狼族狼狽為奸,那他們最后一定會不得好死。
最后,藍朝天與藍宋兒商量,再交出半株水腥草,與此同時,他們向端倪發出了求救。端倪常年和藍宋國私下交易,購買大批暗器。比起東菱國正廳和軍政部,藍朝天認為,端倪更有可能幫助他們。因為如果藍宋國被滅,東菱聆訊部和其他幾大要職部署更加無法抗衡,勢單力薄,他們唯一的后手便是藍宋國的暗器。
早在幾年前,管赫死于藍宋國的裂簇寒針之下時,端倪便花重金與藍朝天做了交易,不許藍宋國再和除他以外任何一個東菱人做交易。雖然,藍朝天不想惹禍上身,到最后也沒有告訴端倪誰跟他購買過裂簇寒針,但他也答應端倪,不再向其他任何一個東菱人出售他的暗器。
藍宋兒起先不明白父親為何這樣做,藍朝天只說:“也許最后,他能幫咱們一個大忙!”現如今,應驗了。
十天前,端倪告訴姬仲藍宋國的危機,并且一并告知了他們大巫的身份。姬仲在聽到大巫時眼前一亮,水腥草可是天下的寶物,他隨即答應派兵營救。但當他準備派出軍政部時,端倪猶疑了。
“北唐北冥都死了,軍政部還算個什么東西。”端倪不屑道,“您還當真看得起軍政部,主將都沒了,還迫不及待又要給他們記上一功。當真是怕他們不火啊!”
經端倪這么一攛掇,姬仲瞬間警醒。不趁這個時候打壓軍政部,更待何時!顏童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在北唐穆西的支持下,竟然以“代主將”的身份,坐鎮軍政部,當真打他這個國主的臉。
“好!那我就讓國正廳親自派兵,拿下藍宋國!到時候,天下人都知道我國正廳擒捕了惡貫滿盈的大巫一族,必當擁立我為軍政部主將!”姬仲野心勃勃道。
“哎!”端倪又攔道。
“怎么?你有異議?”姬仲不爽道。
“國主何必以身犯險,國正廳的侍衛哪個不是您的親信,您怎能輕易讓其折損呢?這狗腿子的活計,可不是您應該操持的。”端倪道。
姬仲的穢眼滴溜一轉,大呼道:“好好好!端倪!有你的!沒想到,你比你爹還精明啊!”
“而且,您不能以抓捕藍宋國為由,而是營救。”端倪道。
“此話怎講?”姬仲問道。
“大巫何等狡詐,您若以抓捕為名,還想不想得到水腥草了?禮待上賓,才是正道。”端倪輕笑道。
姬仲聽得眼冒精光,心潮澎湃,當下便派出獄司救援。正如端倪所料,連霧在旁敲側擊得知藍宋國人的身份后,義無反顧地出兵藍宋,“施以援助”。端倪在最后時刻跟著出了東菱,一起前往藍宋,這才有了后面的事。
天色灰暗,大荒蕪里的溫度更低了些。距離救出第五梵音已經過了一夜,端倪此刻也不敢輕舉妄動。篝火滅了。藍宋兒又往炭渣旁湊了湊,搓著手。端倪起身朝洞外查看,暫無異樣。回身看見了坐在地上的藍宋兒,小小一團,當真像個小不點兒,他扯下自己深灰色的外袍,扔到了她身旁。
藍宋兒被嚇了一跳,回過頭看他,端倪已看向了別處。藍宋兒咕噥著,伸手把衣服撿了過來,披在自己身上。這時,炭堆的另一旁有了響動。
北冥醒了過來,他摁著頭顱,有些頭疼,又霍地睜開雙眼,急往旁邊摸索去!還好,第一時間抓到了梵音的手臂。北冥翻身撐起了身子,把昏睡的梵音抱進了懷里,理著她受傷的肩膀,脫下軍裝把她蓋好。
藍宋兒呆呆地望了他半天道“:你醒了……”
北冥看了過來,道“:多謝。”
藍宋兒一愣,道“:沒,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