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在菱都城的送別晚宴上,各國盡歡,只梵音一人落寞孤寂。她看著北冥與姬菱霄翩翩起舞,俊郎美人,好不般配。那一瞬,北冥與姬菱霄十指相扣,情意纏綿,女子點上男子足尖,那意思便是求婚禮成了。梵音悲上心頭,沖出了國正廳。
方才,北冥沖自己微笑,原是因為他向姬菱霄求婚成功了,而姬菱霄那日在國宴眾目之下與他纏綿,以指纏足尖禮回應,二人當真情深意濃。想到這兒,梵音發力狂奔,不知方向。她胸口悲痛,狂咳不止,一身力氣只想發泄出去。忽然,她口袋間一動,摸索出信卡,只見上面急切潦草地寫著一行字:
“小音!樂樂難產,快來幫忙!”這字正是張樂樂的丈夫蒙憨傳來。他為人憨厚,遇事只知苦干,不能應付時便慌了。梵音一見,趕忙停下腳步,轉而往樂樂家趕去。此時的崖雅還在國正廳,梵音想到北冥與姬菱霄的事便不想再去國正廳找人,她當下給青山叔回信,讓他速去幫忙。
等梵音趕到張樂樂家時,蒙憨已如熱鍋上的螞蟻在院子里團團轉。
“青山叔來了嗎?”梵音急問道。
“在里面!”蒙憨道。他個子不高,憨壯有余。
聽著張樂樂在屋內撕心裂肺的喊叫,梵音也不敢進去。女人生產,她一個女兒家也不懂得該怎樣,只會害怕。時間過去大半,張樂樂還是未有動靜,梵音與蒙憨臉色漸青,張樂樂已沒了聲音。梵音亦開始在院中踱步。忽然,屋內一聲啼哭:“哇!”孩子生出來了。梵音和蒙憨登時大呼一口氣,向屋內跑去。剛到門口,崖青山走了出來,攔住了梵音道:
“蒙憨,先進去吧。小音,你是女兒家,先別進去了。”梵音聽罷,慌亂中點了點頭。等蒙憨進屋,青山道:
“小音,你怎叫我前來?你不是在國正廳參加晚宴嗎?崖雅呢?”崖青山很敏銳。雖說崖青山醫術高超,但接生之事也甚少親自探病,畢竟男女有別。而且城內靈樞眾多,此等事不會有人特意找他。若說梵音要請人幫忙,那第一時間也會找與她同在國正廳的崖雅,絕非崖青山??纱碎g她單獨前來,不見崖雅身影,明顯不對勁。
梵音一時語塞,竟不會應對了。
崖青山神色微動,道“:我讓崖雅過來,她還需幫樂樂處理一下。”
“呃……青山叔,晚宴還沒結束,要不……”梵音出口阻止。
“那你怎么出來了?”崖青山再道,“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將近十二點了,什么酒宴也該停了。通知她無妨。”崖青山岔開了話題。不多時,崖雅很快趕來了,身后跟著北唐天闊。梵音見他出現,立刻避過臉去,就好像見到了他哥哥一般。
“怎么回事,小音?出了這么大的事,你怎么自己跑過來了,也不叫我?怎么叫了爸爸?這么信不過我的醫術!”崖雅有些氣憤道。梵音一時間沒有心情理會,站在一邊不說話。崖雅此時也顧不上與她計較,率先進了張樂樂家。
一時間,屋外只剩下梵音、崖青山、北唐天闊三個。梵音環著手臂往院子角落走去。崖青山與天闊相視一眼,均未再說話。很快,小巷盡頭傳來聲音,雷落趕來了。
“怎么回事?怎么宴會沒結束,你們一個個人都沒了?害得我好找。問了一圈,只顏童知道你們來了這里?!崩茁涞?,昆兒還騎在他的肩膀上,形影不離。天闊帶崖雅離開時,不愿驚動賓客,只與顏童簡單道了一句,連哥哥北唐北冥也未驚擾。
“小音!你躲在那里干什么?我差點沒看到你。”雷落沖著院中角落嚷道,天色太黑,只一盞小燈點在院門口。梵音一激靈,極不情愿地轉過身來,沒等開口,只聽屋里崖雅歡快地喊道:
“你們想不想進來看看???好軟糯的小家伙!是個女孩!和樂樂姐一樣好看!一點不像蒙憨!”隨即崖雅發出一陣銀鈴般的笑聲。蒙憨也在一旁高興。崖青山皺了皺眉,心想,這孩子高興過了頭,講話都不注意了。
“樂樂姐累了,我給她開了一劑藥,已經睡著了。孩子我抱著,偷偷給你們看看,好不好?”崖雅輕聲來到門口,開了個小縫,讓大家觀望。人們湊了上去,昆兒俯身瞧著,覺得好有趣。
“雷落,我想抱抱她,好有趣!好有趣!”
