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倚在北冥身上聽他講著自己這十幾年來經歷的事。直到他講完,她仍沒覺得結束。身上的冰冷從腳趾漫到心上。她往北冥懷里用力一拱,雙臂緊緊抱住了他的腰身。半晌,兩個人都沒再說話。
良久,梵音從北冥懷里翻身起來,對著他的薄唇吻了上去。冰涼的唇間盡是梵音的溫度,北冥感到自己再次活了過來。那早就涼透了的軀體,褪去一身寒芒,重新回到梵音溫柔的懷中。
溫情漸升,愛到濃處,北冥翻身把梵音壓到身下,用力吻去,絲絲纏綿。梵音呼吸急促,面紅心跳,卻不躲避,即便這一切對她來說還是太快了。北冥忽然停下動作,看著身下的梵音,十七歲的她和十七年前在彌天時候的樣子沒大變化,只是臉龐更稚嫩了些,眼睛里滿是對自己的愛意,毫無保留,真摯而透明。
北冥一把抱住梵音,激動道“:音兒!”摟在懷中,再不動彈。
梵音像只小鹿般蜷縮在他懷里,伸出手臂,大力抱住他道:“冥……”只為讓他安心“,我就在你懷里,哪兒都不去。”
“嗯。”北冥用力應道,攥緊了梵音身體。二人緊擁著,睡了過去。
清早,二人因為疲乏,都未早醒。忽聽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咣當,房門被人推開了,力大得很,門鎖都被弄斷了。
只見雷落保持著推的姿勢站在門外,一動不動。北冥和梵音在床上猛然驚醒。見門外沒有動靜,沒人進來,北冥剛要起身看去,忽聽一聲嗚咽,一個大漢掩面而泣,好不矯情。雷落一路狂奔,奔向了餐廳,抱著紙巾盒,哭個沒完。旁邊的昆兒叼著根筷子,看他那副德行,活脫脫一個傻兒,好不鄙視。
夜雨關心女兒,進屋呵護,忽看北冥站在床前整理衣衫,瞬間暴躁:“你干什么你!混小子!”
其實二人一夜和衣而眠,沒有半分越軌之舉。北冥欲要解釋,被夜雨轟了出去。
看著床上睡眼惺忪的莫小白,夜雨一頓沒好氣道:“干什么呢!還不起床!”早就把前夜梵音身體狀況糟糕的情況拋諸腦后,忘得干干凈凈。
“我還沒睡醒呢……”梵音嘴里咕噥道,好像又回到了她作為莫小白時的懶散模樣。夜雨轟著梵音下床吃飯。經過一夜修整,梵音雖然還疲乏酸痛,但總算一切回歸原點,第五梵音的前世今生都回來了,身體也終于可以懈怠下來。
來到了飯桌上,雷落正湊在一邊,擤著鼻涕。梵音嘴角向下一撇,看著他,一臉嫌棄。北冥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夜晝的允許,他不敢落座。姬菱霄守著湖泊坐著,表現得甚為親昵。梵音撥弄著松散的頭發,向她看去,姬菱霄翻著眼珠子也正斜睨過來,跟著一番嫵媚艷姿朝北冥瞄去。
梵音看著她,臉上露出深笑。
姬菱霄豐唇輕啟,唇語默聲道:“你知道他都和我做了什么嗎?”她的笑也越發陰沉。
“愣著干嗎,趕緊吃飯吧。”夜晝忽然一聲打斷了眾人思緒。這話他是沖著梵音說的,他連看都沒看北冥一眼。
梵音在雷落旁邊坐下,雷落突然搬起椅子,向另一旁挪了一厘米。周正好身子后,他又把干凈的碗筷規矩地放到梵音面前,接著默不作聲。夜晝開始吃飯。
只聽,雷落小聲道“:你吃多少?我幫你盛點。”甚是禮貌。
梵音奇怪地看著雷落,一個莽漢,啥時候變得這么斯文!
雷落見梵音不答,又小聲道:“不想吃米飯嗎?那我幫你盛點粥去。”說著起身便要走。
“我不喝粥,我要吃飯。”梵音大大咧咧道。
“好。”雷落接過碗筷,慢條斯理地轉身給梵音盛飯,盛好后又規矩地放到她面前,道“,你先吃這些,不夠了,我再給你盛。”
梵音剛要開口問“你沒事吧”,夜晝先發了話,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聽說,你以前和我家小白是一個游人村的?”