“哎呀!你坐好!不要亂動!”雷落道,邊說邊笑,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剛出生的小孩。這個孩子是秋滿山游人村避難后降生的第一個孩子,所有人臉上的神情慢慢黯了去。
“真好?!卑胩?,雷落道了一句。
“雷落,你抱抱孩子吧?!泵珊┑馈?/p>
“我……”雷落怔住。
“對啊,你,抱抱咱們村里的第一個孩子?!泵珊┑?,“這些年,樂樂常和我說起你,我們都很想你?!?/p>
大家的臉上揚起笑意,雷落看著襁褓中的嬰兒,半天道:“我害怕……我怕我抱不好……”所有人大笑起來,雷落也跟著傻笑。
雷落抱著孩子,看了又看覺得很神奇,忽而,他抬頭看向梵音道:“小音,小時候我就是這么抱你的。”梵音聽后,臉一紅道:“亂講!胡說!”隨即大家歡笑起來,昆兒坐在雷落肩頭,一言不發,揪著自己的小辮子。
“干嗎呢,半天不說話?”雷落肩膀一聳,顛了昆兒一下。昆兒哎喲一聲,趕忙扶住了他。“喏,給你摸摸小孩兒的手。剛才數你嚷嚷得最歡,現在怎么沒動靜了?!?/p>
小昆兒凝望著,道“:我可以嗎?”
“可以啊,怎么不可以?”雷落道。昆兒臉上露出笑意。
這時,院外不遠處站著一個人。北冥靜靜地看著院中的一切,半晌,轉身離開。當他離開后,一個恍惚的眼神從院中射過來,梵音翹首,卻什么也沒看到。
三天后,雷落便要率軍返回西番,做下一步進攻大荒蕪的部署。臨行前,他來軍政部與梵音道別。二人不舍,站在軍政部外,話別良久。
“小音,你確定不和我一同離開嗎?”雷落道。這是他第三次發起詢問,他對梵音總是不愿放手的。千山萬水,十年求生,他終才回到她身邊,怎能說放就放。
這一次,梵音沉默了:“我總要幫東菱完成任務才好……”此話一出,站在梵音對面的雷落和在軍政部練場內不遠處的北冥均是一震!北冥見梵音送雷落遲遲不歸,心中焦躁,便從部里走出來觀望。聆龍伏在他耳廓,幫他聽著一二。他雖知這樣“窺探”梵音與雷落的私事不好,可他還是做了。聆龍本想嘲笑他,但此刻見他一臉深沉,自然而然地收了性子,不敢與他玩笑。
雷落緩了緩,謹慎道:“你的意思是,這次大荒蕪之戰結束后,你會來找我,是嗎?”
梵音出神半晌,點了點頭。
“真的嗎?太好了!小音!太好了!”雷落激動不已,當下抱起梵音原地轉了個圈。
梵音一驚,忙道“:你干嗎?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不放!”雷落道。
“雷落!”梵音急道,用手去扳他的臂膀,“雷落!”她嚴肅道,加了力。雷落放了她下來。只見她一臉嚴肅,鄭重道“:雷落……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了,我知道?!崩茁浯驍嗔怂脑挘樕系娜杠S還掛著,“只要你肯來找我,不論什么時候,我定當第一時間接你回我身邊。”梵音看著他,半天終于露出笑容。“小音,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瞞我?”雷落忽然道?!笆裁矗俊辫笠翥氯弧?/p>
“你這幾日一直不大對勁,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北……”
“沒事,我就是思量著進攻大荒蕪的事有些疲累了。雷落,這次出兵,你一定要保證安全,隨時隨地與我聯絡,知道嗎?”說著,梵音突然捏緊了雷落的手臂。
“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p>
“我就是不放心才會這樣說。無論怎樣,你一定要和東菱打好配合,你和北唐北冥萬事都要商量、照應,知道嗎?”
“哼!”雷落忽然冷笑一聲,“我看,大荒蕪沒什么危險,倒是我和北唐一起發兵,他對我來說才更危險些吧?!闭f著,雷落瞟了一眼正在遠觀他們的北冥。北冥既然來了,亦是沒想要背著他們的意思,光明正大地監視。
“哎呀!”梵音蹙眉,“這個時候,別開玩笑。我信不過別人。你們兩個答應我,必須要相互照應。當然,我會一起跟著去的……”
“不行!”雷落打斷了梵音的話“,你不能去!”
“我是東菱的副將,肯定要去。再說,這也不由你說了算?!?/p>
“他要是敢讓你去,我現在就宰了他?!崩茁渖焓种赶虮壁?。梵音欲攔,回頭看去,這才發現北冥在他們身后不遠處。梵音立刻扭回頭來,拉著雷落離開。直到山腳下,梵音才和雷落正式分別。
之后的三個月里,各**政部都在集中調整兵力,準備國防部署,東菱也不例外,直到深夜軍政部還在推敲戰略方針和進攻路線。留守和進攻的指揮官人選,一時間商討不下。
經過幾輪商榷,最終東菱進攻大荒蕪的指揮官由北唐北冥擔當,主將親軍五萬及顏童一分部三萬人全部出動,跟隨北冥進軍大荒蕪。
東菱都城由第五梵音與賀拔赤魯、贏正全權防御。對此方案,梵音幾天幾夜無法入眠,她與北冥的交流也越來越少,甚至在商討出兵方案時,她更多的是與顏童、天闊推敲。她刻意避開了北冥,以保持她全部的理智。即便這樣,她亦是難以控制地憂心忡忡。在確定方案后,她幾次與雷落視訊,要雷落千萬與北冥打好配合,兩人萬不可意氣好戰。
冷羿亦和梵音多次商討,以確保都城萬無一失,確保國正廳赤金石萬無一失。他兄妹二人是最合適這項工作的。
大軍臨行前的一夜,梵音在床上輾轉反側。最終,她熬不過自己的心意,還是決定去見北冥。當她打開房門時,北冥正站在那里,欲要敲她房門。二人見到對方均是一怔。北冥率先開了口“:我正要去看你?!?/p>
梵音猶豫少刻,道:“我也是。既然這樣,你先進來吧?!辫笠糇屃吮壁みM屋,隨后關上了房門。
“你要喝點東西嗎?”梵音有些無措,客氣道。
“不用?!北壁ふ驹谀抢?,亦是不自然。
“這么晚找我,有事嗎?”梵音道。
“沒有,看看你在干嗎。”北冥生硬道。
“你出發的行裝準備好了吧?”梵音沒有聽進去北冥的話,而是自己發問道。
“好了。你找我,有事嗎?”北冥道。
“沒有……”梵音語塞道,覺得喉嚨有些發干,眼睛也不敢看北冥,“啊,對了,你把劈極劍帶上。”梵音說著,方才發現自己手里攥著北冥以前送她的劈極劍,自己剛才一緊張忘了。她把劍遞到北冥手上。北冥看著劍,沒有接過。
“什么意思?”北冥突然反問道。
“?。俊辫笠粢徽?,繼續道“,啊,你去大荒蕪,多有危險,你把劈極劍帶上,我放……”“放心”二字,梵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還是放在你那兒吧,我用不到?!?/p>
“你要把它還我?”