雷落聽到夜晝發話,瞬間挺直腰板,放下碗筷,認認真真道:“姥爺,我叫雷落,和小白青梅竹馬,一同在秋滿山游人村長大。父母和第五家伯伯嬸嬸是世交,都是游人。”
“世代都是游人?”夜晝繼續道。
“是的,姥爺!”雷落認真答道。
夜晝聽到雷落說自己世代都是游人,甚為滿意,不禁點了點頭。
“今年多大?”夜晝繼續發問。
“小白離開彌天時她二十四歲,我二十六歲,年長她兩歲,是她哥哥。此次我從彌天來,是在出事兩年以后,因此今年二十八歲了。但無論怎樣說,我都是小白的兄長!凡事都要護她周全!”
“嗯,”夜晝又點了點頭,“哥哥好,哥哥年長,懂得照顧人,不比愣頭小子,沒深淺。”
雷落受了夸獎,依著他的性子,本會高興大嚷,可現下他只頷首一笑,默不作聲。梵音挑起眉毛看著雷落,以為他吃錯了藥。
“既然你說得那樣好,怎的來了地球以后,第一面便是與我家小白大吵,面紅耳赤,好不體面?”夜晝話鋒一轉,質問起來。
雷落精神一緊,咽了口唾沫,隨之低沉道:“這兩年,我找她心切,一顆心如下刀山火海,像被油煎了一般,生不如死。幸得來到地球不久便尋到了她,大喜若狂。可……”雷落頓了下,繼續道,“可她大約不愿與我一起……所以,我一時失態,還望姥爺能原諒。”
“干嗎呢這是!還文縐縐的!”梵音瞥著雷落。
“你當真只是為了我家小白才來到地球的?”夜晝道。
“是!”雷落振奮道。
“你為了我家小白做什么也甘愿?”夜晝道。
“是!”雷落道。
“我若讓你永不回彌天,與小白在地球生活,你愿不愿意?”夜晝此話一出,梵音、北冥、雷落、昆兒、姬菱霄,無不心中一頓。有的遲疑,有的奸喜,有的則是空落落。九百昆兒偷偷瞟了雷落一眼,眼底默默泛出淚花。她趕忙往嘴里扒拉了兩口飯,假裝無事發生。
北冥和梵音一早便已料到,夜晝不會輕易讓梵音離開地球,重返彌天。這也是北冥這幾日為難之處。見到梵音平安生活,就是他此生所愿。彌天的事,不要說夜晝不愿讓梵音踏足,北冥更是萬般小心,不想梵音再沾染分毫。然而,終身之約已立,二人誓死相守,無論何事也不能再將二人分開了。可眼下夜晝所言,卻是難事。梵音一旦離開,夜家上下勢必勞神心傷,這個決心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下了。
忽聽雷落朗聲應道“:我當然愿意!只要小白愿意,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好!”夜晝聽罷,頓感心中敞亮,痛快不已。
“只是,”誰承想,雷落話鋒一轉,“姥爺,請允許我先把朋友安全送回彌天,再等彌天的事處理干凈,我即刻回來!”
夜晝耳朵一立,“處理干凈”,這不像是普通人家會說的話。方才雷落萬般規矩,只這一句話,夜晝聽出底細。
“你不是說,你家世代都是游人嗎?還有什么事需要處理干凈?”夜晝詢問的聲音已是沉了下去,雷落卻未察覺“,你的父母親朋?”