“啊……”梵音心不在焉,懵然應道。
“為什么?”北冥忽然走近了梵音兩步,語氣越發低沉,梵音錯開眼,沒去看他,也不知他現在情緒如何?!拔覇柲銥槭裁??”北冥再道。
“沒,沒什么啊?!?/p>
“為什么他回來了,你對我的態度全都變了?”
“什么?”梵音有些不明所以。
“我問你為什么雷落回來了,你對我的態度全都變了!”北冥突然嚴厲道,駭了梵音一跳,猛然醒來,“他對你來說真的就那么重要!他回來了,我北唐北冥就一文不值,頃刻被你拋諸腦后?”北冥的聲音越來越嚴厲。
梵音眉間一蹙,道“:你在說什么?”
“我說雷落真的就對你那么重要?你連劈極劍都要還給我?和我再無瓜葛?”北冥雙眼怒睜“,你真的要和他一同離開?”
“我……”梵音被北冥突如其來的質問弄得啞口無言。
“他那日說帶你走,你為何想都不想就要離開我!”說到此處,北冥竟是怒不可遏地吼了出來。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你累了,明天還要出發,拿著劍,早點回去休息吧?!辫笠舯槐壁饧睌牡膽B度惹怒了,但想著他要出征,便不與他爭吵。
“你和他用石子打鬧,互傳消息,你會唱歌跳舞,這些年這些事你為什么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北冥凄冷一笑,剜心一痛,隨后變本加厲道,“第五梵音!我告訴你,我北唐北冥在這兒,你哪兒都別想去!”
話到此處,梵音再也忍不住了。本想著他明日就要出兵,今日定要休息好才是,可北冥一而再再而三的發難讓梵音壓抑多時的烈火性子一時間爆發出來!“你憑什么管我的去留!我留在你身邊干什么!我憑什么要告訴你這些!你又告訴過我什么!你和姬大小姐訂婚,也告訴我了嗎?現在想著要把我留下了,怎么,讓我給你們東菱鞍前馬后,看門管事嗎?你把我留下不就是為了讓我給你看家護院,保護好你的未婚妻嗎?你混蛋!”
一時間二人的爭吵炸翻了天,即便軍政部房間隔音甚好,此時也是擋不住了。二人都在氣頭上,一個勝過一個,爭吵之聲回蕩在屋內,嗡嗡直響。
北冥乍聽梵音的激烈言語,當下錯愕萬分,瞠目結舌“:我……”
“你當你的國正廳女婿又和我何干了!你告訴過我嗎?怎么,現在你啞口無言了!你混蛋!北唐,我的死活去留關你屁事!你滾蛋!”梵音破口大罵,氣得渾身顫抖,雙拳緊握。
“我沒有……我什么時候……”北冥只覺腦袋嗡嗡作響,被梵音罵得找不到東南西北。
“哈哈!北唐主將,你當我是白癡??!在這里跟我裝糊涂,王八蛋!你和她在國正廳十指相扣,足點足尖,訂婚禮成,你當我是瞎子嗎!我耳聾,可是我眼睛還沒瞎!”梵音失控地大吼道,“你放心!你身在前線,我半步不離,保你東菱美妻無恙!之后,你我生死無關!我也用不著你管我再去何處!你給我出去!”梵音猛地推了把北冥,北冥驚慌,一個趔趄。
梵音屋外,士兵已聽到了響動。聆龍在軍政部大樓內亂飛,剛去餐廳后廚找了酒喝。平時北冥在,它是不敢的。只這些時日,北冥和梵音忙于軍務,無暇管它,它的膽子才大起來的。轟隆隆,軍政部頂層傳來異響,聆龍的耳廓動了兩下,迷迷糊糊。冷羿和顏童從房間走了出來,不一會兒赤魯也出來了。三人樓上樓下觀望,又齊齊向最高處看去,聲音好像是從梵音的房間傳出來的。
“出去!”梵音接連用力推著北冥,哐當一下把他摁在門上,伸手準備開門。
“你……你看見了?”北冥不確定道。
梵音倏地看向北冥,突然換上冷笑:“哼!怎么?主將大人真當我是瞎子了?您不是對我笑得挺開心的嗎?啊!我知道了,那根本不是對著我,是你美妻在手,情不自禁罷了!我真是個蠢貨!你給我滾出去!”
“等等……等等……梵音……你聽我解釋……”
“你馬上給我滾出去!我不聽!”梵音大叫道,情緒已經失控。
“等等,梵音,等等?!北壁u漸回過神來。奈何梵音咆哮,根本沒他說話的余地?!拌笠?,你等等!聽我說!我沒有和她訂婚,我沒有!”
“你放屁!滾蛋!”
北冥忽地扳住梵音手腕,讓她動彈不得,推搡他的手被他控制住了?!鞍。∧憬o我放開!”梵音氣得將要撒潑。
“你聽我說!”北冥突然大喝,厲聲壓倒了梵音的氣勢。梵音霍地抬頭向他怒看,雙眼氣得通紅?!拔艺娴臎]有和她訂婚!我不知道你會因為這件事誤會我!我以為你當時沒有看到!”
“王八蛋!”梵音道。
“音兒!”北冥見梵音這般,心中早就翻江倒海,慌亂不堪,脫口喝出對她的愛稱,“我沒有故意要瞞你!只是那一日晚宴,我與姬菱霄跳舞時全程心不在焉,只想著你和雷落的事。自從他回來,你便和他親密無間,形影不離,就連我以為你最愛吃黑布布這個信息也是錯的!原來你根本不愛吃甜食,你吃它,只是為了他,為了思念他。你讓我心里怎不難過!這些年,我對你的那些了解大概全是錯的!在你心里,我和他也許根本不能相提并論。
“那一日,你們在青山叔家相聚,說著要和游人村的朋友聯歡,我在門外聽了許久,站了許久,你開心的目光全都在他身上。那一天我才知道,他回來了,我對你來說便是空氣般的存在,視若無睹……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梵音……我愛了你這些年……你知道嗎?”
梵音呆呆地看著北冥,“愛”這個字就從他口中這樣說了出來,毫無征兆,毫無準備。
北冥繼續著,語氣緩了下來,凈是落寞:“我沒有和姬菱霄訂婚。那一日,她和我共舞,而我滿腦子只想看到你的身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又和雷落在一起,而早忘了我。我整場找著你的影子,腦子跟木掉了一樣,我覺得自己找了好久,終于看見你了。你坐在人群里,哪兒也沒去,我好高興,你知道嗎?”說到這兒,北冥一笑,望向身前的梵音“,你看到我對你笑了嗎?”眼睛里凈是期盼的光。
“我……”梵音的心軟了下來。
“梵音……我真的好喜歡你……你知道嗎……”北冥深情地望著梵音,下一刻,他把她摟進懷里,放情吻了上去。
梵音倒吸一口涼氣,睜大雙眼,一動不動。突如其來的吻讓她始料不及,難以招架,蒙在當下。北冥情深似海,用力吻著梵音的雙唇,似要吸了她的全部去,情不能自已。梵音緊緊抓著北冥的衣襟,那意亂情迷的愛意讓梵音漸漸失去了意識,隨即閉上了雙眼,陷進了北冥的愛里。二人擁吻纏綿,思緒仿佛都墮進了酒里,醉眼蒙眬。
不知過了多久,二人漸漸清醒,北冥睜開了眼睛,梵音也跟著醒了。二人互望一眼,漸漸松開了對方。梵音低下頭,手攥著胸口衣衫,急喘著,不再言語。北冥也緩了過來。半晌,他道:
“我沒和她訂婚。當時她踩到我的足尖,我并不知道,我一心只看到了你。誰知道,就在我恍神之際,我感到一雙手插進了我的指尖,我登時驚醒。那時她已經把雙足都踏在了我的鞋尖上。我一個踉蹌把她甩了出去,姬菱霄腳沒站穩,我手也抽了回來。她險些摔倒,我傾側著把她拉了起來,隨后便離開了舞池??僧斘译x開的時候你已經不見了……我到處尋你,后來才知道你早就走了……雷落也走了……”北冥說著,聲音小了下去,像是沒了底氣,“后來,我在張樂樂家外看到你們,你們抱著樂樂新出生的孩子,很高興……我想,我大約不應該過去了……”沉默良久,北冥再開口道,“梵音……你心里有我嗎?”他不確定地看著梵音,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憂傷,“等我回來了,你真的會和他走嗎?”