“姥爺,晚輩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沒有什么親戚。”雷落道。夜晝聽完,倒覺不錯,沒有一大家子省得累贅,越少越好。
“只是晚輩身為西番**政部副將,自有職責所在,在未完成與靈魅的決戰前,晚輩暫不能來地球陪小音。但一旦使命完成,晚輩赴湯蹈火也會再來與小音重聚!”雷落鄭重道,對梵音也已變回往日稱呼。
“你說什么?你剛才不是說你家祖祖輩輩都是游人嗎?”夜晝道。
“是。但晚輩雙親故去以后,幸得西番軍政部主將太叔公收養,成為他的義子。晚輩現在效命西番軍政部,任軍政部副將一職。”雷落正色道。
“軍政部副將……”夜晝冷冷道“,你剛才說,你為了我家小白愿意赴湯蹈火……”
“是!”雷落道。
“還是……”夜晝嘟囔著,放下手里筷子,伸手朝桌上饅頭拿去。
“姥爺,您要什么?我給您拿。”雷落笑嘻嘻地伸手幫忙。
夜晝眼明手快,抄起饅頭就向雷落身上打去:“給我滾一邊去!離我家小白遠點!”
誰料,雷落更快,兩寸不到的距離,唰地閃開。夜晝登時暴跳如雷,拿起一盤子饅頭朝雷落扔去。雷落左閃右避,嗖,一個饅頭沒扔準,朝昆兒打來。雷獸正在昆兒帽兜里打著哈欠,齜出點點藍光。
雷落一個環手,輕輕抱起昆兒,昆兒含在嘴里的半口米飯還在慢慢嚼著,已經穩穩坐在雷落懷里,好像不曾離開座位一樣。
“你們兩個都給我滾出去!別再讓我看見你們!不然見一次,打一次!”夜晝怒道。
梵音沖雷落做了個鬼臉,又對北冥吐了吐舌頭。二人灰溜溜地到院子里罰站,步調一致。
只聽雷落陰森森道“:你昨天對小音做什么了?”
北冥罰站,不吭聲。
“竟然不說話!不說話就是承認了!你這個混蛋!流氓!你對我的小音干了什么!我這就去告訴姥姥姥爺!”雷落氣呼呼道。
“我什么都沒干!”北冥一腳擋住雷落去路,他可不敢再得罪夜公,不然吃不了兜著走。
“放屁!傻子才信你!大晚上的,孤男寡女,我的小音又長得那么可愛,你這個老男人能不動邪念!你趁我的小音身體虛弱,沒有反抗能力,乘虛而入,你!”雷落越說越激動,激動地攥起了他顫抖的“小拳頭”。他現在的樣子怎么看都像一個護犢子的“老母雞”。“你!你!你霸王硬上弓!你這個變態!老男人!我得趕緊告訴小音,讓她離你遠點!”
“變態?老男人?霸王硬上弓?”北冥驚道,“你胡說什么!你說誰變態老男人啊!”
“說你啊!哼哼!”雷落突然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你的秘密沒人知道嗎?”雷落壓低了嗓門道“,時空隧道里,那個詭異的空間就是你造出來的吧?”
北冥一詫,看向雷落。雷落從時空隧道穿梭而來,看見了北冥創造的異空間。雖然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以他精湛的靈力,短短一瞬,便識出了北冥的靈跡。
北冥哼笑一聲,心道:好厲害的家伙!
“姬菱霄口口聲聲說你和她相守了十七年,但如今看你二人相貌全無改變,莫不是那詭異空間做的怪?如此算來,你如今也有……”雷落掰著手指頭,翻著白眼費勁算著“,三十九歲了!”
北冥一聽,險些噎到,噗的一聲,吭吭吭咳了起來。
“被我說中了!你這個變態!怪叔叔!你和姬菱霄那個老女人在那里,那么些年,都干了些啥!”雷落越想越恐怖,手舞足蹈起來,“我家小音心思單純,稚幼無比,今年才十七,恐要上了你的當!你的狡詐她還一無所知!我得趕緊告訴她!”雷落說得都快哭了,轉身要走。
“我沒有!我和姬菱霄什么都沒做!清清白白!”北冥說這話的時候,莫名覺得心虛。
“哈哈!你說謊!”雷落說道。
“我!”北冥被嗆聲卡殼,“我昨晚一五一十都跟音兒交代過了!沒有半分隱瞞!不信你可問她!”