梵音看著北冥,茫然道:“你讓我……去哪兒啊……”她身上清涼的香味已散到北冥鼻尖,雙眼迷離。北冥心中悸動,看著梵音無依無靠的無措樣子,心中一疼,再次縱情吻了上去。這個吻輕柔綿長,梵音小心翼翼,不敢妄動。
許久,北冥把梵音抱進了懷里,深情道“:梵音,我愛你,至死不渝?!?/p>
梵音靠在北冥胸口,心臟劇烈地跳動著,突如其來的甜蜜讓她神志恍惚,戰戰兢兢道“:真的?”
“當然!”
“那你和姬菱霄……”梵音心有余悸。
“如果我騙你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如果我和姬菱霄有半點曖昧關系,就讓我死在大荒蕪,永遠不得見你!如果我北唐北冥心里除了你第五梵音還有半點別人,就讓你親手宰了我,挖了我的心給你看!”北冥發著毒誓,聲聲鑿地,慷慨激昂。
“哎呀!”梵音忽然跳起,猛地捶打北冥胸口,又伸手去捂他的嘴,奈何他根本不受“管制”,非要說完了才算。梵音急得眼淚也蹦了出來:“快別說話!不許亂講話!真討厭!我不要你亂講話!”
北冥把梵音緊緊抱著,不讓她動,梵音急得直跺腳,哭道:“都不算!都不算!北冥剛才說的都不算!”“都算!都算!怎么都不算了!”
梵音聽得直在他懷里扭動,北冥越抱越緊,恨不得把梵音鑲進自己懷里,讓她動彈不得。許久,只聽他膽怯道“:音兒……你喜歡我嗎?”他害怕。
看見北冥這般難過的樣子梵音哪里舍得,只覺得鉆心地疼,可她現在又是萬般緊張,哪里敢開口。只聽梵音急喘著,緊張道:“我……我……我……我喜歡……”最后那兩個字已是怕到藏在了胸口里,不敢說出來,卻還是鼓足勇氣說了出來。
北冥一怔,手中力道一頓,嘴巴張合了幾下,干澀道“:真……真的……”
“嗯……”梵音抵在北冥胸口小心應道。
“音……音兒……你……你再跟我說一遍……你再跟我……說……說一遍……”北冥緊張道。
“我……我……我……”梵音緊張得說不出話來,那深沉的愛戀不只北冥有,梵音對他又何嘗不是肝腸寸斷。在這情緒激蕩的狀況下,梵音已經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
北冥不能再等,他要求證!北冥一把將梵音從自己懷里拉過來,對著她道:“音兒!你喜歡我嗎?像我愛著你一樣愛著我嗎?”北冥熾烈的目光恨不能把梵音純凈的小臉點燃。
梵音看著他這樣怕極了,不等梵音緩解,北冥又一下吻了上去。只聽一聲嗚咽,梵音被北冥含在了口里,從頭涼到腳底。北冥從未對她這般輕狂過,梵音呆若木雞,難以招架,停了呼吸。北冥再次把她圈進懷里,放縱熱情。先前交雜的情緒魚貫涌入梵音大腦,委屈、愛戀、驚慌、無助,到最后梵音竟哭了出來。
北冥這一下大驚,立刻松開了梵音,驚慌失措地看著梵音道:“音兒!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渾蛋!對不起!對不起!你別哭!你別哭!”
梵音停不下來,還是哭了起來。北冥見狀心中大痛,一把抱住梵音道:“音兒!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渾蛋!是我不好!我不該欺負你!你打我!罵我!我的好音兒,求求你別哭了別哭了!你!你!你!你殺了我吧!”
梵音放情哭了好一陣子,用手狠狠捶打著北冥道:“你干嗎這樣?你干嗎這樣?討厭鬼!討厭鬼!”
“是是是!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不該欺負你!我該死!”北冥發狠對自己道。
“討厭鬼!”梵音又狠狠捶了北冥心口一拳。
北冥聽著梵音的“怒罵”,不再出聲,那一聲聲埋怨已是扎到他心里,他的呼吸慢了下來。梵音在北冥懷里休息片刻,悶不吭聲,忽然覺得臉上一陣冰涼。她猛然抬頭,只見北冥的眼淚順著他俊俏的臉頰默默淌了下來,滴在梵音臉上,連成了線,他雙唇緊閉,一言不發。
梵音秀眉一蹙,立刻抱住了他道:“冥!我喜歡你!我喜歡你!你別哭了!是我不好,我不該罵你!對不起!對不起!”
北冥呼吸一滯,道“:音……音兒,你說什么?”
“我說我喜歡你,我喜歡你,真的,你不要哭了,對不起。”梵音自責道,心里一酸,陪著北冥落下淚來。
北冥不敢相信,立刻看著梵音認真道“:你說真的,你說真的!你,你也喜歡我?”梵音認真點了點頭,道:“真的!我也喜歡你,北冥?!辫笠舻男∧槺锏靡咽蔷p紅一片。
北冥又哭又笑,不知道該怎么是好,渾身發麻,手腳都不聽使喚了,他一把抱住梵音大聲笑道“:音兒,你喜歡我?你喜歡我?”
“嗯。”梵音羞怯地應著。
“音兒!你喜歡我!你喜歡我,是嗎?你不要騙我!不要哄我!你喜歡我,對嗎?是這樣嗎?”北冥不敢相信地一遍遍確認著。
“是?!辫笠粢嗍巧囝^打結,緊張得再說不出話來。
“你喜歡我?你喜歡我?”北冥止不住地大聲問道。
“嗯……”梵音一遍遍應著。
北冥抱住梵音不停地傻樂,梵音在他懷里嘟著小嘴,紅著小臉,不敢出聲。
北冥緩了好大一會兒才算鎮定下來,只見他的笑容繃也繃不住,可漸漸地又收斂了些,他薄唇微張道“:那,雷落呢……你也喜歡他嗎?”
梵音愣了一下,不想北冥會這樣問,她眨了眨眼睛,不明所以道“:喜歡啊……”“啊……”北冥呆在當下。
梵音反應了過來,嗔道“:傻瓜……對雷落的喜歡和對你的又不一樣?!?/p>
“怎,怎,怎么不一樣了?哪里不一樣了?”北冥聽著著急,結巴道。
“雷落是我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和你又不一樣……”
“怎么不一樣了?我怎么就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北冥傻道。
梵音小嘴一噘道“:那你是吧,那你是吧,大笨蛋。”
北冥被梵音嗆得悶在那里,梵音在他懷里,也不去理他,隨他自己犯傻?!拔以趺淳筒皇悄愕暮门笥蚜??我也是,我是你的……”北冥自己想到這兒,突然一愣,梵音聽著臉上也跟著一紅,羞答答地埋著頭。“我是你的……戀人……”北冥終于開竅了!越琢磨越美,最后竟自顧自地陶醉起來。梵音的小臉瞬間滾燙。
突然,北冥腦筋一激靈,大吼道:“梵音!你嫁給我好不好?我要你嫁給我!”北冥忽地抱起梵音,把她捧得高高,高出了自己的頭頂大半個身子,“梵音!我要你嫁給我!”
梵音驚呼一聲“:北冥,你干嗎?快放我下來!”
“不放!”北冥抱著梵音,歡快地在地上打轉,嚇得梵音一把抱住了他的頭,伏在他肩上。
“??!你快放我下來!這樣好怕人!”
“你答應嫁給我,我就放你下來!”北冥道。
“??!”梵音尖叫道。
忽然梵音門外傳來激烈的敲門聲,冷羿的聲音在外面響了起來:“北唐!你在里面干嗎呢?放我妹妹下來!”他別的沒聽清,只聽到梵音一直大喊“:放我下來!”