“我不信……”雷落陰險險地貼近北冥,翻著眼,故意放低聲音道。
“你!”北冥向后一躲,覺得后背發毛。
“那個老女人被你迷得五迷三道,我就不信她不想方設法勾引你……”雷落緊追不舍,又近了一步,逼向北冥。
“你想干嗎?你和音兒先前不是已經敞開心扉,彼此釋懷了嗎?你現在這般又是要干嗎,橫刀奪愛嗎?”北冥緊張得直冒汗。
“你心虛了……”雷落笑盈盈地看著北冥。
“呃!”北冥道,“我沒有!我向天發誓,我說過了,我昨日已對音兒一五一十交代過了,全無保留!即便姬菱霄對我使出什么靈法,我也全然未接!我沒做過半點對不起音兒的事!你不要在這里信口開河!”
“你告訴小音你今年三十九了嗎?”雷落笑嘻嘻地陰險道。
“我!”北冥被雷落擠對得沒有半分回嘴的余地。
“老男人……死變態……勾引我家十七歲的小音!我要趕緊去告訴她!”雷落拔腿就跑。
“你給我回來!”北冥一把扯住雷落,“我與音兒說過,我在異端空間停留了十五年,但我什么時候,什么時候就成了變……變……變……”北冥氣得面色通紅,實難啟齒。
“小音知道這些嗎?”雷落道。
“當然!我怎可能對她有半分隱瞞!”北冥激烈分辯道。
“她怎么說?”雷落斜眼瞄著北冥道。
“什么怎么說?”北冥不解道。
“她知你這般不堪,還愿意跟你?”雷落故意把話說得難聽一些。
北冥氣絕,忽又提神大喝道:“雷落,你若對音兒還有意,就跟我明刀明槍比試!休要再說這些無稽之辭!”
只看雷落突然嘆了口氣,道“:這丫頭,怎么這么傻呢……男人這東西不能信啊……她怎么死心眼就認準你了呢!真讓人操心。”
“你……你不是要與我再爭音兒?”北冥試探道。
雷落杵在一旁,瞥了一眼北冥,道“:爭個屁!我是替她監視你!”
“那你方才對夜公說,你要回來地球伴音兒左右。”北冥不解道。
“怎么?青梅竹馬不就是要相伴左右嗎?”雷落說著他僅會的幾個成語,咬文嚼字,“我是小音身邊最重要的男人!我不陪她誰陪她?”雷落理直氣壯道,“她一個人在地球生活,我自然牽掛得緊,當然要來。我要是一個人在異世,她也定當牽掛我啊!沒看我一時氣急出走,把她嚇成什么樣了嗎?你懂個屁!”
北冥看著雷落這般坦率,片刻后一樂,心里一亮。被他罵了半天,倒是他自己小肚雞腸了。
“雷兄,我定當全心全意對音兒好,還請你放心。”北冥鄭重其事道。
“別!大哥!你如今快比我年長一輪,就不用喊我兄長了!”雷落故意挖苦北冥道,“我就納了悶了,你這個時空術士怎么不長年歲呢?姥爺看樣子也不年輕了啊,你怎么一點沒變呢?還是說……”雷落一頓,“你用了什么我不知道的偏門靈法,故意隱藏真面目!”雷落懷疑地看著北冥,“哦!我知道了!就是這么回事!你一定是為了騙小音芳心,然后耍的陰謀詭計!”雷落說罷,拔腿就往屋里面沖,“我得趕緊告訴小音和姥爺姥姥去!省得他們上當受騙!”北冥被氣得眉毛直顫,只聽他冷冷道“:你去吧,不怕被夜公打死你就去。”
雷落激靈一下站住,僵直的身子嘎巴嘎巴轉過來道:“對啊,夜公為什么突然看我不順眼,我剛才說錯什么話了?”
北冥閉嘴不言。
“哎!我說!你這個人怎么這樣?我問你話呢!”雷落催促道,“哎?我跟你說話呢。”
北冥站在一旁,只當沒聽到。
“哎!你這個人怎么這么目中無人呢!論年紀,你得喊我一聲大哥!”雷落伸出手指戳著北冥,“你比小音還小兩歲,算起來,我可長你四歲呢!怎么這么沒大沒小!”
北冥頭一歪,道“:你不是說,我快大你一輪嗎?你得喊我一聲北唐大哥!”
“哎?”雷落掐算著,怎么都覺得自己吃虧。
雷落在一邊打岔,北冥卻想著,眼下該怎么處理梵音與夜家的事。想回彌天,恐怕并非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