方才二人吵鬧的動靜早就震動了整個軍政部,顏童和赤魯也一起沖了上來。一路上只聽聆龍喝得醉醺醺迷迷糊糊道:“他們在吵架!大吼大叫!什么你宰了我,我宰了你!滾蛋!渾蛋!王八蛋!”
“???什么情況!”赤魯大喊道,“主將!你在里面干嗎呢?先放我們老大下來啊!你別沖動!干嗎呢?”
“王八蛋!”聆龍撒酒瘋,學著梵音的聲音在整個軍政部大吼大叫,嚇得全體戰士抖擻戰栗。
“??!主將?。∮性捄煤谜f,副將??!你也冷靜點?。 鳖佂犞鳊堖@番說辭,也不像是假的,因為他覺得實在是太像了。
“你想去哪兒?我告訴你第五梵音!我北唐北冥在這里,你哪兒也別想去!給我老實待著!”聆龍突然變換了頻道,又開始學起北冥發怒的樣子,還添油加醋。
“啊!主將??!有話好好說啊!你冷靜點!千萬別動手!”顏童聽罷,激靈一下,哐哐哐地也開始鑿起了門。
“他媽的,北冥你要干什么!開門!我弄死你??!”冷羿已經張牙舞爪,扒在門上。
屋內的兩個人徹底傻了。只聽咣當一聲,冷羿一腳踹開了房門,正看見北冥抱著梵音。他剛要開口,忽然覺得天旋地轉,屋里刮起了旋風,倏的一聲,兩個人消失了……
所有人呆在當下,北冥用時空術把梵音帶走了。過了半秒,只聽一聲怒吼:“?。”碧?!老子宰了你!放我妹妹回來!你要干什么!啊!”冷羿連踹帶踢,寒芒靈力已起。顏童、赤魯齊齊拉住他道“:冷羿!冷靜!冷靜!”
“去他媽的!冷靜個屁!放開我!”
軍政部外,東菱后山倏地刮起一陣疾風。一棵千年星掛,聳入云端,銀白色的枝干向四面八方飛長開來直至幾十米開外,在夜空下閃著冷色光輝,好像九天落下的星河。星葉燦爛,掛滿枝丫,熠熠生輝,整棵星掛就像那穹頂星空的縮影,把梵音和北冥二人裹在其中。
北冥帶梵音來到碩大星掛的中央,就好似站在銀河之中。梵音扶著他的肩膀,被他突如其來的時空轉換驚嚇不小。北冥以往從不輕易展現時空靈法,除了上次她強行與他去了大荒蕪的峽山,這便是第二次。她甚至有些恍惚,不敢相信北冥是個時空術士。
梵音仰頭看著燦爛星掛,這是她第一次在夜晚看它,沒想到竟這般華美。她的嘴角漸漸浮上笑意,眼睛眨個不停。一道熾烈的目光向她投來,梵音回過神來,正是北冥一轉不轉地看著她,他的眼睛里好像升著太陽,把那華美星空的顏色都搶了。梵音心間一陣羞怯滾燙,默默把頭低了下去,不再看他。
那熾烈在梵音羞怯的一瞬間變得溫柔似水,他不想讓她害怕緊張。北冥試探著慢慢靠近梵音,越來越近。梵音感受到了他的親近,他的胸膛已經離她很近很近了,梵音害羞地把頭埋得更深了些,身子也在往后傾。北冥伸手攬住,未讓她躲得太遠,便停下了,他把頭靠了過去。他感受到了梵音的慌亂,她屏住了呼吸。
北冥的嘴唇和梵音的薄唇僅差毫厘。方才明明已經吻過梵音三次,可那三次無一不是莽撞無禮,不分輕重?,F在,他日夜愛戀的那個人就在他面前,嬌羞無限。北冥心臟狂跳,血脈僨張,緊張不已,想瘋撲上去,又想溫柔呵護,萬不能輕浮了她。下一刻,他輕輕吻了上去。二人皆是身形一顫,神魂顛倒,仿佛天地間都成了空,唯有他二人情意纏綿,絲絲入扣。